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有情芍药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八十八章 有情芍药
有情芍药含牡丹,无力蔷薇卧晓枝。
同泰寺养心殿内,一位贵妇人正在与一位宦官聊天。
宦官恭敬的说,“太后嘱我告知夫人无需担忧,她两日后就会带公主、皇后前来同泰寺,为陛下祈福,那时再与夫人面议。”
贵妇人松口气,拿出手绢抹着眼泪说,“夫君不幸,遭人陷害,我们屠家阖府一百余口的性命,全在靳公公身上了。”
贵妇人正是屠申的妻子,二品诰命夫人,陆遥。
靳公公叹道,“若非当初太傅大人进言,靳忠哪有今日,夫人言重了。如今南蛮子当家,咱们北边来的,再不同心,早晚要被他们赶尽杀绝啊。”
灵帝未即位时,靳忠便是太子府中的亲信太监。等灵帝即位后,便任命其为内监提督。内监薪俸微薄,历来提督都有自己的门路捞钱。靳忠便将心思打在洛阳的大户身上,按照花名册,将洛阳富户子弟,闹过事的挨个抓紧内监狱中。
抓了人,也不拷打,而是关在哪里,而后靳忠派中间人出面,向富户家里索要赎罪银。给银子,当天就放人,不给,那就先饿着,再不给,就不要了,直接开打。
靳忠专挑富户下手,不找百姓士大夫麻烦,而且抓的都是些飞扬跋扈的子弟,所以风评不错。
可是手下也不是省油灯,胆子也大,办了不少冤假错案来敲诈富户、士大夫。
都察院巡察御史共有六位,要巡察天下十四个州,往往一出京就是两年。
有一位巡察御史归洛阳述职,跟朋友在酒楼吃饭,议论了几句吴侯被抄家的事。内监的一个百户不由分说上前,将他和朋友一并捉进监狱,说他们诽谤圣上,要缴纳赎罪金。
巡察御史品级不高,只有六品,可毕竟是朝廷下派的钦差,察查各地吏治,说几句话都是要人命的,便是牧守、郡守都很客气,威风惯了。
何况都察院本就是监察百官的,看谁不顺眼就一封朝奏,上达天听,而且文帝祖训,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就算他是诬告,你也不能怎么他。
故而平日里内监、少府司的人见了都察院的人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得罪。
这位巡察御史名屈平,被抓进去后不缴纳赎金,十分不配合。
内监的人知道他是官,以为是进京述职的县令,也不敢用刑,就先饿饿他,一关关了他三天。
都察院哪里纳闷了,人都回洛阳了点过卯了,眼看陛下要召见他汇报荆州、扬州的情况,怎么突然不见踪影了呢?
都察院于是去找洛阳府尹,洛阳府尹几乎将城翻过来了,也还没找到。师爷想了半天,该不会被少府司、内监的人抓了吧。
洛阳府尹于是亲自去找内监都督、少府司都指挥使,让他们找找。
靳忠也没在意,毕竟他不怎么向士大夫下手,何况是都察院,下面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于是敷衍过去后,转头就忘了。
人没找到,难不成是飞了?
都察院于是就把洛阳府尹给告了,说天子脚下,首善之都,他在任期间,官员竟然失踪了,开国以来闻所未闻啊。
灵帝也怒了,责令洛阳府尹三日内将人找到,并让内监、少府司协办。
事情闹大了,洛阳府尹急得跳脚,发动所有衙役全城搜查,犄角旮旯,宅门府院,一个不可以放过。
也有人说屈平是被人抢劫杀害,于是往日里在洛阳里行窃、强盗的人,一个没剩下,全都被抓了进去,就是用刑。
人没找到,不过倒是破了不少陈年案子。
也有说屈平是查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被藩王、牧守们派人灭了口。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还以为是藩王谋反大案,都准备派人,再去荆州、扬州走走了。
果然事情闹大后,内监的百户也坐不住了,想起了自己关押的那人,莫不就是都察院的人吧。
百户吓坏了,从洛阳府尹哪里弄来画像,一看之下,差点跪了。事到如今,求饶是不行了。百户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弄死算了。
可谋害朝廷命官,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百户也不是一个人做的,他抓了人,将人关在内监狱中,让牢头看守,等到拿到赎罪金后,再分成。
牢头不愿意受牵累,又怕百户动了邪心,瞒着自己将屈平杀死,将自己拖下水,就准备了好酒好菜,向屈平磕头求饶,将罪过都推在了百户身上,求屈平放过自己。
屈平也不傻,当即答应,并且让牢头准备了纸笔,代他写了罪状,让牢头签字画押。
屈平离开后,直接去了都察院,将此事的原委清楚的告知,并且当即写了弹劾奏疏,准备第二日早朝将奏疏连同牢头的供词一并呈报灵帝。
此事立刻哄传洛阳,朝廷内的大臣听说后,纷纷痛斥内监胡胡作非为,准备了弹劾文书,将靳忠在位以来,内监作奸犯科之事,无一遗漏。
靳忠天都塌下来了,先将百户、牢头抓了,立即审问,而后连夜进宫去找灵帝求情,苦苦哀求。
灵帝十分为难,于是就借故取消了第二日早朝,招宰相、五部尚书、枢密院枢密使、都察院御史等人进谏,让靳忠当面求饶,希望能放过他一马。
宰相不说话,五部尚书、御史等一片喊打喊杀,唯独枢密使屠申不言语。
等众人离开后,尚书等人指责屠申,问他为何不当着陛下的面据理力争。
屠申默然良久说,靳忠有罪,罪不至死。诸卿教陛下法外杀近臣,不宜把陛下教的手滑啊?
