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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四章、午夜嚎叫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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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四章、午夜嚎叫

这时候,平时高毛养成的夜总会老板牛逼脾气和拔犟眼子脾气用上了,发挥了其独特的功效,嘴硬得很,他反反复复说自己没干什么,什么也没干,没干!灭门案跟他无关,他更没杀人,举报是正当权益,他承认走的也是正当渠道。

在这一点上,高毛还是显得智力不足,他的话,至少证实了一些事情是存在的,他只是不承认“诽谤”而已。

呵呵!

“那你就说说怎么个正当法儿?”先易后难,由浅入深,由表及里,这个谁都知道。

高毛知道说他们也不信,就是不说。

老夏为了镇住他,想在一筹莫展中打开一条通道,于是使出他一贯的杀手锏,在猛地断喝一声之后,拍起了胸脯。

“我靠tmd,你还在这跟老子装黑社会老大是不是?还嘴硬是不是!”他指着墙上的锦旗说:“你装死狗是不是?你抬头看看,你看见上面那些锦旗了吗?看到锦旗上我的名字了吗?告诉你,那都是我审的案子!你听说过‘黑社会老大’马军他们的案子么,听说过江北连环杀人案刘铁力这个人么,他们我都给制服了,你算什么?”

“高毛,如果像你想的,撒几个谎就能混过去,一个屁也不放就能憋过去,公安局不早黄了?!”

高毛还是不吭声。

老夏就走过去,冷不丁猛地揪起他的头发……

这可是高毛出生以来活了30多年从来没有过的,以前在市里混就不说了,只说他到悬圃县这些年在仿古一条街开夜总会,之前这些人哪个见他不是点头哈腰,哪个没去他的夜总会免费消费过,又有哪个敢拍胸脯子说他从来没有玩过小姐?噢,nnd,这次就因为当面骂了新来的政委肖子鑫,栽在他的手心里,一切都说变就变了?

他不信……

然而,不容高毛不信,不信也得信。实话说,肖子鑫可不是好惹的,平时当官不发作那是他的涵养和素质,再说以前在县委办当副主任肖子鑫还真就没跟领导或什么人有过直接冲突,更没人敢当面骂过他娘!这次,一到公安局上任,别说他当了县公安局这个政委,就是不当,既然高毛敢骂他,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家伙!

咬人的狗不叫,叫了,那就是一口,狠狠一口。

孙伟和肖子鑫讯问前定下的“必须对讯问加以控制,必须对高毛的思维、心理、精神状态进行干预”的调子,是这次刑警大队长安心他们和老夏审讯高毛的主轴。不拿到他们想要的干货,不达到目的,会放过眼前的这个牛逼小子吗?

如果说,肖子鑫和孙伟之前拘他是因为高毛骂肖子鑫,要不治他,整出他巴巴来给他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让肖子鑫在公安局及整个悬圃县树立威信的话,那么随后能干的刑警大队长安心调查到的“9.28”灭门案跟这个高毛有关那就立马使整个事情性质彻底变了,也让肖子鑫和孙伟确立了最新的一套打法。

换句话说,高毛这回想死里逃生在肖子鑫手上躲过这一劫,难了……

领导发话,当然好使。下面这些过去跟高毛认识甚至有过点头之交的刑警们知道阴天下雨,知道辈大辈小,当然更知道在面对现实和高毛涉嫌灭门案时自己的表现至关重要。

那天晚上,高毛吃了不少苦头。

一时间,几乎所有参与审讯的人都投入了他们的情感。他们大多出身工农家庭,身份复杂,并不全是来自后来的省警察专科学校和警官学院,也没有真正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大多数都是从各企业各单位走后门陆续进来的。要讲办案套路,脑袋瓜子经过实际工作也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灵活性和职业特点。只有安心和老夏一些警察除外,他们是科班出身。

虽说平时偶尔也显得有些吊儿啷当,甚至面对社会不公也满腹牢骚或义愤填膺,对领导用人不当心生不满,但心底里爱憎分明的警察职责不会变。

“说不说?”有人上去摆弄高毛的脑袋瓜子。

“还不说是不是?”有人逼视。

“半夜三更了,小子,不想吃热乎的痛快说……”老夏再次将高毛的头发揪住,迫使他仰面朝天看着他。

……

后来的实际效果表明,高毛在被夏中队揪起头发之后至少又挨了十五六棍,棍棍凶狠,下下要命,即使不被打死,这一顿拳脚也必挨无疑了。

呵呵!

审讯已经变得极其严厉。

悬圃县公安局的大部分刑警始终认为,只要能拿下案子,能够惩罚犯罪,在工作的方式方法和执法程序上犯点错误都是小毛病,既不影响执法性质也不影响对犯罪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只要是主要领导——比如这次是肖子鑫和孙伟局长同时交待焉的任务,那么即使是犯点小错误也没事,只要案子顺利拿下来,领导就高兴。

的确,肖子鑫几次三番进来看审讯,孙伟局长也来了好几次,都是一种暗示和无形压力。

所以,在这种暗中和压力下审讯的主观性和随意性就很大,刑警们也常常受情绪左右,碰上高毛这样怎么也不肯老实交代的家伙,必定要采取一些强制性措施,以便让他开口说实话。

按照老规矩,当他们电话请示完大队长之后,高毛就倒霉了。

“坐好了!”

一声暴喝,老夏从桌后站起身走到高毛面前冷不丁伸手把他的脑袋狠狠一拧,使他那张已露出胆怯的刀条脸一下子正过来朝着他们,“谁给你惯的这些臭毛病,扭头别拉角的!瞅瞅你这熊样儿,你是不是当夜总会这些年老板惯的,以为你父亲在市里当官就没人敢收拾你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回高毛感到有点不妙了,嗫嚅道,“刑警队。”

“知道啊?”

“恩……”

过去在仿古一条街高毛不仅愿意跟人拨个犟眼儿,也耻笑过那些平时挺横一进公安局就拉松的“好汉”,比如说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柏万年书记的外甥苏军……等等,因此挂在他嘴上的一句口头禅是“公安局咋的?公安局也不敢把我的卵子拧下来当泡踹!”

现在身临其境,尤其是经过了差不多一天的严厉审讯,他有了一种不祥的切身感受。

几次三番,久攻不下,夏中队早就不耐烦了,喝道:“把他给我捆起来!”

旁边立刻走上来两个年轻刑警,一个叫王成军,一个叫陶军,前者是警校毕业的,训练有素,后者是刚从亏损企业调进来跟夏中队学活儿的徒弟,有机会就想表现,成为老夏的得力助手。

陶军家是农村的,从小到大,倍知犯罪活动对国家和普通人的伤害是多么严重,内心里他对雷厉风行、敢打敢干的“师傅”老夏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想进步,就得好好干,因此面对敢公开当面指鼻子骂肖子鑫政委和诽谤局领导孙局长的高毛他恨之入骨,跃跃欲试,更何况还涉嫌灭门大案要案……

师傅一声令下,他和王成军两人一边抓起绳子一边将高毛的衣领揪住,高毛干瘦的身胚活象被提起来的空皮囊:

“站直!”

随着断喝,高毛单薄的高档德国进口的花色t恤衫“哧啦”一声扯开了一条口子,紧接着“扑”地一声空响,被王成军脚一勾后脑勺被猛掌一拍打,人就完全失去重心,面孔向下摔倒在地。

高毛的手伸出去,胸口贴在地上,身体像门板砸地沉闷地“哼”了一声。还没容他叫出声缓过神来,头发和后襟又被抓住提了起来。

“站直!”

