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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纵横捭阖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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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纵横捭阖

万里纵横自在身,携得云归远寄人。

商羽道,“我不通军事,却也听过,国家兴盛,在德不在险。以南统北,有何不可?”

当初齐武帝巡游玉门关,时值夏末,雨水充沛,滚滚黄河水奔涌而来,有万夫不当之勇。从黄河之上遥望,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齐武帝大喜,吟游说,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齐国之宝也。

尚望说,在德不在险。当初有苗据有险地,却残暴不仁,劫掠过往商旅。文帝兴军讨伐,大军身着红妆,敲着鼓前行,杀了有苗国王,将百姓迁徙出境。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之谓也。

齐武帝连声称赞。

萧锐说,“南方多湖泊,种植水田,道路狭小且多,故而舟楫也多。北方少雨,种植小麦,道路宽且直,故而车马也多。以南统北,则得让南人骑马去和北人作战。北方多水草,故而马匹也多,南方本来马就少,怎么打得过?”

曲廷说,“咱们和胡人打仗,靠的就是马。武帝的时候,和边境开通互市,为的就是能买到西域、漠南的良马,整备军中。一匹良马,价值八十贯,折合绢帛35匹。世人都说,吴侯帅三万定远军,昆仑关大捷,使得漠北尘清,犬戎授首。岂不知,定远军中的良马,耗费了朝廷上千万贯的银钱。犬戎人兵器不如定远军,马匹也不如,又遭了雪灾,奄奄一息,岂有不败之理。”

“吴侯也了不起啊。”商羽连忙说道,“犬戎遭逢雪灾后,听闻武帝命吴侯帅军讨伐,大惊,上表向朝廷请和,愿意称臣,将历年来掳掠的百姓、牛羊送还。举朝欢喜,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武帝派遣宦官忠良驾着自己的御驾去吴侯军中传令,让他不要发兵。使臣从长安直达大同,驱车直入军中宣旨。吴侯问军司马,擅闯军营何罪?军司马说,死罪。忠良吓得跪地求饶。吴侯说,陛下使臣不可杀。于是吴侯命军司马将驾车的人斩首,并将御驾烧毁,全军悚然。吴侯对忠良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陛下当面嘱我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我听从陛下之前的命令,不敢听从你传达的命令,你回去吧。之后,吴侯誓师出征,一往无前,终于大破犬戎。武帝听说后,都不由得说一句,真有古将军之风也。”

云悠久在京师,听闻过不少朝中掌故,叹道,“岂不知坏就坏在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忠良回来后,向武帝哭诉吴侯无礼,惹得武帝大怒,招来宰相章淳、枢密使屠申商议,想要派遣凉州王带着虎符,去军营中换下吴侯,如若吴侯不听,可先杀之。章淳和屠申连忙劝阻,章淳说吴侯不过是想报私仇,还是陛下的臣子,此番出师,犬戎无备,未必会败。若陛下派遣凉州王带着虎符前去,吴侯知道回来定无好事,要么被擒杀,要么索性反了,都于国不利。与其不利于国,不如干脆让吴侯去打好了。屠申则建议武帝亲自带军队去大同,趁着吴侯外出,将大同牢牢控在手中,让太子监国,命凉州王帅军护卫京师,并且让兰陵王随时待命,一旦有变,就帅宁远军攻打大同。索性,吴侯大捷,将犬戎一举荡平。回军后,听说武帝在大同,孤身前来大同请罪。武帝这才大喜,将皇后为他缝制的战袍亲自披在他身上,和他同车还朝。”

程文想起父亲说起往事时的激动之情,他和武帝同车而归,到了长安城外时,太子带着群臣百官出城二十里相应。

太子带着宰相章淳等官员到御驾旁,跪下向武帝请安。

武帝走出车马,拉着父亲走了出去。父亲见到太子等人跪在自己面前,只感觉一阵眩晕,要不是武帝扶着他,就要摔倒了。

父亲走出马车后,太子等人面色大变,议论纷纷。

武帝又说,要亲自为功臣驾车,于是让父亲坐在车里,自己亲自站起身来,拿起了马辔,开始驾车。

二十里路,父亲只见两旁夹道相迎的百姓,人人欢呼,呆呆的坐在车里,往日里的爽朗荡然无存,变得拘谨、扭捏起来。

每当说到这里时,父亲都会感叹一句,难怪中原人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当时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直到今日,程文才知道,原来父亲说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商羽尴尬的看向程文。

程文一叹,“常言,盈满则亏。难怪吴侯此后,就没有出过长安,也难怪灵帝要杀吴侯了。”

为了一时风光,累的如此,真的值得吗?