当时,灵帝杖杀吴侯的风波还没有平息,满朝大臣噤若寒蝉,听闻此言后,也生怕得罪灵帝,轮到自己倒霉,也就不再坚持。
灵帝于是治了靳忠管教不严之罪,将百户凌迟处死,牢头发配岭石料厂,靳忠杖二十,发配长安为先帝守陵,一年后又招了回来,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靳忠逃过一劫,至此对屠申感恩戴德。
灵帝死后,靳忠、屠申都为托孤之臣。哀帝死后,郑帝即位,重用南方士大夫和亲信宦官海恩,让靳忠为灵帝、哀帝守陵。
结果洛阳陷落,靳忠逃到了金陵。吴太后念旧,便将靳忠任命为慈宁宫总管太监,贴身服侍自己,这才没有流离失所。
陆遥从卧榻旁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靳忠。
靳忠失色道,“夫人是看不起咱家吗?”
陆遥正色说,“公公挺身而出,我和太傅已然感激涕零,岂能再容公公破费。在宫内,要想人为太傅说几句好话,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人不少,还望公公代为转交。”
靳忠叹口气,“夫人这么说,我就先收下,替夫人好好打点吧。哎,人走茶凉,再大的恩情,也比不过这真金白银。”
陆遥拜谢,“有劳公公了。”
靳忠将盒子夹在腋下,正欲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宫里面最近刚来了位阴阳道长,很得陛下宠信,倒是可以走走他的门路。”
陆遥感兴趣的问,“不知这位道长住在何处?”
靳忠说,“御用监刘丞在外有座宅院,那道人住在哪里。这刘丞是海恩的干儿子,不过为人很圆滑,可以试着结交一下。”
“嗯,我回去就安排。”
送走了靳忠后,陆遥写就书信一封,吩咐身边的婢女说,“你交给老爷。”
婢女离开后,屠冉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陆遥慈爱的问道,“怎么,他俩前程如何?”
“陆姨说都是宰相之才。”
陆遥欣喜不已,“嗯,冉儿真有眼光。”
“那是。”屠冉骄傲的说。
“那个曲公子,已然成家,萧公子,却还未。”陆瑶说,“你看那萧公子,如何啊?”
屠冉摇头,“他喜欢凤仪楼的姑娘,可胜过我。”
陆遥道,“当宰相的人,跟凤仪楼的下贱女人,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还能娶回家作夫人不成?现在是多事之秋,你嫁给他,也好保咱们家无忧,难不成堂堂太傅的女儿,要嫁给那曲公子做妾不成?”
屠冉撇嘴说,“金陵的男人,又不止有他们两人。”
“可能当宰相的,却只有他们两人。”
“谁说只有他们两人?”屠冉不满的说。
“哦?”陆遥好奇的问,“还有旁人不成,是谁?”
“何止一个呦。”屠冉喜上眉梢的说,“还有一个姓宋的,一个姓平的,还有一位商公子呢。”
“啊?”陆遥颇为震惊。
屠冉喜不自禁的说,“也是凑巧,有三位明年科考的举子来寺中游玩,认识萧锐、曲廷,我便邀他们一同去问问前程。不成想他们五人,都能当宰相,而且另外三位的宰相运,更胜一筹。”
“竟有此事。”陆遥大感兴趣的说,“真乃奇闻也。”
“陆姨也是这么说的。”
陆遥话锋一转,“还有三位宰相,你总有的挑了吧?”
“嗯……”屠冉羞的说,“姓宋的太老,姓程的太笨……”
陆遥心中了然,“走,随我去看望下你陆姨吧。”
屠冉扭捏说,“商公子还在呢?”
陆遥见女儿这么模样,仿若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又想起朝中的风波,前途晦暗,迟则一年,快则两月,女儿就要尝到人间冷暖了,心中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