高毛已是一身泥土灰尘,脸色苍白。

冷不防,“扑嗵”又是一绊脚一砍掌,高毛又四肢张开重重地摔扑在地。

这次,只听他“啊”了一声,又被提起来,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烟头碎屑,嘴唇破了,血滴了下来。好一会儿,高毛上来那口气后微弱地叫唤道:“我我我我我,坦白!我坦白呀……”

但“措施”既已开始,显然已经由不得他了,不达到真正的震慑目的之前当然不会停下来。

老夏是文化大革命过来的人,呵呵,早就知道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和“你不打他就不倒”的硬道理。何况只要为“公”办事,只要是在“执法”,而且又有领导肖子鑫和孙伟的指示,那就应该肯定,而办事的方式、方法、程序等等是否合适,无碍大局,是暇不掩玉的事。

然而近些年来,不断有人因为刑讯逼供受到处理或被告上法庭,已经有人吃了官司,蹲了大狱不说,工作也丢了。

而且那两年公安部对此要求很严厉,无论什么人,一旦有人告发且查实有上述行为,严惩不怠,因此,一般情况下,没人扯这个蛋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宁可案子不破,谁也不会再往枪口上撞,还像过去那样干了。老夏和刑警大队长安心之前一直在忍,引而不发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现在不同了,领导有话,就不会出事,否则,谁也不敢。

安心长陪着肖子鑫回来了。

肖子鑫头一回看到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但他面无表情,心里很解气,尼玛,我考,你不是能骂么?咋不骂了?

高毛撕心裂肺的哀叫并未影响继续被提起来又摔下去,在他第三次被砍摔在地,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没有了声音。

喝了酒的安心叫陶军让开,自己亲自骑跨在他脊背上,一人一只膝盖抵住他腰部,那根警绳这时才开始起作用。

只见它在两人手中轻轻一抖,高毛的双手被毫不费力地反剪过来,那绳子在他前膀后背处一缠一绕上下翻飞,有力地勒住那些关节,不多不少,最后只剩下一个绳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索,轻松谙熟,仿佛农家在编锣筐,又象小孩子做游戏,把个高毛转眼捆了个老头看灯,成对虾状。

然后一人一只手抓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揪,高毛惨白的脸便仰了起来,现出一脸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绝望神情。

呵呵……

一时间,一向在市里尤其是在悬圃县以“老大”闻名的仿古一条街夜总会老板高毛,如惊弓之鸟,顿时面如土色,哀嚎不止,蹲下身子从裤裆里往外掏屎,连声说:“我交待,我交待!”

高毛为他的顽强抵抗付出了惨重代价。

也为他自以为有个当官的爹付出了应该付出学费和收获的经验教训……

尽管他曾经有过数次被警方讯问的经验和相当顽固的个性,又有大把的钱和人际关系,但肖子鑫可不惯他,包括孙伟局长、刑警大队长安心和正审他的夏中队长等人。

也正是通过眼前的这一幕,让刚刚正式涉足警界——县公安局当政委的肖子鑫深刻意识到,在历次的刑侦工作中,他们认为自己代表着法律的威严,代表着法律惩罚和社会矫治的力量,代表着正义对邪恶的**和镇压的职能,他们不是个人,他们的所言所行都是在行使职务,维护的是法律和政府的权威与威严,这种权威和威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因而他们对个别拒不交待的被讯问人的所打所骂,其本质是正义的,是在扭转被讯问人的错误立场,是对他的罪恶理所当然的惩戒。

因此,虽然这样的讯问方式依然普遍存在着重实体法意义上的结果,但也仅仅是轻程序法意义上的后果问题而已。

至少肖子鑫当时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事情还没有完,高毛的“交待”显然是已经晚了,两人单腿离地分别在他腿弯处一顶,“扑嗵”一声,高毛跪倒在肖子鑫面前,嘴里不由自主地惨叫道:“哎呀妈呀——!”

声音极其凄惨,无助,令人想起一些突然遭到袭击的小动物受伤时的最后哀鸣。泪水、血水、唾沫和鼻涕直往地上滴。他求饶道:“肖、肖、肖政委,我说,我说,别打了!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说我全说呀!”

“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肖子鑫没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安心面无表情地转到高毛脸前,对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嘴巴,“高毛,到这一步,是你把我们逼的,你把我们逼上梁山了。我们把你当人,因为你有个当官的爹呀,又有钱哈,可你不把我们当人,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没法治你了是不是?你睁眼看看,国家发给的手枪、手铐、警绳、警棍都是叫用的,不是吓唬人的。”

老夏接口说:“毛主席早就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你想说什么,说!”

“灭门大案要案,不是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的,说!”

高毛就开始招了。

这回相当老实,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不过,高毛到底是块“高毛”,说的全是谎话,在头晕目眩中他还明白自己的老爸是市里的领导,跟市委书记、市长都有关系,这些“口供”日后随时可翻,他现在只是表面“老实”了而已。

午夜,嚎叫,自那开始审讯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异常顺第二百五五章、盘根错节

那天早晨,细雨绵绵,天阴得很黑。肖子鑫在县委门前认出了邓老爷子。雨水中一家人仍然跪在那里凄惨地向天伸着双手,打伞围观的市民走了一批又围上一批,几天来常常有人管,但老人一家还是没有达到要求,因此就象干部们上班似的,也有点象农村守夜,三四天了不离市政府门前,好在天已经暖了,晚上一家**概就睡在花坛的空地上,天亮再接着哭叫和要求。

叫得人心里发酸,不断有人挤上前打听。

肖子鑫一眼认出了邓老爷子。

但对方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再次停车,但没下车,听到那些令人不忍的哭喊。他刚要离开,看到大楼里面有几人出来了,干部模样,可能是信访局或保卫科的人。

“来来来,大伙儿让个道儿,你们进里面说,别在这哭闹……”

“我们不进去呀,进去你们也不给解决呀,让我们瞅瞅孙女儿,老百姓啊……”

干部皱着眉,指责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啊,政府怎么没给你们解决?不都给你们解决了吗?打电话问你们新开河派出所长,所长说早给你们查了,火葬场哪有你的孙女儿啊?”

“这么大岁数了,说话要有证据,懂不懂啊,跟你说你还不信,还上政府来闹。”

“再闹,上看守所去——哎哎哎,大伙都散散!别在这围着了,就这么个情况有什么好看的,都走走!”

邓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家不进楼,干部们开始挥手驱赶着围观的人。

这时候孙伟的车也正好路过,眼里全是愤恨的目光。

不断有人从大楼里出来驱赶:“走走!这有什么看头,你们这么围着,政府还怎么办公啊?”

“快走,这老头老太太精神有毛病……”

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老泪横流地反驳和解释:“我们精神没毛病呀!我孙女让他们给整死了弄炼人炉去啦——你们行行好就给我们一家作主让我们看看孩子,老百姓啊……”

有好心人冒着危险低声指点老太太:“大娘,你这样哭呀叫的顶啥用啊?喊死你也白搭,你说也说不明白,讲又讲不出理表,人家领导该干啥还干啥,有啥用啊!”

“要我说啊你不如找肖政委去,他兴许还能管点事儿。”

也有人偷偷出主意:“找曹半仙儿也行,那些当干部的不是跟你们要证据么?曹半仙儿有得是办法搞到证据……”

这一幕,再一次深深地刺痛了上班路过的肖子鑫和随后路过的孙伟二人,他们不好意思下车,但是上班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心神不宁。尤其是肖子鑫,这些日子他光顾着指挥处理审讯高毛的灭门案子去了,孙伟也是,如今高毛的案子拿下了,见到邓老爷子一家又跪在县委门前才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他的事……

悬圃县百姓心中一杆秤明白着呐。个别“长”们只不过是些将灵魂抵押给夜总会、娱乐城老板的木偶。在一些人看来,象邓老爷子老太太一家老少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走点“歪门左道”,不找公安局新去的政委肖子鑫或江湖大爷曹半仙儿,他们就是喊出大天来,眼睛喊出血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到底是谁的耻辱?!

