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信么?
书名:杜宇同学请加油 作者:这是烟酒糖茶
第三章 你信么?
“喂!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啦!”
蔡庆达抄起六七米长的竹槁跳到小船上,冲着码头的两人大喊着。
“等……等等!这个要带着啊!”杜宇抱着一卷厚厚的灰白色帆布,边跑边大声喊叫着。
“快点杜鹃!太阳要起来了!”
“嗯……”
杜宇身后的杜鹃紧紧地跟着他,手臂上斜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
哒!哒!嘎吱!嘎吱!
就像山里的孩子善攀一样,湖边的孩子在摇晃的船上也如履平地。越过几艘岸边的船只,径自地走向了他们的小船。
“给川爷爷说了吗?”杜鹃走上船,问蔡庆达。
“嘁!川老头不会说啥的!用他船是给他面子!上次他说死了都不安挂桨机(为船只提供动力的机器,一般为以柴油为燃料的机器),这不是用的好好的嘛?”
蔡庆达的回答显然早就被杜鹃猜到了,真拿他没办法,毕竟这家伙就是这样一直目中无人却最赢得长辈青睐的。
“青菜,把槁给我!”杜宇抱着一大坨帆布对蔡庆达说。
“咋?你小子不会要用帆吧?”蔡庆达摸着脑门,有些无语地问他。
“是啊,老人们不都这样弄的吗?”杜宇迷茫的望着他。
“你会用吗?”蔡庆达再次无语的问他。
杜宇摇了摇头,想再说话的时候却被蔡庆达一个嘘禁的手势堵了回去,然后后者又转向杜鹃。
“杜鹃你会?”
“额……不、不会。”
蔡庆达站在船尾的挂桨机旁,像看待傻逼似的看他们,愣了半晌,直到一阵风吹过,才发出万道均雷般的吼声。
“那还愣个啥!快过来帮我摇机子!这么小一个船挂上帆风一刮就翻!俩憨瓜!”
吓得杜宇直接扔下帆布跑到蔡庆达身旁。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快到林子的时候再说吧,这种仪式可有可无!”
蔡庆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然后不耐烦地说:“快别愣着了!过来帮我一把!”然后弯腰拿起摇把(摇把,挂桨机启动的“钥匙”,需要人力快速摇动起来,以助于机器产生动力,鲁西南某些地区的俗称。),插进机器一侧的插口。
“老样子,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可别掉下水了!”
杜宇有些发愣地望着他,还是……我在外面吗?
…………
啪!
“杜宇你没事吧?!”
挂桨机旁,两个小小的孩子蹲在船上,一个捂着脸大哭着,一个在旁边安慰他,插在挂桨机上的摇把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的转动着。
“我看看!”体型稍微大些的孩子揭开另一个的手。
大孩子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孩以及他脸上的一道红红的印子,皱眉说:“没啥嘛!你这样可不算男子汉啊!”
“这样吧,这次我在里面,你在外面,这样应该就打不到你了,行吧!”大孩子说。
然后又拉起还在抽涕的小孩,说:“再来一次!可别掉水了啊!”
就这样,两个孩子,大的弓着身子,小一点的贴在他背上,两只手用力地握着Z形的摇把,开始缓缓的摇了起来。
“用点力!加快了!”大孩子喊着。
但小孩子的身体更像是被摇把巨大的惯性和大孩子的力量带动的,这样才看起来好像小孩也在用力地摇动,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能力去操控这样一台老旧的粗糙的机器啊!
哐堂哐堂哐堂哐堂……
机器发出运行的前奏,大孩子兴奋了,更加疯狂用力地摇着摇把,小孩努力的更上他的节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摇把做圆周运动。
某一时刻,这座老旧的机器仿佛喝水的时候被呛了一下,然后一下一下地咳嗽了起来!每一下都会造成小船的震颤,挂桨机以惊人的速度运行着,整条船就像发抖了一样。
“成了!”
