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文凉感恩戴德，那张四万余元的欠条成了她生活的原动力，她迅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兼职生活。为了平复自己内疚的心，她得赶紧把钱还上，以心安理得继续压榨。至于那张白得的附属卡，至今为止分文未动。

生活有时就像一棵长满了叶子和长刺的棠宁，开满花的一种树。它的味道源自于天然，闻着是清淡的香味，放在嘴里叽嚼有点苦涩，吐出来就只剩渣滓了。感官上无论是何种感受，摘采的过程才是极为不易的，很少有人可以全程避免被刺到。小时候她以为棠宁是认主的，那时候人们总会摘下棠宁花制作成一道美味可口的菜肴，她喜欢这道菜，但是又怯于这个采摘的过程。长大了！她才发现一直是自己技艺不精，久而久之，也就熟练了，但她再也没机会漫山遍野去摘它了。

她坐在学校仅有的一块看上去还不错的草坪上，时而回头看看，从路口涌出的她们和他们，每一个人的笑容都深深印在落日的余晖里，金黄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有的时候有的人，不偏不倚走进了霞光万丈。

她看着他们，越发的有精气神！

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在这里等待林小小。和她说上几句简短的话，然后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偶尔也会顺路，但是那种几率总是少之又少。

在白帆接送了她一个星期之后，她又改变主意了。因为他一身的光环，限量版跑车……每次来到昌北学院都能大大小小引起点儿风波。他倒是满不在乎的。可是文凉无法忍受，俩人杵在一起差别巨大，虽然她并不在乎和他的差异，但她不想过早成名，傍大款之类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而她不想再让白帆陪同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被逼无奈的。

她赚钱的道路总是和一些挡路者正面交锋，夜夜晚归让舍管员极不耐烦，她搬进陈奕群的大房子，连内衣内裤也全数搬去，并且开辟了一间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开始往返于学校上林街的三点一线人生。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这间空荡荡的偌大的房间就是属于自己的，她的气息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里面，并且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被她染指，它们和她互相感受着彼此，然后日久生情了。

她藏匿着的小心思时而在作祟，她害怕白帆发现这里，然后产生另外一些误会，这对她来说将是得不偿失的。因此就干脆瞒着他，能瞒多久就多久！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想拿就拿的，文凉很清楚，她很清楚借用和拥有二者的区别，这里并不属于她。而且获得世上任何东西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桌上这瓶酒，喝了它，还得再买一瓶新的还回去。

文凉仍在上林街发传单，人群密集，生活需要，各行各业，各司其职。林小小不发传单了，她专心从事模特行业，开始为一些杂志社拍图，两人便不能在同一个时间坐同一班车回家。

她每天五点准时乘坐公交车前往上林街，40分钟到达，取了传单，便像兜售玩具的小商贩们一样，扎进来来往往的人潮。

那日她如往常一样下了公车，刘百柳戴着反光墨镜，穿了一身皮质衣裤站在公交站台，手里摇着一把挂着玉石的团扇，像黑社会老大的女人，事实上她就是黑社会老大。她的身后跟着六个壮硕男人，将她保护起来，生怕有谁认不出她。

她说她等了二十分钟，时间刚好。

“有事？”她冷漠的问道。

刘百柳一脸自信。

“聊聊？”

“我一介布衣，同你有什么可聊的？”

“妹妹，你先把口罩摘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她摘下墨镜，极有诚意的发出邀请。

再要不识抬举，今后恐怕不好混了。文凉点点头，随着她进了原先那家咖啡馆。对这家咖啡馆她充满了抵触心理，如果不是刘百柳，打死她也不来第二次。

刘百柳先谦逊的说道：“妹妹，我为上次的事情抱歉，不该为难你的几个朋友！”

文凉有些讶异！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专程跑来道歉，总感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多想说点儿什么！看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放！但她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嘲讽她，毕竟还有六个来历不明的壮汉呢！

“刘老板多虑了！”她客气道。

“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你也知道，干我这行的，每天提心吊胆。妹妹你身手不凡，我正式邀请你，做我的助手，工作时间就只限周末，至于薪水，一定包你满意！”她说完，便伸出右手，欲和文凉握手。

文凉一向迟钝，她虽然看出来她得意思也听明白她的目的，但是并不想答应她。

“刘姐说话真是开门见山。我一定要答应吗？”

“不，给你时间考虑，同意，这个周末你就来这儿找我。”

