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周末兼职赚取外快是每一个闲置的大学生都会做的事情，当然有钱人可以不想。那些身材长相俱佳的女孩们会去离学校最近的家居博览中心当模特，遇到车展、房产交易会之类的盛事，又纷纷成为穿着比基尼的模特或者装成兔女郎。也有男性充当临时男模，为某个商演凑数。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稀罕做这样不上档次的工作。

有人会唾弃他们赚钱的方法，认为这是不择手段，但他们之间是相互尊重的，因为他们的劳动与收入，总是成正比。

文凉站在上林街区发传单，她已经持续工作一上午。她这样的智商注定让她成为一个发传单的。她倒是想过在酒吧街当个服务生什么的，事实上她已经尝试过了，但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客人们喝了点儿酒，不管男的女的，总是要折腾一番，为了不招惹是非，她赶紧离开了。

兔女郎们能吸引大众的眼球，然后某个富二代会往他们胸前塞进去无数张百元大钞，在很多个他们被豪车接走的日子里，她永远是路边风尘仆仆奔波凌乱的人群中的一个。

上林街是去南城区的必经之路，白帆就住在南城区，她可不想碰上他。为掩人耳目，她总是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将帽子压得极低。规定的工作时间结束后，她又戴上一副灰色口罩，离开上林街。

在白帆回来之前，她已经尝试过许多临时工作，并且都能胜任，发传单这样的更是不在话下，但白帆是多么高傲的人！他能容许她成为咖啡店的小店员端茶递水，绝不会准许她站在街头迎合别人的笑脸，他并不是看不起这份工作，只是心疼她……文凉试探性的问过他，“要是我去发传单，你会不会骂我？”

他当时说，“你沦落街头，那还需要我干什么？”

所以从那之后，她再不敢跟他提及此事。

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她躲着藏着，继续徘徊着。

发传单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每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可能真的感兴趣接过，也可能只是用来扇风，或许是想在某个石墩休息用来垫坐，总之在他们接过去的时候，如何使用就成了他们的自由。

如今铺天盖地的商业手段早已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各大节日里做活动的商场超市比比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择手段招揽客户。一些看似正当的商业活动随之兴起，譬如，跳舞，跳艳舞。

刘百柳是她发传单的时候认识的。她站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哀求别人接过传单的时候，刘百柳只是穿着一件性感的小礼服坐在安静的包厢里抽烟品酒就能得到一群人的膜拜，显然靠颜值和远大谋略的方式更胜一筹。

但文凉只想发传单，哪怕五十一百，风里雨里，她可以抬脚就走，随便找个地儿就歇。

就像河流湍流不息，人生不会一成不变。

有些人的生活，往往会在某一瞬间被上天安排的惊喜改变。不管当事人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

那夜刘百柳被一群壮汉围上，她在人群中大声呼救，许多行人路过，他们说这样的风尘女子，死了也罢！多么冷漠的话语，文凉不打算管闲事，便快速经过，赶上了将要驶离站台的公车。

她还是暴露了慈悲的本性。

下一站停车她匆忙下了，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原地。

帽子口罩加之渐浓的夜色，无人知道这个行侠仗义的姑娘从何而来，她打散人群，将刘百柳从人群中带离。

“以后，还是少穿高跟鞋！”她冷漠的对刘百柳说。

逃跑的时候刘百柳总是崴脚，高跟鞋，给女人自信的同时也会带给她们许多意想不到的伤害，这是种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谢天谢地谢谢姑娘！”

“行了，别哭了！”文凉安慰道。

“我叫刘百柳，姑娘贵姓？”她问。

刘百柳，这个名字如此熟悉。

“你是帮忙介绍工作的？”文凉将信将疑问她说。

她点点头。刘百柳，上林街最大夜店的舞女领班，平时给别人介绍工作赚取中间费，一个以钱为生活原动力的女人！许多学生的赚钱渠道都来自她那儿，她不算什么好女人，也并不坏。作为中间人，她或多或少是收了些好处的，不过谁也不会不识好歹。（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身份只不过是在掩人耳目罢了，她自己从不出面，但真实身份谁也摸不清楚）

“如假包换！”她道。

两人进了一家咖啡店，让老板先来两杯暖暖身子。文凉喝了几口，解乏，消困。她轻轻放下杯子，伸出右手作握手姿态，道：“不打不相识！”

刘百柳笑的谄媚极了，浓密的睫毛膏将她的眼睛衬得有半张脸大，此时哭花的妆容看上去有些狰狞！她伸出手的样子也是妖媚的，那双手修长也白皙如玉。难怪混得风生水起！文凉有些轻视这个女人，但她给了她最起码的尊重。

“幸会！”刘百柳娇嗔道。

文凉自认是个粗人，这一声将她耳膜听得酥软，女人的魅力果然势不可挡，但她不喜欢这样的。

“我的工作，也是拖了您的福！”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心中一紧。这是条游上岸的大鱼，她若茫茫汪洋中的一粒真菌。误打误撞也好，她不想同她有所沾染。

“是吗？以后你不用发传单了，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随你选！”刘百柳说。

怪不得是名声响当当的女人，随口一句话就让人听着豪气。不过文凉可没有跟着陌生人吃香喝辣的打算，她想着凭自己的智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这像是刚被一群人围堵险些遭遇不幸的人吗？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脸上却波澜不惊，恢复得如此之快，完全不像一般的女性。文凉认真的思考着，她没有急着回复她。

她故作惊讶。道：“是吗？那今晚的事可不得再遇上十回八回！”

刘百柳顿了顿。大概是在整理思路，她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尖冲着座位外侧一晃一晃的。

“唉！别提了！这群臭流氓，过了今夜，自会有人收拾。”

听她说的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文凉悄悄结了账，趁她去洗手间的空档并离开了，赶上了最回一趟回校的末班车。

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倒是这夜色，竟与往常不同，天边的黑云似一条长龙盘踞，黑压压的云群，似乎是行进中的大军。

她前脚刚踏进寝室，窗外便开始狂风大作。

真是幸运！

她倒头大睡！

不计这一整天的劳累！不计遇见的任何事，连林小小的惊叫声也忽略不计！

刘百柳补了补妆，出来以后座位上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见到文凉留下的小纸条，她笑了笑，随后打了个电话。

很快便有人将她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