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五月的空气略显冷，昌北市从冷空气中醒来，无精打采的，但是很快就在车流和人流迅速膨胀的过程中变得生机勃勃。

文凉在喧闹中醒来了，她习惯性的伸出脚往上床蹬了几下，“小小！起床了！”她慵懒的说着。

过了半晌。

她终于反应过来，哪有什么林小小？自从告假回家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所有社交账号上都没有踪影。她收回两只脚，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和昨天同样的信息在林小小手机上。然后回复了白帆‘早安’！

一夜过后室内的窗面上布满了雾气，她起身下床，随手扯起擦书桌的帕子擦了擦。这时顾智妍端着脸盆进来了，她上翻的刘海被水打湿了趿拉在脸颊上，头上箍着一只粉红色发箍。早上六点半，她总是这间寝室里第一个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餐，然后捧着书本前往教室的人。从住进这间寝室的第一天开始便是这样。

“早安啊！”她们互道。

顾智妍将脸盆放到盆架上，整理了床上散落的衣物，从床角堆着的两堆书里抽出了今天要用的书，然后出门了。

文凉坐在床沿上回了回神，努力将脑袋里的瞌睡虫挤出去。然后从床下摸出她的大码塑胶拖鞋，她花了九块九买回来的地摊货，穿上它慢慢晃到人满为患的洗漱间，排了几分钟队列，终于轮到她了。冰凉的水打到脸上又让她清醒了许多，她麻溜儿的洗漱完，又轮到下一个人。

昌北学院女寝的公共洗漱间永远处在拥挤的状态，就跟厕所一样，总是有人抢占先机蹲在茅坑里，总是有人捂着肚子憋在门口等待，狰狞着哀嚎着，吃坏了肚子还没有释放的地方，简直能憋死人。

但是他们都习惯了。

就像一日三餐一样，习惯了这样拥挤和等待的生活。

文凉穿了昨天的衣服，一股脑扎进了清晨迎面袭来的冷风中。

出门前她数了数钱包里残存的几张十块钱的票子，越看越觉得心疼。两杯咖啡就将近三百元，是金块泡的吧！刘百柳随便点的两杯咖啡，使她大半个月兼职赚来的零花钱瞬间变成变成泡影，她已经懊悔了一个晚上，要是没有多管闲事，红票子依然稳当当的揣在包包里，那多踏实……事实上结账的时候她就哆嗦了几下，恨不得就这么跑了。她不断回头看向洗手间，要是刘百柳忽然出来，说不定能免了糟践她这几百块钱的厄运。她忍着头皮抽出了所有红色钞票，愤恨的转身，留下了对咖啡店和刘百柳满腔的怨恨。

下午，她又坐上了前往上林街的公车。

她习惯性的在公车上眯着眼睛打盹，到了上林街，她又瞬间清醒。可是今天她特地提早睁开眼睛，想到昨夜的咖啡店，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咖啡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傍晚正是人多的时候，她看着他们，眼里就全是失落。

上林街的秘密同夜里的深海鱼一样不见天日，谁掌握的秘密最多，谁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几十年来，上林街逐渐发展成昌北市数一数二的繁华街区，被称作“金钱的收纳袋”。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各行各业乃至同行之间的利益关系就越发的紧张，谁都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刘百柳就是这些人中间最会周旋的一类人，她真正的老板，是这座城市发展的幕后操控者。他们在暗，她在明。

因此刘百柳想要知道救她的人姓甚名谁，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作为保证，兼职工会提前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由中间人统一管理。她查阅了当她的记录，便在十几个学生妹中快速甄别出她。

“文凉！”

“就是这个女孩！”

刘百柳手中捻着香烟，对着身边的人吩咐。

“通知下去，以后见到这个女孩，都得礼让三分，她是我刘百柳的座上宾！”

刘百柳工作时间一般不出夜店，除非遇到特别的事情。她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区域，加上保镖，里里外外共有三十几人。她几乎吃喝拉撒都待在安全区域，当然，她要去哪儿，也会带上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人们都说她的命很值钱！到底谁要买她的命，谁也不知道！

