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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人不为己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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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人不为己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程文不由得问了一句,“可是陛下必须有啊?”

举座沉默不语。

宋礼说,“自然。可是谁不希望陛下是明君、贤君呢?”

商羽反问,“要是齐炀帝、齐末帝一样的昏君,又该如何?”

萧锐说,“自然有燕始帝洪武这样的人,取而代之。”

“那做齐朝的臣子,又当如何?”曲廷说,“是顺应天命呢,还是殉国呢?”

燕始帝攻下蓟城后,齐炀帝派遣大学士燕京为使,前去诏安洪武。

燕家是蓟北的大姓,四世三公,在蓟北很有威望。燕京到了洪武帐中,天理人欲、君臣父子说了一通,表示父亲打了儿子,儿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怎么能杀父亲呢?

洪武听后笑笑,对身边的谋臣说,齐朝给我送了个贤人啊,你们多跟他聊聊。

燕京被扣押后,不肯屈服。

后来洪武攻下了长安,建立燕国称帝,将燕京请上大殿,让太子拜其为师,封燕京为太子太傅。

燕京大为感动,于是便归顺了。

一日,洪武和燕京聊天,聊起齐朝的时候说,自己取代齐朝,是顺天承命吗?

燕京说,齐炀帝在时,彗星出现,足有三丈长,水涝灾害频发,是上天对齐炀帝的示警。齐炀帝不知悔改,于是陛下出面。陛下乃是天选之人,自然是顺天承命。

洪武哈哈一笑,如此看来,儿子是可以杀父亲的。

燕京大为尴尬,解释说,上天不佑齐炀帝,齐炀帝便不是父亲。儿子杀父亲是不对的,可陛下杀齐炀帝是对的。

洪武说,你先跪拜齐炀帝,认其为天子,以我为贼人,如今跪拜我,认我为天子,前倨后恭,不惭愧吗?

燕京说,上天认陛下为子,都不觉得惭愧,微臣认陛下为天子,又有什么惭愧的呢?

洪武哈哈大笑,心中却十分不爽。

今日我占据长安,你称我为天子,齐炀帝为无道昏君。

异日我被取而代之,你也会称呼别人为天子,以我为无道昏君。

于是一日朝会,洪武故意当着满朝的面,说起齐朝的事,说杨齐享国两百年之久,士大夫勋贵受其恩惠者,何止十万,奈何十万之中,亡国之时,竟没有人殉国,可叹人心凉薄啊。

燕京是吏部尚书,听后心如死灰,回家之后就服了毒酒自尽,留书给子孙,告诫他们要忠于陛下,宁死不为贰臣,否则,不得葬于燕家祖坟之中。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过俊杰了,也没人看得起。

不识时务为愚蠢,愚蠢到家,也着实该死。

云悠一笑,“曲公子的问题,让人难以回答。想来,最好的莫过于,顺应天命,却又不入朝为官,这样还可保身家性命。”

萧锐说,“姑娘太过想当然了,事情哪有那么容易,难道忘了周密了吗?”

郑朝攻下南楚后,文帝重征招南楚的贤臣,周密就名列其中。

周密不愿入朝,于是写了一封《陈情表》,上面说自己幼年父母早亡,由祖母抚养成人。如今祖母年迈,自己日夜服侍在侧,不忍离开,请求陛下开恩,容他为祖母尽孝,而后再为国尽忠。

表章写的极为感人,文帝甚为触动,于是恩准周密尽孝,还发放了两个婢女,粟米十石,绢布十匹,作为供养之用。

两年后,周密祖母去世,周密又在旁结庐而居,要为祖母守孝十年。

景帝即位后,派遣郎中俞会去看望周密。

俞会身为宫廷郎中,景帝近臣,非常聪明,也很有文采。他仰慕周密的名望,去拜见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写就的诗词前去,希望能得到周密的推荐,扬名士林。

俞会诚惶诚恐的到了,见到周密,递上了自己的诗词。周密正在那里织草席,不搭理俞会。

俞会于是当着周密的面,将自己的诗词都读了一遍,希望能打动周密。

不料周密恍若无闻。

俞会大怒,转身要走。

周密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俞会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俞会还朝后,对景帝说,周密蔑视圣上,先帝派人征招他为官,他还写《陈情表》作为托词,如今陛下命我前去征招,他不予理睬,可靖南王文扬派人送过去的钱帛,他从不推辞,还写表答谢。

