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萍水相逢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九十四章 萍水相逢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宋礼笑言,“言之有物嘛,还不容易。诸位从酒桌上,任择一物,一定要托物言情,如何?”
程文无奈一笑,宋礼为人潇洒,凡事不诸多计较,这是他的长处,也不好怪罪,便道,“宋兄请。”
宋礼拿捏起身前的酒杯,细细把玩,忽道,“断送一生唯有酒,长醉梦中不复醒。”
萧锐拿起酒盅一饮而尽,回味了一会儿,笑道,“杯行到君莫停手,破除万事无过酒。”
“好的坏的,都被两位说了,嗯……”曲廷沉吟片刻,随即展颜道,“酒,酒,破除万事无过,断送一生唯有。”
宋礼、萧锐齐声称赞。
宋礼说,“不损一字,而意韵自如,妙哉,妙哉。”
萧锐看向程文、商羽,“二位可不能扫兴啊。”
商羽笑道,“别无所长,便唱首小曲与诸位听听吧。”
程文道,“好,你唱我和。”
商羽拿起一根竹筷,左手托腮,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节奏自成,选了一个曲调,唱道,“与众位共举杯,萍水相逢做朋友。世间相聚不容易,劝君更进一杯酒。”
唱完后,商羽依旧打着节拍。
程文和道,“好贤弟喝一杯,人生梦醒再回首。楼台近水月当空,酒逢冤家又何求。”
商羽喜不自禁,唱道,“金镶玉凤求凰,人间最难配成双。人生知己当你我,只恨时光太匆忙。”
三人抚掌而笑。
程文和道,“好贤弟庆相逢,一见如故说风流。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萧锐赞叹道,“好曲,待我送与云悠,不出三日,这金陵城内,定然传遍,那时……”
萧锐话语未竟,便听见掌声,循声望去,见不远处一位侠士打扮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
那人道,“诸位好兴致啊。”
宋礼道,“不知尊驾何人,我等是否有幸,得识尊范。”
“相逢何必相识。”那人道,“我在此等朋友,听诸位说的壮怀激烈,均是性情中人,忍不住问一句,若诸位当政,当以何策安天下。”
曲廷心怀警惕,抱拳道,“我们不过是闲来聊聊,那有什么安天下的策略,兄台过矣。”
“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人道,“曲兄发迹于蜀地耕读世家,少有才名,中举后写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怎么会是碌碌之人。”
曲廷笑容尽去,猜忌之心愈加浓烈。
萧锐道,“朋友是有备而来啊?”
“萧兄信或不信,今日都是适逢其会。曲兄、萧兄乃是金陵的名人,我知道又有何怪之有。嘿,待会儿可见分晓。”那人道,“萧兄又有何策安国呢?”
“顺其自然。”萧锐道,“便如同江流一样,水势就下,奔涌入海。树上的果子,熟透了自然会落。”
“嗯,自然而然,无须强求。”那人赞叹道,“萧兄可做的太平宰相,祸不临门,可喜可贺。宋兄有何高见呢?”
宋礼道,“国有外患,内有饿殍,当政三年,可使足兵、足食。”
那人点点头,“非常之时,许行非常之事,说的就是宋兄。且不知商兄呢?”
商羽皱眉,“我刚来金陵,名声不显,你何以知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人心。”那人道,“请恕在下不便解释。”
商羽说,“请恕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的人说话。”
“平兄呢?”
程文笑道,“愿为一品县令尔,不受掣肘,造福一方,可也。”
“有大志,而不屈于人。”那人沉吟良久,道,“今曰称功,明日颂德,功德巍巍,自当封拜。称功颂德者,以富贵逼人,异日合当袍册加身!”