曲廷说,“吴侯是被捧杀了。也就是那之后,开始流传‘天子帝都’,不知源头何起。”

云悠说,“据说是武帝占卜国运时,国师陆离所言。他力主迁都,不是一日了,也因此,渐渐失宠。”

众人一阵无话。

商羽忽问曲廷,“曲兄方才说,南人马少,所以统不了北。可北方船也少啊,如何可以统南呢?”

曲廷笑笑,“南北之隔,无外乎长江。北军不习水战,故而难以攻来。可荆、襄习水战啊。南方少马,此物不过十年寿命,耗费粮草颇多,而且生在南方,良马慢慢也成了驽马了。当初凉州王攻打大宛,夺得三匹汗血宝马。此马是由天山上下来的天马,和大宛国的母马交配而生汗血马,日行千里。武帝大喜,养在上林苑中,选择良马和其交配,希望能将此马传下,如此不虞没有良马了。可生下来的马驹,渐渐泯然众马矣。然而舟楫不同,做成战船,需要的工匠、木材,假以时日,在挑选江边的渔民训练成水军,便可和南方的舟楫相抗衡。南方虽是多湖泊,小路多。可金陵、襄阳等大城,道路还是宽敞的。况且,只要攻下金陵即可,其他地方自然渐渐归附。”

程文说,“南方以前是南蛮的居所,自齐朝一统天下后,齐武帝派遣大军攻打百越,只占有长江一带。后来燕始帝自幽燕起兵,攻下长安。齐朝士大夫们衣冠南渡,才有了苏州、杭州、金陵、镇江。原本只在长江北种桑养蚕,无人愿意经营南方。南方人口少、城池少、经济少,故而以北统南,犹如十个人打一个人,很容易就攻下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南楚在此苦心经营三十年,招抚流民,驱逐南蛮,修筑交通,发展经济。会稽适合于种桑养蚕。桑田一亩可得是农田的十倍,至不济也是四五倍,故而南方富庶很快超过了北方。灵帝时,朝廷税收,七成出自南方,朝廷一日不可无江南。形随势转,礼随时变。如今是南方强,北方弱,历来弱肉强食,以南统北,有何不可?”

“南楚富庶,为何没能攻下北方呢?”曲廷反问。

程文说,“南楚熊琼,沉迷歌舞声色,不思进取。明知道文帝来攻,大言不惭的说,北周屡次南来,都过不来长江,何惧之有。文扬帅军围困金陵时,熊琼犹在宫中取乐,谄媚之臣瞒报不发。等到大军攻下金陵,熊琼只来得及带着两个宠妃躲在井里,这样的人当君主,国家能不亡吗?”

萧锐说,“平兄此言过矣。须知富贵生淫逸,穷困多努力。南方富足,读书人多,城市中养得起闲人,营生也多,当兵薪俸微薄,一年所得,不及经商一月。所以民谚:好男不当兵。军中士兵,爱惜性命,油滑居多,有的骑兵,为了不打仗,故意将自己的战马饿死,也有的老兵,临阵脱逃,跑起来,骑马都赶不上。这样的军队,如何能跟北方的比呢?北方的将士,平日里一天两顿糙米饭,一顿米汤,只有打仗的时候才吃的起肉,吃得饱,所以一听打仗,都很兴奋。而且他们薪俸低,指望着打仗时,能够抢的战利品。镇南王帅军南来,为了兵贵神速,下令但凡攻下的城池,三天不封刀,所以所向披靡,就连一些归降的南军,也变得英勇非常。金陵城高,镇南王屡攻不下,见士兵锐气已泄,便下令,攻下金陵,十日不封刀,士兵所得,一半上缴,一半归自己。军队士气大振,金陵城坡之后,五十万人口,存者不到十万。一方如狼似虎,一方欺软怕硬,怎么比?南方是锦绣车马,北方如今是破车马。有破车马的,想要锦绣车马,这说得通。有锦绣车马的,还想要破车马,这就难以理喻了。”

曲廷也说,“平兄想要北伐,就要分好处给人,敢问北境有什么好处?”

程文讶异说,“北境土地,南北千里,东西两千里,百姓两千万,城池千座,又有玉门关、山海关、长城,还有封禅的泰山,华山、黄山、衡山、太行山,古都长安,故都洛阳,郑朝五帝帝陵,又有孕育中原的黄河,好处不够吗?”

曲廷摇摇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多少前人愿意栽树呢?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啊。”

程文大为震动,望向窗外的秦淮风月,感觉十年来所思所学,全都是错的,心慌慌而不知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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