当时肖子鑫下车,可是想想还是让司机开车走了,怕在地方让其他县领导看见影响不好……

风雨已经把老人一家涂抹得不成样子,活像是讨要的乞丐,认出他的那一刻,肖子鑫自己一阵慌乱,原打算拉他一家离开那个地方,到他办公室说说话,老人不动,好象根本就没认出他是谁。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了,他没有去福民乡看望过他,也没有给他任何“说法”,此时此刻他能够感觉到老人家对他的失望程度,可眼看着他们就在雨水里淋着没人管又于心不忍。

后来老人告诉他,孙女死了。

“死了?!”肖子鑫一惊。

“死了。”老人点头落泪。

自从邓老爷子上门找他之后,肖子鑫就暗地着手对老人反映的情况进行调查。当时他正在县委办交接手续之间,还没上公安局当政委,老实说,作为一个暂时既无权也上任的干部,他知道调查“黑社会”的事自己力所不及,本应该上任后交给有关刑警去调查,他是有顾虑的,但一想到自己即将上任的“政委”身份和老人一家的遭遇,肖子鑫就感到了一种义愤和责任。

经过半个多月的走访了解,去了公安局和检察院,结果与肖子鑫的猜测相反:老人的事既与仿古一条街的“高毛”有关,又与一个叫“金老八”的人有牵连。两个人都是悬圃县鼎鼎大名的人物。

对于“高毛”,肖子鑫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市工商局长高森的儿子,而“金老八”的恶名他知道得更多一些。依仗其大哥金成海是政协委员、著名企业家,关系众多,这个金老八多年来在悬圃县可以说已经达到臭名昭著的程度。

提起那晚造访他家的这个老军人,执法部门都违莫如深,不愿深谈,与肖子鑫交情不错的人还提醒他,不值得为一个到处**告状,素不相识的老头子费这份心思,免得吃亏。

“你这个还没上任的公安局政委光想着为老百姓办事,难道你就不想想自己的事,不知道你打听的这两个人都是‘黑社会’?”

肖子鑫无话可说。

对于黑社会,他也是害怕的。电影电视上看的那些血腥场面就不说了,光在悬圃县和市里,“黑社会”的事就没少发生,他在县委办当副主任和之前就曾亲眼看到一个民警在仿古一条街被砍成重伤,后来砍人者虽然被抓但不久就又出现在仿古一条街上,只是陪钱了事。

可见一些人的能量和悬圃县社会治安的现状是多么严峻。

正因为如此,肖子鑫才格外同情邓老爷子一家的遭遇。一个公安民警执法被砍后尚且无人理会,何况一个农民?既然答应了老人家,就要去办。他想,先暗地里查查看,如果情况属实,靠自己的力量是肯定不行的,但他上任后,一旦有机会就要查明这些案子背后的来龙去脉,为老不信们作主,也要想办法把情况向省里反映,也许只有省里重视了,悬圃县的事才能彻底解决。

这也正是最近他上任县公安局之后决心严肃处理高毛案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高毛不当面在办公室指着他鼻子开骂,他心里还想治这个小子呢,高毛一骂,正好给了他机会,何况还有孙伟支持:拘!

呵呵,结果这一拘不要紧,刑警大队长安心立马就通过特情查出了高毛涉嫌灭门大案的重大线索……

如今,高毛已经招供,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

那个金老八……

金氏兄弟有八个,全住东昌区内。老大金成海、老二金成洋、老三金成江、老四金成泊……直到老八金成林。

八个祖祖辈辈不曾离开过锄把不曾出过山沟的乡下人,如今在悬圃县市成了妇幼皆知的“八大金刚”,兄弟八个也搞工程,也做娱乐、煤炭、木材等行业,在市区里盖了八幢马赛克挂面的小白楼,过起五十年代被政府镇压的地主陈大卵子也没能过上的好日子来。

八个兄弟八只虎。尤其老大金成海名声最为响亮,是金鑫工程木业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兼个体私营企业协会秘书长。与当地政界、司法界、工商界及各阶层人士均有特殊关系,被公认为悬圃县个人财富最多的首推金老大。

其次就是这个金老八,人称八哥,绰号“金老八”。开着一家工商、税务、公安、检察、法院等执法部门不敢管,同时又是上述机关不少人经常涉足的天赐宫“将军夜总会”。连工商税务和司法机关的一些人平时都跟金老八叫“八哥”。

将军夜总会无论外表门面还是里边设施都是一流,与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同业相比,毫不逊色。金老四则有一家“北国之春大酒楼”,兄弟两个就集悬圃县市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于一体。其他兄弟几个也都各有各的领地和行业。

据银行知情者透漏,金家八兄弟的资产加起来差不多能买下“仿古一条街”,别看平常他们各干各的,小事电话联系,一旦有啥大事,转瞬之间就形成一个拳头。

这样的来头,处理完高毛之后让肖子鑫顾虑重重。

家里人和小女友知道他在调查黑社会,柏心钰说:“子鑫,你算了,找死啊你?”

父亲和母亲在农村听说后更是反对:“儿子啊,你好好当你的国家干部得了,别管那些闲事呀,‘黑社会’是你管的事呀,啊?有公安有法院,还有检察院,就显着你啦!你去当政委就好好给人家办事,别得罪人,人家都装哑,你一个政委放着好日子不过,逞什么能呀?”

父亲也在电话上跟他说:“你没看电视报纸上说,这里那里杀人的事,不都是象他们这些人干的啊?你不为自己想想,可你还有女友和老人呀!”

肖子鑫不吭声。他知道跟他们说不清,但有几天,处理完高毛,在这个小子的卷宗上签上他到公安局当政委之后的第一次领导签字之后,他真的没再让人下去调查,一心一意上班。

女友柏心钰背后跟他一再嘱咐的话给他压力很大,是啊,在今天这样的法制环境下,悬圃县委、县政府和执法部门对有些问题都讳莫如深,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当个太平官,平平安安等待孙伟过一段时间调回市里后,接过他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职务,更没有力量跟黑社会斗(还是那句话,他不怕黑社会,只怕社会黑啊)一旦让那些人沾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可是,没几天他又开始行动了,只是让刑警大队长安心调查的方式更加隐秘和小心。

他自己甚至还去了仿古一条街。

虽然同在一个县城,但过去肖子鑫除了奉命接受高县长时期让他暗访调查仿古一条街的事情之后,从未有过这种特殊经历。为了搞清问题,尽可能多地了解这条街的内幕情况,他便衣便服连续多日利用下班后午夜前这段时间走进仿古一条街,他看到,虽然经过多次整治,但那些被污辱与被损害的“三陪”小姐仍然嘻嘻哈哈大多是为一些新贵、无赖们服务的。

他无法知道她们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命运之神却无一例外把她们绑在了新贵、无赖们的身上。

通过聊天,肖子鑫了解到她们之中,有为实现‘富裕’梦而轻抛浓情的高考落弟者,有在校大学生,有看破红尘死乞白赖巴结新贵甘愿卖身的及时行乐者,也有为恋人不顾一切赚钱然后希望成家好好过日子的痴女子,还有卖身为孩子赚学费、为丈夫或父母治病的……

刑警大队长安心他们的工作也颇有成效,几天的调查下来,肖子鑫心情沉重,感慨万端。

仿古一条街是个小社会,社会风气却仿佛是更大的仿古一条街。一幅幅荒诞扭曲的现象是可怕的,它显现出一种令人瞠目的社会现象;而如果避讳这种现象在悬圃县的存在和发展,则又是可悲的,因为把老百姓的无奈与迷惘掩饰起来,只能使这座城市更加愚昧和疯狂。从一个个“食色狂”的变态举动和一掷千金的狂言中,他看到了远比邓老爷子哭诉更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

仿古一条街,每天都在上演着许许多多奇谲的故事,融汇着当代人许多困惑与无奈,迷惘与挣扎……

如果说,过去的****谱写过无数的历史悲歌,那么,今天的仿古一条街又在上演着多少法制建设中留下的历史遗憾呢?