程文大为愕然。
“好个富贵逼人,不知何人有如此福气。”走廊上传来洪亮的男声。
那人起身,面向楼梯,躬身行礼说,“提督大人。”
程文心狂跳。
霍峻获封为九门提督,官拜五品武将,可是还需要等吏部武选司正式任命,授予印绶、官服、官凭,才可以上任。
金陵城中,卫尉官拜三品武将,负责皇宫的安全,其次便是九门提督,负责金陵城的卫戍。
九门提督直属枢密院,位小权重,等闲无人敢惹。在金陵里做营生的买卖,就算是公侯之家做后台,也要给九门提督分润一份。自从宫中的任命传出来后,霍府内前来拜访的人着实不少,他少有闲暇外出。
不过,这次却是收到书信一封,不得不来。他刚来金陵,托的是义父郭安的面子,得以面圣,在金陵城中,着实算的生面孔。他也不欲张扬,不过到了及第楼,听闻上面说的话有僭越之意,不得不出言试探。
商羽等人心中,同时叫糟糕。
霍峻上得楼来,一眼望见程文,错愕不已。
程文道,“小弟见过霍兄,方才不过说的玩笑话罢了,霍兄切勿当真。”
霍峻缓过神来,“不打紧,不打紧。不曾想看见贤弟,来来来,痛饮几杯。”
程文对宋礼等人说,“平某失陪,诸位尽兴。”
商羽从未见过霍峻,眉目一转,见霍峻身姿挺拔,气定神闲,有富贵之气,知道与程文定有私事要说,便道,“今日兴致已尽,我也告辞了,请。”
萧锐、曲廷、宋礼也纷纷告辞,连忙离开。
待人走后,霍峻为程文介绍道,“这位是邵大侠,名动天下,国师的人。”
程文心中大讶,不动声色的说,“原来是邵兄,果然名不虚传。”
徐州之战后,程文本欲借助兰陵王,换个名字,在徐州办个举人的身份。可兰陵王认为不可,说徐州乃是大城,贸然多出来一个举人,如何瞒得过少府司、内监的人。如今蓟州沦陷,还是用蓟州的官凭为好。
后来程文得知朝廷猜忌兰陵王后,也明白了兰陵王的真意,徐州城的人,免不了被贴上兰陵王的标签,对自己仕途不好。
于是,程文依旧用国师庞陵给自己的凭证。他还以为,徐州大败后,国师无心经营中原,在金陵的内应必然隐匿,不想,还是跳出来了。
程文心中动了杀机,想着等不归军众人入城后,如论如何先将此人除掉,断了国师庞陵的臂膀,否则迟早是隐患。
邵大侠察言观色,微微一笑,“我和庞先生乃是故交,互惠共利的事做一些罢了。”
霍峻见程文笑容中藏着杀意,忙道,“不知国师可有吩咐?”
邵大侠说,“自从徐州兵败,国师北还,我也很久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霍峻感叹道,“我奉命而行,将郭安先行带到了金陵,不想徐州大败,实在是匪夷所思。”
“兰陵王智计殊绝,国师对大败,已然有所预料了。”程文道,“我来前,国师曾经和我详细论过形势,认为若想攻下中原,除非朝廷内斗,这才派我前来。”
邵大侠笑笑,“也是平兄文武双全,国师才动了心思。”
“不然。”程文连忙撇清说,“国师看重我,是因我是胡人。小弟才学疏浅,所以还要多仰仗邵兄相助。”
邵大侠道,“平兄的才学,方才我已经见识过了。萧锐、曲廷、宋礼,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平兄和他们称兄论弟,便是没有我,谋取功名,那是没什么问题的。”
程文尴尬非常。
霍峻道,“国师既无指示,邵兄找我二人,可是有何吩咐?”
“非也。”邵大侠笑道,“我方才就说了,遇见平兄是意外之喜。平兄来到金陵后,住在了御史张让的宅院,我只是见过几面,未曾叙话。此次,本来是想来请霍兄商量一件大事,不曾想平兄也在,一时心动,便想着一同见见了。”
程文大为凛然,原来此人早就注意到自己了,自己还懵然不知,宴饮时,没有丝毫提放之心,直抒胸臆,要是传出去,被邵大侠看穿了,怕是有意外之祸。
霍峻道,“什么大事?”
邵大侠看看程文,好奇的问道,“平兄难道不怕吗?”
程文一惊,“怕什么?”
邵大侠玩味的说,“霍兄将郭安、张迁都带回城里,他们都见过平兄,平兄不怕被认出来吗?”
徐州之战后,霍峻下落不明。程文还以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甚为惋惜,要么就是寻不到自己下落。郭安、张迁两人,程文也以为死在乱军中,也不甚在意。
如今被邵大侠点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程文假冒金锏侯的事,并没有告诉兰陵王,原以为此事就此过去,要是一旦捅出来,那么非同小可,自己必死无疑。
程文惊疑不定的看向霍峻,徐州之战后他没来找自己,如今在金陵当上了提督,不用说是因为将郭安、张迁等人带回金陵立了功。
此人当初信誓旦旦的说,会料理了郭安、张迁,不给自己和兰陵王留后患,却不想如此靠不住。
霍峻面色微变,他确实有私心,只是如今不得不说一句,“国师如此安排,必有后着,贤弟不用担心。”
邵大侠不明究竟,还以为是国师将平胡瞒在鼓里,笑道,“确实。郭安、张迁放回,是他们还不该死,如今是到他们死的时候了。”
程文心中恍然,绕来绕去,国师要对付的人,还是兰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