景帝大怒,镇南王文扬因为平定南楚的大功,在南楚享有重誉,很得民心,差点夺得了自己的帝位。

周密名望大,又是文帝推崇的人,他看不起自己,景帝可以忍,可他和文扬勾勾搭搭,这景帝不能忍。

于是景帝命俞会去寻周密的晦气。

俞会于是将周密的婢女抓回去审查,得知周密在守孝期间曾和婢女同过床,婢女怀孕后,又让婢女将孩子送人。

俞会于是以周密“禽兽之罪,欺君罔上”为名,报给了景帝。景帝御批:罪不容诛。

周密于是被弃市处斩。

程文哈哈一笑,“进又不成,退又不可。还不如为民请命,还能留点清名。”

萧锐摇头,“早说平兄是有大胸怀的人。可,一个人再强,又能和民意相争吗?”

“何意?”程文诧异的问道,为民请命,怎么就与民意相违背了。

“敢问平兄若是当政,意欲何为?”

程文说,“某若在朝,必当革除弊政,与民修养。”

“难道不会北伐吗?”

“自然会。”程文说,“一衣带水,必当北伐。”

当初文帝派遣文扬领兵攻打南楚,在朝堂之上召见南楚使臣,让他将宣战文书带过去。

使臣问道,楚国无错,陛下何以兴无名之师,侵犯楚国。

文帝说,一衣带水,何谓无名。

一衣带水,意思是天下如同一件衣服,长江就是衣带。衣服若是以衣带为界,分为两半,那还叫衣服吗?

“果不出我料。”萧锐说,“平兄以天下为己任,却不知江南百姓作何想法,一意孤行,难道不是违背民意吗?”

程文说,“君王从中原招募士兵,让他们去边界戍边,为的就是边境多战事,朝廷体恤边境百姓的不易,于是用中原来补救不足。水旱灾害时,朝廷从没受灾的郡县调粮食来赈济受灾的百姓,这是常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天道,岂是一意孤行?”

萧锐说,“你要北伐,就要征调南方百姓为军,又要加重他们的赋税。十万之军,日费千金,百姓七十万家不能耕种。南方百姓何辜,受此牵累。”

“当初文帝南征,北境百姓又何辜,受此牵累?”程文说,“可攻下南楚,从未听闻百姓、朝臣有所怨言。”

萧锐一叹,“镇南王文扬帅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大军损伤不多。攻下金陵后,南楚五十年积蓄,小邑犹藏万家室,仓廪府库具丰实,积蓄颇多。文帝用南楚的府库,封赏朝中文武百官,抚恤阵亡将士,又减免楚国的赋税,自然人人称颂,无人不满。可如今北境,荒凉不已。就算收复了洛阳,封赏的费用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南方百姓来,这样可行吗?”

曲廷说,“陛下迁都后,南方的官员占据朝堂多半。他们口虽不言,心中却不愿意北伐,认为徒劳无益。若是一战功成,犹可作为。可胡人又不是好相与的,要是年年不停的打起来,朝廷不断地要加税,江南百姓安逸久了,能受得了吗?”

宋礼对程文说,“我正是看到这点,才去徐州的,想要跟随兰陵王收复洛阳。可兰陵王,哎,不提也罢。”

程文倒是首次听闻,心中又惊又怒,“身为朝廷大臣,岂可为了一己私欲,这么枉顾,枉顾北境生灵涂炭。”

云悠说,“平公子这话就过分了。都是为官的,谁不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可形势如此,明知打下去,不仅无望收复故土,还会牵累治下百姓。设身处地的想,公子难道也会一力主战吗?”

“兄长并非是不顾百姓。”商羽为程文解释说,“兄长想说的是,安稳好南方。南方富足,有了积蓄,就能够兴兵北伐,而不会过多地连累南方百姓。胡人虽一时得逞,岂能长久。”

云悠说,“此语太过天真。大军一出,耗费钱粮无数。何况人心思安。南北相安无事,相公一力主持北伐,那北境的百姓,好不容易在胡人马蹄下活下来,又要遭逢兵灾,奴家都为他们心疼。攻下了北境,就要修筑城池,宽免赋税,招抚流民,岂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就算相公是奇才,事事又哪能如相公想象好的一般发展,万一出了变故呢?”

曲廷说,“历来黄河治理,都花费了朝廷不少钱粮。而南方是赋税占据七层之多,朝廷反而有更多的钱治理南方的水患,修筑城墙。虽然说出来,平兄会骂我不知羞耻。可事实如此,朝廷里的人,也是心知肚明。何况……”

萧锐说,“何况自来都是北统南,哪有南通北呢?”

程文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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