一个月后,时间已经进入初秋,在市**例会上,肖子鑫出示了调查报告,其中有“三哥”高毛利用“洗浴娱乐中心”、金老八利用“将军夜总会”进行非法活动的部分证据。他还进一步表示,这些证据仅仅是这两个带有黑社会性质团伙犯罪的一部分,他说三哥高毛的案子已经结案、金老八的其他严重犯罪应该责成公安机关立即进行调查。同时上报省**常委会。

肖子鑫还着重讲述了引发自己这次决心调查的起因和邓老爷子一家的悲惨遭遇。

一石激起千层lang。仿古一条街的现实和金老八、三哥高毛等人带有黑社会性质犯罪事实的初步曝光,震动了**代表。

肖子鑫介绍说:

据他调查,一些执法部门的同志背后告诉他,悬圃县前期的几个涉黑团伙陆续打掉后,现有势均力敌并驾齐驱的三大黑势力:三哥高毛、孙成江和金氏八兄弟团伙。去年5月在江心岛公园一带火并造成恶劣影响的就是孙成江和高毛黑帮,事因出在争夺地盘和势力范围上。

“悬圃县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加上此前多次发生黑恶势力公开枪战,残害妇女,杀人抢劫,欺压群众,欺行霸市,置办**服务产业获取暴利等等,大多数都与这些团伙有关。”

至于偷盗、诈骗一些案件更是家常便饭,小事一桩。

黑恶势力横行无忌,使悬圃县无宁日,人民群众怨声载道。甚至民间发生纠纷,群众不找政府有关部门解决,却想方设法请黑道人物评判是非,主持“公道”。整个是人妖颠倒,黑白混淆。

江心岛火并发生后,虽说惊动了北京,引起了公安部的高度重视。省公安厅也直接派人进入悬圃县侦查,组织专案组部署对黑社会势力的严打行动,下定决心调整公安局内部领导班子,并最终将孙成江、高毛和金老八收入网中,确保了打黑除恶行动的胜利。善良的人们以为等待孙成江、高毛之流的似乎只有灭亡一条路第二百五六章、威胁利诱

那天,心情并不轻松的肖子鑫没下班就走出公安局大楼,有点怅然若失,浑身无力,郁郁无言。他想自己可能是感冒了,打算去一趟医院,他本来计划再叫刑警大队长安心他们调查核实一些事情后,抽时间去福利乡看看邓老爷子,跟他说说高毛已交法办,事情进展情况。

老人挺相信他话,那天他劝说回去后这几天就再也没来县里找过任何部门,肖子鑫知道,老人不来找那是信任他,答应过的事,他就要办,还要有个结果,公安局政委嘛,要不老百姓凭什么信任你。

县公安局大街对面的一条街就是县医院,司机要送他,他说不用,走几步过去得了……

猝不及防,一辆轿车“嘎吱”一声停在他的身旁,吓得肖子鑫本能地往路边一躲,才看清那是一辆铁灰色宝马轿车,它后面还有一辆面包车。

车门开处,走下来的人更是让他大吃一惊:是几个戴墨镜的男人。

“肖政委,是?我想跟你谈谈。”为首的一个说。

“谈什么?”

“上车。”

“你们是谁?”肖子鑫有些警觉,其实他能想到这些人的用意。

“不认识我?”对方粗犷的声音明显地带有几分嘲讽,摘下墨镜,一指后面那辆面包车,车门上赫然印着“将军夜总会”字样。“一回生二回熟,看宝马你可能不认识,看这几个字肖政委应该知道我是谁了?我不仅喜欢跟当官的在车上谈交易,尽管他们不可能永远当官。我现在也喜欢跟公安局的新政委打打交道,尽管你也不能永远当政委。呵呵!”

“怎么样,给个面子,请上车。”

肖子鑫一下子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金成林。毕竟这个“金老八”号称悬圃县和市里都走得开的黑社会,几进几出县市执法机关至今也没有奈何得了他,因此在悬圃县社会中有极高的“声誉”。肖子鑫冷静地看看面前这个人,他个子并不高,五短身材,属于东北那种典型的车轴汉子,但肩膀很宽,一张大平脸,两道粗浓眉,一双眼睛充满杀气。

见肖子鑫在掏手机,有些戒备,金老八哈哈大笑。他没有伸手制止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肖子鑫。

“想叫警察,叫你的下属安心大队长,是?你叫,看警察和安心他们来了怎么说。”

“你让开,我要去医院看病。”

“好啊,我送你。请上车,肖政委。”

“不必,我自己去。”肖子鑫拿着手机,坚持道。

“看来你的胆子并不大。”

“什么意思?”

“没意思。”金老八似笑非笑,单刀直入,“据我所知,肖政委不喜欢客套话,你在县委时其实我就知道你厉害,我也是个珍惜时间的人。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命值多少钱?”

“你少威胁我!”肖子鑫的愤怒突然暴发了,几年的县政府县委办生涯,不仅使肖子鑫——这个普通的国家干部学到了过去根本不懂的法律知识,掌握了权力,在官场仕途混得风生水起,更让他大开了眼界,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们。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眼睛望着金老八的眼睛说:“我警告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有什么问题,你最好到**常委会去说。”

“你并没有真正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的命不值钱,你女友和父母的命也一文不值么?”

“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是好意,今天碰到了告诉你一声。这年头儿啥事都可能发生。”

“而且用钱开路。”

“看来你对我的情况调查的较深。”

“是费了一些时间。”

“研究怎么弄死我?”

“同时研究了你的背后。”

“我操!”金老八不仅脸色变了,声调也变了,“就你?跟我玩哩格隆是不?肖政委,肖子鑫,老肖同志,呵呵……别不识抬举,你觉得你这个‘政委’还能当一辈子?我告诉你,你在**弄的这事,完全是你这种傻逼政委的正常现象——但我今天问你一句话,你敢保证你指使刑警大队长安心弄的那点调查材料就能让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弄死我么?”

肖子鑫已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见有人围过来,说声:“对不起,再见!”就走了。

不料,金老八一把拉住他,手指作手枪状恶狠狠地顶在他太阳穴上:

“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本来肖子鑫是诚心诚意想帮助邓老爷子一家讨回一个说法的,也的确运用新上任当公安局政委的权力迅速查办了那个邪恶并参与了灭门大案的高毛,没想到,下一步准备调查这个金老八时,金老八却竟然大胆地找到他头上来了!

经过这一番对话,肖子鑫意识到了危险就在身边。这伙**街上就敢对公安局政委如此做法,那么对老百姓可想而知。金老八找他,肖子鑫明白决非偶然,虽然表面看上去他并不害怕什么,但肖子鑫感到自己让刑警大队长安心的调查一定是刺痛了他的要害。尤其是问题提到县**之后,这小子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他冷笑一声,嘴角十分鄙视地看了眼金老八,打电话叫刑警大队长安心带人立即过来:“带人过来,马上!”

