三十

文凉醒来后的第三天才知道自己左手骨折，双腿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伤痕，总之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肉体。难怪麻药退去后全身疼痛，虽然她有打针恐惧症，但这蚂蚁吞噬的痛感让她自杀，想让医生再来几针，想在伤口痊愈之前麻药不间断。但是医生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们每天都会亲自跑一趟白家豪宅，为她缝合伤口并且在留下的一堆药物里挑出几样，叮嘱她按时服用。

等她终于有精力询问那晚的事情的时候，警察局已经草草结案了。白帆凭借着那晚的记忆和手上掌握的线索继续追查，但仍然毫无头绪。

文凉知道后有些失望，她觉得警察局的人也被收买了，要么都是些吃干饭的……已经有人证了，为什么还说证据不足很难继续追查这样的话？

白帆说他正好看到她威武的身躯缓缓倒地，随后倒在血泊中，他带的众人同他们厮打在一起。我以为你死了，真的！流的血将臭水沟染得乌黑，后来才知道大部分的血都是姨妈色。（生理期流出的血的颜色称作姨妈色）说完他咳嗽几声，将自己的脸憋得通红。“一群老鼠紧随其后等待着将你撕碎，你可知你的小脸蛋正在被一只嚣张的蟑螂侮辱，我实在是忍不可忍将它杀了。”听完后，文凉豪放而粗狂的笑了几声。

“我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白帆装作悲怆的样子，道：“我舍生取义保下了你的尸体！”

“你将小强就地正法了？”她忍不住笑道。狰狞的狡邪的表情挣得脸上的细小伤疤隐隐作痛，然后她立刻止住。不过那股罪恶的笑意仍在胸腔和各支气管里憋了好一阵。

“看来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是不是该让人把你扔出去了？”白帆说道。他的脖子和脸也都憋得通红，他意识到自己又掉进坑里，于是默默转了方向，将背对着她。

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里，白帆充分体现了他做一名小媳妇的合格性，并且他熬粥的技艺越发长进，这大概是他这二十年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

他每个清晨都会早起，亲力亲为，先将药粥熬好，再准时敲门进入她的房间，帮她拉开窗帘，擦拭手和脸，然后喂她喝粥。他每天亲自守着熬粥，从不让旁人经手，一日三次，几点下锅几点出锅他都将时间计算精确。

然后文凉的伤病就在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迅速恢复。

等她终于能走的时候，特意光顾了白帆铲平一整片玫瑰撒了雏菊花种的小花园，遗憾的是，连毛都没有一根！看来高贵的雏菊花不屑生长在这片曾经长满了妖艳的玫瑰花的土地。

白帆站在院子里除草。

细小的狗尾巴草和生错了地方的肥猪草被他飞快拔出，真是残忍，细小的生命也不放过。随后他用锄头松了松土，眼看额头秃噜秃噜翻滚出些细小的汗珠，她便抑制不住内心的鄙夷想要打击他，怎么看也不像能干活的庄稼汉，只能干干这种经营花草的勾当。

白帆的管家剪完另一边院子里树上多出的枝叶，问他是否需要将那几株海棠移植过来，他摇摇头，说今年仍要继续，直到雏菊开在这片土地上。

“你够执拗的？”

“和你打的赌，跪着，也要赌了！”他道。

文凉一高兴，差点扔了手里的拐杖。

“你看不出我是开玩笑？何必如此认真？”

“要都像你，对自己不负责，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文凉知道他又要谈及那份光荣而伟大的保镖事业有多危险，事实也证明了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但是那笔丰厚的收入真的真的太过诱人，哪怕挣到手买件印着logo的阿迪达斯也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良好的虚荣感。

她低头叹气，然后走了一步，将整具身体晾在了管家搬来的让她沐浴阳光的豪华的摇椅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管家对她的称谓从无到有，从‘文小姐’变成“小姐”，就像他每天叫着的少爷、少爷的那般尊重。但文凉污浊的思想腐蚀进大脑，她固执的认为“小姐”是对某一部分人的特殊称谓，于是强烈恳求管家在“小姐”二字前头加上个“大”字，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白家大院儿的“大小姐”。管家习以为常，差点儿就要将白帆称为“二少爷”。事实上他后面真的这么称呼了。

管家每天吆喝，大小姐，吃饭了！

大小姐，该出去走走了！

在她的记忆力，除了是文漾大姐，现在在白家又得到了另一重身份，大小姐！

她越听越觉得顺耳。

在文凉痊愈离开之前，白帆同她说了另一件事情。

他说他曾去找刘百柳协商，让她不用再去担任保镖，所幸当时只是口头协议并未立下合同或字据或卖身契。刘百柳在绕了一晚上的圈子后终于松口，她不想来便不来吧！

白帆说，“你周六周末可以在家休息了！”

文凉顿了顿，“好吧！”

原来那晚上传说的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就是他和一些不知姓名的兄弟，她沉默着骂了千百遍要你管之后仍旧愤愤不平。白帆，你断了老娘的财路啊!

一转眼到了周五，她的伤已无大碍，在她重复了很多遍老娘没事儿了，老娘自由了的这样粗鲁的语言后，她心情沉重的等待周末的到来。

到了周六上午，她果然又前往上林街。

欢歌时代认识的人在她踏进去的时候便纷纷围上来，堵得她旧伤复发。他们在千万个不怀好意的眼神过后恭恭敬敬问候她，您好些了吗？然后她听见后面有人在不停的重复，她被围殴的各个版本的故事。

文凉的遭遇成了上林街一个无头尸案，她始终找不到那帮手臂上有统一云朵纹饰的人是什么来头，也没人告诉她。

自始至终，那像是一群突然从古代穿越而来的隐士一样的人又被时光机中巨大的引力吸回过去，一夜之间从上林街消失。

刘百柳确认了无数遍后才同意她继续开工，她又做回一名光荣而伟大的女保镖，一如既往完成既定的历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