但这时候插在机器上的摇把突然旋飞了出来,打在了大男孩的胳膊上!
“嘶……啊!”
“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机子转起来了!”
…………
“发什么愣啊?快上来啊杜宇。”蔡庆达叫回杜宇。
“哦……把摇把给我吧。”杜宇抬起头,直视他,曾经的怯懦仿佛在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插不都一样吗。”蔡庆达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了他。
杜宇借过还有点温热的摇把,手柄处早就掉了漆,他踏上船尾的高台,若无其事地将蔡庆达挤开了。
“你干啥?我在里面。”
蔡庆达疑惑地问他,小船另一边的杜鹃也望向了他们。
这个男孩……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忽然,东边的湖面上红光粼粼,一缕阳光照在那握着已经插在老旧机器上的摇把的半弓着的少年身上,漆黑的头发拥有魔力一般遮掩着那双墨瞳,让本来就令人琢磨不透的他更显得诡异了一分。
麦黄色面孔上,嘴慢慢咧开,白牙齿绽着光芒:“今天,我要在里面啊!”
“你……”
“你什么!快来搭把手啊!”
时至今日,杜宇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学会了一点这家伙的语气,这种毫不畏惧的感觉真的很爽啊!
船的另一边,女孩子仿佛也抿起嘴唇笑了起来,她默默的微笑着,转过头去面向太阳,露出柔软的脖颈、鲜明的锁骨以及金黄色的侧脸边缘。
蔡庆达只好硬着头皮贴在杜宇背上,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他的思维里以前只有将杜宇挡在身后的念头,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能有这样有温度的背。
“小心喽!要加快了!别掉水了!”杜宇欣喜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响起。
“臭小子!你在告诫谁呢?!”显然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让蔡庆达稍微有点脸红。
“哈哈!”
杜宇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全身的力气好像怎么也使不完,相比于他,蔡庆达竟然显得有些拘束和小家子气了。
圆周运动越来越快,仿佛天旋地转地回到了小的时候……
“别怕”和“躲在我身后”什么之类的话别再说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啊!
老旧挂桨机的吼叫就像一个肺癌晚期老者的咳嗽,让船疯狂的抖动个不停!可这条小船就是这样平稳的漂浮在水面上,就算再破旧,只要能用就依旧要努力工作不是么?
“你把舵吧。”
蔡庆达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平淡的对杜宇说,杜宇明白他的意思。
随后蔡庆达在破旧的牛仔外套几掏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又在怀里摸出一盒洋火,哧地一声,红色火柴头与褐色砂纸摩擦的瞬间一种橘红色的精灵迸发了出来,他小心的用手捂住,直到毫无生机的烟头明灭隐现,才放任火焰随风自流。
蔡庆达小学毕业就辍学了,他很喜欢那种拥有力量的感觉,所以他很早的就接触了大人的世界,他喜欢学蹲在墙角的老头儿们吸烟的样子,而不是那种拿着打火机引着不菲的香烟的小混混二流子,因为他觉得那样就显得他很像大人了,因为那样他觉得别人才会把他当一回事儿。
蔡庆达从船尾踱到船头,两腿叉立,望着盘坐着的杜鹃的黄金侧脸,脱下了他的牛仔外套。
“杜鹃,清早时候湖里的风冷,你裹上吧。”
“他迟早比你能办事儿……”
杜鹃仿佛自言自语,然后转过头来,接过外套裹在身上,背对着太阳的正脸黯淡了几分。
然后忽然抬起头,长久的淡漠被打破,望着蔡庆达笑说:“……你信么?”
后者呼出一道长长的烟痕,轻声道:“已经开始了……”
岸边开始晾被子的婶婶们望着东边日出的湖面上,那里,由远及近颜色慢慢变深,水天交接的地方混沌分不清,只见湖面上雾气蒸腾,一艘小小的机船拉着长长的水线在湖中摇曳着。
“出发了!”
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到那小小少年的大声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