刘百柳雇来的舞者，有许多是在校大学生。她开出的条件丰厚，一小时就是二百块的收入，当然能吸引人的眼球，大都是有贪念和欲望之人，见钱往上赶是人之常情。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夜店总是爆满！引得同行之间的强烈不满。

文凉同她再次相遇，并是在她常驻的夜店。

白帆向来深居简出，他突然说自己思绪混乱，想要放松，便约了文凉在这间夜店碰面。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竟然会一口答应他，这样纵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快速结束了工作，将剩下的任务量转交到别人手里。

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种地方。看泰国人的大屁股？还是美国妞儿的小蛮腰？跳艳舞的姑娘姿色倒是不错呢！浓眉大眼大长腿，肚脐眼上的荧光粉怕是有几厘米厚。这些个姑娘，指不定会成为在座的这些酒肉大汉们的囊中之物！

白帆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眼前美女如云，他穿了灰色运动套装，总有些忧伤小王子的既视感。文凉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小子，不好好发展事业来这种地方瞎晃！”文凉连喘带吼对他说到。她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桌上放着不少酒，并且已经被喝了数瓶。文凉绕到他身旁坐下。白帆对她打量了一番，他道：“大姐，你逃荒的啊！你这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吧！”他一脸嫌弃的说。

文凉已经猜到他会这么毒蛇，但她无所谓了，端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借酒消愁愁更愁！”她道。

他今天哪哪都显得反常，总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呢！自己喝得意犹未尽。

“陪我跳舞！”他突然说。

文凉震惊了。她屁股还没坐稳，他就拉着她挤进人群，同这些疯狂的人一起摇摆！他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白卡卡！你疯了？”她对着他大吼道。

此时的白帆完全陷入夜店的火热，他闭上眼睛享受这愉悦的时刻，文凉只能跟着瞎晃，保证他的安全。他跳完疯狂喝了将近一整箱啤酒，醉的不省人事。她跟不上他喝酒的速度，一杯一杯的，让她犯恶心，肚子要炸了一般。

“完了！老娘不会开车！”

她并不知道这是刘百柳的地旁，那个精明的女人早就在一旁观望，在想方设法还她的人情，或者说，跟她套近乎。她并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

刘百柳招呼来两个侍者，跟他们交代几句，然后她优雅的身形向他们靠近。

“你好！又见面了！”

文凉猛地抬头，正对上一脸笑意的她。

“刘姐，您怎么在这儿？”她恭敬地问道。

刘百柳不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

“路过而已！需要帮忙吗？”

不得不说，她真是聪明的女人。礼貌的一个偏头笑竟还显得有些可爱！不，她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女人。文凉观察了周边的人，刘百柳在这儿，一定不是偶然。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文凉唯独对她另眼相看，若是别的女人，恐怕得不到这份殊荣。

她太精明，让人不寒而栗！

刘百柳命人当代驾，将文凉两人送回南城区。

路上的风将白帆吹得清醒了许多，他频繁呕吐，折腾到半夜。她就坐在床边，抱着垃圾桶等候他翻江倒海般的食物们到来，熏得自己也犯了恶心。老管家就更辛苦，他熬了醒酒汤，分别伺候两人喝下，又收拾了客厅和楼梯上零零散散的呕吐物。

她又想起那个假装友好的女人，她想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她在那儿来去自如呼风唤雨，定是不简单的人物。她倒希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否则在刘百柳眼里她恐怕只算跳梁小丑。那个女人，她谄媚的笑，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南城区，住的都是不简单的人物，刘百柳听了代驾司机的报告后，嘴上露出一抹邪祟的笑容。

夜店的人还未散去，闪烁的灯光让人心潮澎湃，每一个想在这里寻求刺激和安慰的人都得到了暂时的催眠。

一夜过去，所有好的坏的，又将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