肖子鑫可不想惯金老八这些臭毛病,威胁到他头上来了,而且就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tmd,太猖狂……

在肖子鑫命令调查包括金老八在内的悬圃县黑社会过程中,悬圃县市**常委会和一些**代表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首先,**司法办从道义和舆论方面给予了有力支持,致信或致电肖子鑫需要接触的单位负责人,要求认真、公正地接待这件事;一些受害者同事也自发去找另外一些受害者、知情人,动员他们出具证据材料,在必要的时候出面做证人。

但是,今天的事情更加说明,县**里面也决非铁板一块,也有金老八的耳目!

这让肖子鑫真切地感到,无论社会变成了什么样,还是好人多,金老八再猖狂,反而说明他真的感觉到不妙了!

“走!走走走!”有人吆喝一声。

金老八一见肖子鑫不好吓唬,真的给他手下的刑警大队长安心打了电话,立马呵呵冷笑,转头上车走了……

刑警大队长安心带一帮人到了,车一停,看见金老八的轿车屁股,赶紧询问肖子鑫:“肖政委,怎么了?”

“这帮小子威胁我,他妈的,真是猖獗之极!”

“我去把他弄公安局去!”说着安心就要上车去追,被肖子鑫一把拦住:“算了,不急……”

肖子鑫的意思,安心心里当然明白,这点事,弄回去顶多拘他几天,不顶事,恐怕还要打草惊蛇。这不是肖子鑫政委想要的结果,而是要长期调查,将其所有罪恶彻底查清……

从医院出来,半路上,肖子鑫返回公安局取了调查材料后身影出现在了检察院大楼前。他从车上下来,走进去,直接就找到了检察长办公室。进门时,他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人叫住他问他找谁?他说找检察长。

“哪个检察长?”

“蒋检察长。”

“你哪儿的?”

“公安局的。”

“哦,您是县委办肖主任——肖政委?看我看我,哎呀,不好意思,对不起了,快请进肖政委!”看过证件,登了记,肖子鑫心里一阵感慨。执法机关三部门,前几年从信访办刚当上悬圃县政府办秘书不久的肖子鑫曾跟着高文泰县长等领导“视察”过,反映过情况也听过汇报。

不过那时候不是这样子,无论楼里楼外,上上下下,遇见“领导”们的检察院上下都毕恭毕敬,和谐有加。让人觉得“人民检察院为人民”那种热情服务的气氛,洋溢着让人心暖的鱼水之情。哪里想到会是如此戒备森严,寸步难行的样子。

在县委办当副主任时有人跟他反映过,说到检察院去办事值班的连门都不让进,小事明天来,大事找刑警队去,当时还以为是笑话,今天看来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tmd……

官场,仕途!

如果自己现在不是县公安局的政委,要想进这个大门可想而知!

蒋进步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一副清瘦的身材,听到敲门声,他并未抬起头,说:

“请进。”

门无声地开了。好一会儿没动静。

稍后,蒋进步推了推宽边眼镜,抬头望了望站在门口的肖子鑫。

“哎呀,肖主任?”

“蒋检察长?”

“呵呵,呵呵,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蒋进步立马笑逐颜开,“快请进,快请进!”

肖子鑫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他还未从对金老八刚的愤怒与隐忧中回过神来。如果不是公安局的政委,他实在不想到这种地方来,让自己的意志去承受另一种严峻考验,冒着可能在市里掀起一场地震而可能断送自己政治生命和官场仕途的风险。蒋进步已经认出来者是肖子鑫,身体前倾伸出手边握边说:“来来来,坐这……,请坐。”

当他把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肖子鑫时,肖子鑫微笑说:“蒋检察长,我来了解点情况。”

“哦,了解哪方面什么情况?”

“金老八的事。”

蒋检察长为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公安局当政委了是不是?”

肖子鑫点头,起身把手里一份厚厚的调查材料复印件送到蒋进步面前。“您先看看这个。”坐回沙发,肖子鑫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一下,就开始从头到尾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他说完,边听边看材料的蒋检察长也把材料大致看完,不由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太不像话!”

“这个金老八,以前孙局长他们打掉过,但是后来不知究竟什么原因,法院轻判之后很快又取保候审放回来了……”

蒋检察长点点头:“恩,是这样,我听说了。”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边是否知道一些内部情况?”

“这个、这个……”

肖子鑫默然无声,看着他。

蒋进步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前,从检察院大楼眺望与县委县政府相邻的法院大楼。绿树浓荫中只见一座大楼肃穆庄严,阳光下的国徽耀眼生辉。

蒋检察长蓦地回身,望着肖子鑫:“县里有些地方,有些问题,有些事情……怎么说呢?很复杂呀……不过,再怎样复杂,我们这些人也得尽力而为。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放心,肖政委,我们头顶上的国徽不是装门面的,不说你在县委了,你是公安局政委,我相信你的调查是严谨认真的,我虽然到悬圃县当这个检察长只半年多,但这里的情况也了解一些!这样,材料放我这儿,你先回去,给我点时间,看看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我们能不能联合办案,我一定给你个准确答复。如果市委真的不管,我们管!”

肖子鑫想了一下,点头。来之前,他回局里孙伟不在,电话跟他说了一下,孙伟同意他先跟蒋进步先个别勾通一下,探探检察院这边的口风,那样子,跟上他门的邓老爷子差不多,孙伟的表态让他感到自己原来并不比到他门上求助的百姓强,遇到麻烦,哪怕是想要动一个有根基的黑社会同样希望得到执法机关的保护和正义力量的支持。

“工作很难做,小肖啊,我知道这里边情况很复杂,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蒋检察长了解到肖子鑫此次主动到他这里在来的目的后,坐下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之前他前任的柳检察长,就是跟王国清书记的儿子、柏万年书记外甥苏军、苏大头和金老八他们这些人都有勾结而受到了党内警告,调到别的县去了……

对于他们这些执法的领导,金老八等人当然轻易不敢真的怎么样,只是嘴上威胁利诱而已。

但是仅仅是这样,肖子鑫已经感到了相当意外和气愤之极!

蒋进步的态度,无论真假,都让他激动的心稍稍平缓了一些,离开时,蒋检察长一直把肖子鑫送到楼梯口,直到肖子鑫再三谢绝,他才止步。

他说:“肖政委,哪天我请你,咱们找个地方单独坐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肖子鑫一步步下楼,又叫住他,“过几天我准备下去调研,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去看看那个姓邓的老人……”

“哦,好啊。”肖子鑫一听,站住了,高兴地点头,对方这一表态是他没有想到第二百五七章、领导训诫

回到办公室,肖子鑫想了想,拿起电话,要通了检察院。

“刘检察长吗?”

“你谁呀?”对方反问。

肖子鑫通报了姓名,刘检察长马上换了口气:“哈,小肖,肖政委啊!啥事?”

肖子鑫也不客气,单刀直入:“我想问一下金成林和孙成江的事。”

“金成林,孙成江?”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噢!怎么想起问这事啦?这两个人不是已经取保了么?”

“是的,正因为他们取保外候审,我才想问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刘检察长?”