说着，她收回右手，从包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名片盒，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联系方式和地址。是欢歌时代的地址。

“要是我不同意呢？”

“你去打听打听，我刘百柳从不刻意为难别人，妹妹！好好考虑考虑！”

果然是不简单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在咄咄逼人，她却不讨厌她。

文凉抗拒她的强势，可也对她越发感兴趣了。

从那天过后，文凉一直陷在刘百柳的那番话里。她的条件太过诱人，只不过周六周末而已，好像并不是太难！她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后来，文凉成了刘百柳的贴身保镖。她的整个假期都跟在这个威武的女人身后狐假虎威，在文漾打电话催促了十多遍后她回了趟家，过不了几天又因为肩负的重任匆匆道别。

作为她的保镖，需要随时随地处变不惊，面对刀山还是火海，都得有放马过来的勇气。所以，练就一颗强大的心灵是基本。

麻烦总是会悄悄找上门，不管你出不出去，见不见世面。

上林街的形势越加复杂，刘百柳越来越春风得意，无人敢同她正面挑衅，她越来越像窑子里的老鸨，一声呵斥胆小如鼠姑娘们全数吓得梨花带雨，但她的危险也与日俱增。但刘百柳本身也是胆小如鼠的，相比之下，她每天过着的提心吊胆的生活才最煎熬。

除了睡觉上厕所，文凉几乎对刘百柳形影不离，尽本分是她在这里唯一需要记住的事情，这是刘百柳说的。除此之外，她可以随意吃喝玩乐。

12年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并没有来，她突然间意识到之前的想法都是错误的，所以急忙给自己定了一个关于未来几年的计划。从前她期待末日，那个时候她愚蠢的以为灾难过后大家都会站在同一个起跑线，即便天灾降临，也有整个世界一起抵挡。可是回到现实中，还是一个人，承受着一切磨难。

欲望和金钱，让她渐渐走向深不可测的谷底，跳入上林街纷纷扰扰的人情世故中，同他们的善恶相撕扯。她做了金钱的奴隶，不敢同任何人提起。

每一个人，都会渐行渐远！

一切在冥冥中，皆有定数。

上林街的夜常年不变，刺激和风险并存。许多店家翻修了店面，越来越新潮。

而昌北学院迎来新一季开学。

一大波新生来袭，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脑袋僵尸，巨大的行李箱子拖得他们脸上毫无血色，那些曾经她也有过的稚嫩的脸。她趴在教室前的走廊嘲笑他们，再过几年，都得磨成脸皮最厚实的钢盔僵尸。

心上荡起层层涟淤，记忆一下蹿到了去年9月，拖着满满的行李箱，跟在父亲大人和姑姑的后面，满脑子都是被残酷的生活碎尸万段抛尸荒野的画面。

一成不变的还是远处的梦。

学校走在所有行业发展的末端，配套设施落后几十年，寝室停电持续了好几天。新生军训结束后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们像怨妇般怨声载道。大家都借着走道上的灯光取乐，永远空旷的走道上，除了端着电脑打字和煲电话粥的人们，连打牌也成了一道亮别致的一道风景。

文凉提着酒瓶，林小小抽着香烟，顾智妍嘴里咀嚼刚咬下的鸭脖，这群靠着斗地主度过漫长黑夜的姑娘，在悠长的岁月里沉淀！还有几个谈情说爱的姑娘在一旁甜言蜜语，变着法儿展露柔情。迫不及待向男性奉献自己的青春（哦！也不排除会有女性）！

最好的年纪和最好的爱情一般，一副天真浪漫的容颜，一群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人，长歌相向，月明如镜。而那最好的爱情，莫过于岁月如水，你待她不渝温柔。公路白雪茫茫，山坡野花灿灿，她不悲壮你不琼瑶。无数个周末，你在小阳台晾起刚洗好的她的白裙子，她穿着你的洁白衬衫坐在皮椅子上准备开电脑，楼下门口停着你银黑色的汽油踏板小摩托，偶尔你们会去兜风，菜市场的阿姨早以为你们是婚后恩爱夫妻。白云和太阳一晃一晃的，你总喜欢忙完家务从后面环抱着她。惬意的生活，有着无止境的壮烈深情。像十年夫妇深情，像世界上每一对甜蜜的小夫妻你侬我侬。

姑娘们都羡慕拥有爱情的他们，可是爱若无法到最后，便会如同陌路，何处不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