“这个……”

“有些材料我想看一下,方便?”肖子鑫追问。

“材料都退回你们公安局了,有些事情你还是找孙局长了解一下比较好……”

“公安局这边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孙局长就在我这里,我刚从检察院回来,蒋检察长告诉我,这两个人的材料至今还在你手上,对?”对方一听,半晌没回答,不知捂了话筒在跟旁边什么人压低声音说话。

“我们公安局抓人,你们放人,”肖子鑫不管不顾,很生气,“象金成林,孙成江还有王立业、苏军、高毛这些人,可以说是咱们悬圃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最大难点,也是作恶多端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挂名人物,为什么不是放就是拖……治理环境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是全县的事啊,刘检察长。”

刘检察长大名鼎鼎,叫刘如金,可以说是悬圃县检察院的三朝元老派,自从改革开放政策实施后检察院一恢复,他就当副检察长,如今虽然仍然还是一个前面带“副”字的检察长,然而关系很硬,人很刁钻奸滑,光检察长就伺候走了好几个,如今从邻县调来的蒋检察长名义上是一把手,但实权其实一直在其手上。

然而任何人表面上却看不出来,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话便是笑眯眯,不笑不说话,倒不像个执法的检察长,更象是一个圆滑的商人。

“这个我知道,小肖——哦,看我,总是觉得叫你小肖亲切些,肖政委,你别见怪哈!”

“刘检察长,请你回答我……”

“你不要这样说话,你激动什么啊……”

对方的语气和假装糊涂的态度让肖子鑫的火一阵阵往脑袋上直冲。半个月前,他刚来悬圃县公安局上任时,在市委大家见过面,喝过酒,仅此而已,此后再也没有过多接触和深谈。这次,是他第一次询问关于这两个人的事。如果不是金老八上午当面在大街上公开威胁他,他也不会如此气愤。回来跟孙伟一说,孙伟更是如此,“这个小子,快了,下一个就收拾他,只是检察院那边气人!”

“刘检察长啊,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刘如金突然不满起来,“这年头,不干工作正好,一干弄不好就得罪人!不是上边就是下边,我明白你问这话是啥意思,不错,这两人的卷是我签字让退回去的,证据不足也是我知道的,但取保候审却是你们公安局作出的决定,都是你的前任老沙经手办的。”

这个老狐狸!肖子鑫暗骂,他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他问的是检察院当初为什么一再反复退卷,究竟为什么?

“肖政委啊,这事不是出在检察院一家,当时县委领导对这事有态度,公检法三家也按这个态度协调研究过几次,才这么办的。现在你和孙伟来了,找后帐,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说得清?你让下面找出所有材料看看不就行了?”

“我都看过了。”

肖子鑫告诉自己注意态度,又说:

“这半年,我听到关于这两个人的事情太多了,刚才又有**代表来反映情况,而且金老八居然还敢公开威胁我,我想……情况你比我了解,咱们都应该有个明确态度才好。你说呢?”

“肖政委啊,过去的事我看你就不要插手了,啊?”

“老刘,你这么说,我无语,”肖子鑫忽然直呼其名,也不叫神马检察长了,虽说想到这两个人背后的水很深,但没想到检察院刘如金会是这个态度,难怪那帮小子在悬圃县如此张狂,也难怪金老八敢公开跟他叫板、威胁公安局堂堂正正的政委了。

他说,“上边让我来接任这个公安局长,既是对我个人的信任,更是对我党性的考验。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在悬圃县司法部门你毕竟是老人,根基深厚,我们应该联手管管猖獗的**娱乐业了,尤其是金成林、孙成江这两个人,他们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枪战,威胁**代表,跟公安局领导叫板,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我的意思,你们要管当然最好,可你们要不管,我可就得‘插手’了。”

刘检察长在电话里顿了顿,不知跟身边什么人说话,然后忽然加重了语气,不满更加明显了,“肖政委啊,县里就公、检、法咱们三家,县委又是咱们的父母,就是有点儿问题,也是上边的意思,出发点还是好的嘛!我也知道他们搞的那些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是县里甚至于市里的一大支柱产业啊,你真要插手,事就大发了,市委新来的崔书记啥态度不知道,可你这不是自家人整自家人嘛!”

“如果事情属实,老百姓找到我们,你也不管,我也不管,老百姓还有什么活路?老刘,你别忘了,咱们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呀。不说对不对得起党和人民,就是我们头顶上的这颗国徽也对不起。如果**代表反映的情况属实,我认为就不是一般的违法犯罪问题,而是涉嫌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犯罪!你说呢?”

刘院长啥也没“说”,啪一声摔断了电话。

肖子鑫愣在那里,半晌,才放下手中的话筒。

对方的态度他明白,也许他提到的那两个人跟刘检察长和法院本身并没有多少个人关系,但它涉及到方方面面,尤其是原市委主要领导。案子已经按正常程序销案,作为重大犯罪嫌疑人的金成林,孙成江也从看守所里走出来回到各自的娱乐场所数月了,如果警方重新立案侦查,无论这些人是否有新的犯罪事实,查到一定时候,必定要反过来追查过去负责案子的负责人责任,甚至于追究刑事责任。

那么,动一人就是是那么简章了,真的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原来的市委书记虽说双规后没有查出大的问题调任其他地市去了,原公安局长被免职还在家中接受调查,但悬圃县如今毕竟是高文泰书记当老大,而之前,他是全县行政一把手啊,要动,难说不牵涉面很大,刘检察长就是剩下的责任人之一。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公安局再起风云,把自己推到风口lang尖上去。

这样一想,他口气放缓了一些,又说了几句,放下了电话。

“这是个老狐狸,”孙伟点燃香烟说,“有些事,咱们公安局一家,真的不好使……看着,权力不小,也挺吓人,可是实际上只能吓唬鬼!”

然而,令肖子鑫始料不及的是,他所有想法,对于一个天高皇帝远的悬圃县公安局政委来说,都有如引火烧身似的引起连锁反应。下班后,走进家门刚放下包,一向办事认真,说话算数的肖子鑫想起自己对邓老爷子的郑重承诺,拿出材料认真地看起来。真是越看越气愤!

小女友柏心钰今天下班早,早早就跑回来亲自给他做晚饭,把饭菜端上桌了,他正要洗手吃饭,市委副书记王建新的电话紧跟着就打到了他家里。

县市之间,真是一条线啊……

悬圃县复杂的人事关系,干部连干部,亲戚套亲戚,人人都清楚,却人人说不清。许多人苦心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什么事你一叫真,弄不好就把自己扯进去,陷入泥潭。眼下,对于在县公安局根基尚未扎稳的肖子鑫,市委副书记的话很简单,只几句,也是关于肖子鑫今天跟检察院的事,显然是他下午和刘检察长的谈话内容随后便被人告到市委副书记那里去了……

市委副书记王建新直接给肖子鑫打电话,这在肖子鑫而言还是头一回!

一般而论,肖子鑫毕竟还只是个悬圃县公安局的政委而已,轮不上市委领导给他打电话,然而事情奇怪也正奇怪在这里,电话一接,一听对方的语气,肖子鑫就愣了一下,赶紧调整心态和语气,连高文泰书记都得受人管啊,自己不“老实谨慎”一些能行么?

市委副书记王建新并不给肖子鑫解释的机会,说话极其简单扼要,他认为悬圃县最要紧的是公、檫、法的干部要讲团结,要顾大局!至于肖子鑫一上任就调查金老八“黑社会”的事,认真起来势必造成恶劣影响,有损执法机关形象,“你的工作热情和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可以低调处理,请有关方面出出人,多做些“工作”嘛!这是一个工作方法问题,年青同志更要多学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自己乱了政法机关的大局,搞坏了名声……”

“你们县仿古一条街的事情,既要告诫那些胆大包天的娱乐场所经营者守法,更要说服**代表和当事人不要到处告状,再给些钱,老百姓告状为什么?多数还不是为了钱——经济损失嘛!”

但是,肖子鑫却不这样认为,他手拿电话,尽量委婉地说:“王书记,我刚来县公安局时间不长,不是我没事找事干,人家老百姓哭哭啼啼来找,**代表也来找,又真有冤情,我能不管嘛?”王书记传过来的话就有些变味了,他没让肖子鑫把话说完,不客气地截断他,说:“有冤情,有冤情的人多着呢!你一个肖子鑫管得过来吗?你是‘包青天”哪?”

王书记有这样一个习惯,他的话在市里不允许有不同声音,原市委书记都让他三分。他甚至暗示,他管不了那个**代表和老百姓,但他能管得了你肖子鑫。更能管得了“你们县委书记高文泰,搞什么搞嘛,不象话!还有没有组织原则和领导艺术啊??胡闹!”

他从来不认为市委任免一个司法干部存在着什么合法不合法的问题。因为他本人就是管干部的市委副书记,办一个司法干部任免是“合法的事,似乎就象把一份文件从一个抽屉换到另一个抽屉一样只需举手之劳。”他撂电话前,最后给肖子鑫并让肖子鑫捎给公安局长的话是:“你再想想,是维护大局和社会稳定重要,还是一个**代表和老百姓反映的情况重要?”

他的意思是,你这么一整,老百姓满意了,市里多年来的经济发展却势必要毁在你肖子鑫手里。说完,不等肖子鑫回答,电话就“喀嚓”一声撂了。

肖子鑫想对着话筒大声喊:“我认为,维护法律尊严和老百姓利益才是真正的大局,真正的党性!”

可他没有敢喊。喊了,市委副书记也听不见了。

一时间,肖子鑫脸色铁青。女友柏心钰叫他吃饭,他回头一句“不吃了”,进卧室休息去了。

几天后,一直记挂着此事的肖子鑫再次来到检察院。一进门,就发现蒋检察长的脸色不对,他没有请肖子鑫坐,而是声音缓慢,有些低沉地看着他说:“肖政委,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这件事……怎么说呢,真有点儿对不起你。”

肖子鑫惊愕地望着他。

蒋检察长欲言又止,默默再瞅肖子鑫一眼,猛地转过身去。肖子鑫发现,他的头转过去的瞬间,那双复杂的眼睛里好像有泪光一闪,但他没多想,转身就走。

“等等!”

“你带来的那些材料,我都看了,老百姓们……不容易啊!可是,你我虽然身上穿着这身吓唬人的衣服不也是不容易么?对于象金老八这些有人保护的特殊人物,你们白抓,我们也轻易不能怎么着人家,弄来弄去还得放回去,捉弄鬼啊……”肖子鑫慢慢转回身,目光如炬。

蒋检察长背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尽管你不满意,但我仍会尽最大可能帮受害人讨个说法!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老人第二百五八章、为民作主

楼下那一家人的情景,肖子鑫来回上班已经看到好几天了,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让自己走上去跟老人家说点什么。心里只是痛,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也许,他突然想到摆在桌上那封叫喊的潦草信件就是出自那一家人朝着政府大楼的手……

……

县委对面,公安局大楼肖子鑫在办公室里,肖子鑫处理完一些事情后,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外阳台,从公安局大楼眺望县委县政府。几天来这好象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只见解放战争纪念碑在绿荫丛中肃穆庄严,阳光下的琉璃瓦耀眼生辉。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潮,摩天大楼鳞次栉比。

肖子鑫的情绪又烦躁起来,他想自己可能钻进了死胡同。

此刻,肖子鑫实在看不下去,叫来了办公室主任。

“你去把那个老人一家请上来。”

办公室主任看看楼下,有点犹豫地好心地提醒道:“肖政委,我看算了,这帮人肯定不能上来,政府那边一次次出来请他们都请不动,我去也白搭……再说他们说的那些事跟金老八有关,咱想管也管不了,真假都不知道,死无对证,又没法查,要是请来神送不了神怎么办,那不是沾手上了吗?”

肖子鑫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什么事跟金老八有关,你知道么?”

办公室主任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肖子鑫知道手下明白事情的复杂性,他完全相信这一点。但发生在县委政府门前的这一幕又无法让自己找到看着不管的合理解释。“有一点我不能肯定,也许不该跟你说,”昨天昨天孙伟在电话里跟肖子鑫还说过这话,现在肖子鑫走到办公室主任的背后,迟疑不决地说,“上面跟所谓‘三哥’、‘金老八’这些家伙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涉及到他们这些人我们就不能管?你知道吗?”

办公室主任默然地摇了摇头。

肖子鑫突然下了决心,同时摆手制止了要说话的办公室主任。他盯视着下属:“我叫你去你就去,费什么话?怎么请,办法你想!你马上去把他们给我请上来!”

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转身离去。

公安局大楼对面就是县委县政府,包括局长孙伟在内,肖子鑫不相信他能够看到的事情,上面领导就看不到,要说对诸如此类的事情,肖子鑫自从在信访办开始一直到今天当上这个县公安局政委,他和局长孙伟耳闻目睹得也不算少,一颗心不说已经麻木,也是见怪不怪了。

但许多百姓在不幸降临时求告无门的这些举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这个来自农家的后代平静,相反,他无时不感到一种揪心般的耻辱。尽管官场仕途这些年来让他明白了许多过去根本就不明白更不可能知道的道理与世事,在一些反映现实的文学作品中,虽然随处可见那些黑社会泛滥成灾的镜头,然而,每当他亲眼目睹老百姓求告无门这种情景时,那滋味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作为一座县城的公安局政委,怎么想,心里怎么感觉到无地自容。

虽然社会越来越复杂,人心越来越难懂,但仍然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对这个职业或者可以说是事业的执着,他相信自己的真诚。而眼前这一幕,肖子鑫和孙伟唯一的感觉就是——悲愤。

他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忠诚、责任和勇敢。

当官,钱可以捞,不捞也没人说你好,就是这么个变态的社会,但是,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

当前悬圃县的执法空间和打击效能,在社会进程中可以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他不知道高书记当初决定让他上公安局来当这个政委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有什么目标期待,也不知道一旦孙伟走了之后,自己真的接过他的局长和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一职,自己会不会有所提高和突破。

现在,他自己有时也很困惑和无奈,毕竟是在党的统一领导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于金老八等个别社会能量大的人只要有了领导这把保护伞,就等于在他的头上套上了紧箍咒,就永远处在奔命中。对违法犯罪的痛恨,他比老百姓深刻得多,有时恨不能用手中的枪让这些社会的渣子在世界上永远消失。

然而,他不可以,因为他是执法者,是维护法律尊严的最后一道屏障(至少孙伟和肖子鑫个人是这样认为的),即使是处置他们这些败类,也得走法律程序才行。

电话响了。

肖子鑫抓起话筒,冷冷地问了声:“谁?”

对方粗声说:“小肖啊。我楼下的情况你和孙伟都看三四天了?”

“没看到,什么事呀?”

这些日子,高书记没在家,出国到加拿大去了,县委大楼里,柏万年书记铁青着脸也站在窗边,注视着楼下的一切,他刚刚从北方企业集团回来,已经看半天了,眼里闪着灼人的目光。

“什么事!你和孙伟这个公安局长、一个政委是怎么当的,啊?都在你眼皮子底下闹腾三四天了你却不知道!你是跟我装糊涂啊还是真没看到!没看到你现在就起来到窗前看看,看到了?”

孙伟进来了,肖子鑫看见他,点点头忍着气,一本正经地应道:“噢,看到了。”

“看到了就赶紧叫几个人把他们弄走!我简直受不了啦!天天一上班就跑县委大门口来下跪来大喊大叫……”

“咔嗒”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肖子鑫也气愤地摔下电话,他告诉刚进来的孙伟说:“柏书记,骂咱们不管……”

孙伟冷笑,他看到楼下办公室主任在说服老人,在拉他们,并替他们拿起身边装着食品的塑料袋……

那些人终于从跪着的地上站起来,跟着办公室主任向公安局这边走来。

一会儿,肖子鑫和孙伟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近了,办公室主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肖子鑫的办公室,看见孙伟也在:“孙局,人请来了,肖政委让请他们上来。”

孙伟看看他身后问:“人呢?”

办公室主任快步走到肖子鑫和他面前小声说:“就在门外,我怕他们上来又哭又嚎的,只让那个老太太上来了,有啥事让她说,其余都让在一楼等着,传达室那屋有地方。”

肖子鑫皱皱眉头,一挥手:“行了,别说没用的了,快叫进来。”

孙伟也不高兴:“请进来!”

他可以理解下属的心情,但无法接受他的做法和态度。

望着局长和政委二人责备的目光,办公室主任赶紧出门叫进来那个老人。

被请上来的老人年近六十,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有气无力,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下面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睛和皱纹里面都是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整个面部是冷冷的,没有一丝笑容。这让孙伟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只是母亲比她看上去慈祥,而眼前这位老太太给人一种似绝望而又隐藏不住愤怒的感觉。

“来,大娘,”孙伟起身客气地说,指指沙发,“随便坐,坐哪都行。”

“这是我们局长,大娘,这位是政委。”办公室主任跟老太太说。

老人点点头,“哦”了一声,呆呆地瞅着孙伟,再瞅肖子鑫,没坐。

主任以为她没听明白,大声介绍说:“这是我们孙局长、肖政委。”

老人没反应。

“坐,坐下谈。”肖子鑫望着老人,眼里现出一丝柔情:“什么事呀,大娘,让你们一家到对面县委和政府去下跪,能不能跟我说说啊,如果有冤情你们应该先到公安局来报案,不该到政府大楼去闹,你们这么一闹,影响多大?再说有些具体事他们也解决不了啊,还得公安局管,大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老人呆呆地瞅了瞅肖子鑫,叹息一声,冷冷地说:“理是这么个理儿,可都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找你们连大门也进不来呀!你们这些当局长政委的,好说话,说话算数,可是俺们来有一百次啦,不让进门啊……唉!”

“上个月,这个月,都来过,我们来就是想见见你们局长、政委,领导,要个公道,可不让我们进门呀,我孙女死的冤,死了又不让我们看一眼,死逼无奈,我们不找政府找谁去说理哇?”说着,老太太又是老泪纵横,无声啜泣。

老人的话让孙伟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看看肖子鑫,但那眼泪又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痛,孙伟问:“你能不能想想,你们都是几号来的?”

老人摇摇头。

孙伟理解老人的心情,为人不是太绝望,一般不会仇恨所有人,尤其是主动关心他的公安局长。估计她是不愿意回忆,不相信他,孙伟吩咐办公室主任:“你下去问问,看传达室都谁知道这事,干什么不让进门?公安局是衙门口啊,不象话!”

主任转身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头望着老太太:“大娘,你年纪大了,有啥事你跟局长和俺们政委说,他们能帮助你解决问题,千万别上火。”

有人走进来,看看走出去的办公室主任,再歪头看看老人和肖子鑫、孙伟,抽出一支烟没点,朝老人说:“老太太,怎么又是你?这两天上政府那边闹的也是你们一家?你的事当地派出所不是都给你查了,解决了吗?你怎么还来闹?”说罢,“扑”一声用手上的气体打火机点燃香烟,坐在旁边沙发上,透过烟雾乜斜着老人。

老人茫然无助地看看孙伟和肖子鑫,再望望刚进来的这个人,不知他们三个人谁官大,不由自主凄然地为自己申辩道:

“没查呀,你们也不管呀,没解决呀……”

“你这老太太,怎么没查没解决?你们所长跟我汇报过。”

老人一脸怆然,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上,两颗混浊的泪珠就顺腮淌了下来,摇摇头,没说话。孙伟扭头问新进来的人:“老阮,这事你知道?”

抽烟的人正是副局长阮涛,他点头,淡淡地说了声“我知道。”

孙伟又问:“这老人怎么回事?”

阮涛似笑非笑把手足的大中华香烟朝烟灰缸弹了一下,起身转了两步,又站住了,大半截中华香烟丢地用脚踩了下,碾死,说:“这老太太有个孙女,说是让‘将军夜总会’骗来当了小姐,又说死了,说让‘将军’给偷偷拉火葬场烧了,这不,去当地派出所报案,又来局里报案,我问郝所长,郝所长说给查了,火葬场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陈小娟的尸体……”

“情况都跟他说一百遍了,这老太太愣是不信,一个劲儿来找,一个劲儿来找。你让这老太太自个儿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啊老太太?”

肖子鑫冷眼看着阮涛,这个人在他当县委办副主任时是县公安局局长,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包括整治仿古一条街、有人打伤县委办主任张朝民一事处置不力,曾经被高书记一怒之下一撸到底,神马也不是了。后来找了许多市领导,送了不少钱,好歹又回到了公安局,当了个分管派出所的副局长……

孙伟一向对自己这个副手的作派和说话方式不满意,但也无奈何,今天这些话更是如此,当着老太太的面,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热,难怪老人会把自己的好心当驴肝肺。

孙伟问:“大娘,你老是哪儿的啊?”

老人擤把鼻涕,望着他沙哑地答道:“新开河的,我姓陈哪。”

孙伟说:“那你孙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死的,谁告诉你她在火葬场的,你跟我说说,仔细点说,好不好?我听听。”

老人两眼瘪瘪的,松驰的眼皮粘在一起,过于伤心和流泪使她的眼睛只闪着两条带毛的小缝,“唉!这事啊说起来可就长啦,孙女让人给骗到这来当了小姐,没了,叫人给豁害啦!给弄炼人炉去啦,到现在也没让我们知道,更不叫我们看一眼哪!老百姓啊,有啥招啊?这心里憋得慌呀,咳咳咳……”

她粗糙的手背一把一把揩拭眼睛,前言不搭后语,老泪横流。

肖子鑫和孙伟看一眼旁边的阮涛,阮涛也看他们一眼。

“阮局长,你客气点……”

肖子鑫顺手拿过一个笔记本,望着老太太说:“大娘,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孙女让谁给骗来的,你知道不?在这里哪家当小姐?又让谁给豁害啦?一条一条说好不好,这事我给你办,我姓肖,叫肖子鑫。”

这时,办公室主任进来了,跟他后面进来的还有一个人,新开河派出所长。

新开河派出所长王进一眼看见坐在沙发里的老太太,满眼狐疑地审视着她,转了半圈问道:“啥意思啊老陈太太?你又闹到局里来啦?”

老人微微怔了一下,没说话。

孙伟瞪了王进一眼,肖子鑫更是不满,王进没看见。这一眼让老太太看见了,给他长了不少志气,擦了一把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道:“我还敢闹公安局?可我话又说回来,你啥时候给我们一个说法和公道,我老陈太太啥时候就算完!你凭啥不让我来?这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呀?”

“哟嗬,老陈太太,”王进不急不恼,看一眼政委和两位局长,抽着烟,盛气凌人:“正因为不是我家开的我才没不让你来嘛,可公安局也不是给你一家开的,有事说事,你闲着没事老领着一家人跑这闹啥呀?”

老太太根本不听邪,一拍沙发,突然冲王进道:“你这是人话?我孙女的命都让人祸害了你不管还说我闲着没事,还有什么比人命事儿大?你说!你这个兔崽子懂不懂人不能欺天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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