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前缘尽消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七十二章 前缘尽消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黎媚发完感慨,奇峰突转的对孔云说,“妹妹可愿帮我一事?”
“郡主但讲无妨。”孔云说,心中却警惕非常,此女心机太过,不动声色的就为人下套,跟她在一起太累人了。
黎媚内心暗笑,说,“如今,兰陵王襄阳已得。我父女能得此地容身,已感荣耀。孔老师对我有大恩,我岂是恩将仇报的人。不如送个顺水人情,请孔老师将慕容燕带回襄阳。”
孔云大惊,颇为气愤的说,“我父亲在江湖二十年,岂是见利忘义之人?”
“妹妹错怪我了。”黎媚说,“须知趁热打铁。如今我一激,慕容燕正在气头上,易冲动。倘若容她静下心来,剖析利弊,还怎会与夫君争执。须得一大勇之人,将其救出,她这才不起疑。我思前想后,唯有孔老师最合适。”
孔云将信将疑的听着。
黎媚续道,“孔老师曾和程郎是旧相识,弟子门派又俱在襄阳。老师救慕容燕,程郎定然感激,不为为难老师门人。慕容燕又可和程郎争执,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孔云犹豫说,“这还要问过我父亲的意思?”
“自然。”黎媚说,“姐姐的幸福,全系于妹妹一身。现在襄阳无人,慕容燕和程郎无人相劝,定然吵得不可收拾。若是文锤、兰陵王等人在,调解一番,两人怕是要和好如初。切记切记。我会让主薄安排好,孔老师相期救人好了。”
孔云正要离去,却被黎媚叫住。
“妹妹还是与孔老师一同离去的好。”黎媚说,“不然,怕是让人怀疑。”
“那师兄也和我们一起走吗?”孔云反问道。
黎媚摇摇头,“本来侯兄也该一起走,可侯兄得罪了程郎。以常理揣度,侯兄怎么会去见程郎呢?不如先留在这里,等程郎答应不追究后,孔老师书信一封,侯兄再去,那就水到渠成了。”
还是要留个人质。孔云心中不喜,诺诺一句,便离开了。
到了父亲营寨后,孔云也不隐瞒,将黎媚的话儿原原本本的说给孔平和侯亮。
孔平问,“郡主真是这样说的?”
“是啊。”孔云说,“她还说,父亲这么做,帮了她很大忙,让我劝劝你,不要推辞为好。”
孔平说,“嘿嘿,可真了不得啊。”
侯亮皱眉说,“师父,郡主是不是让你做内应呢?”
孔平摇头,“我毕生家业都在襄阳,她是知道我犹豫不定,与其等我不告而别,不如先送个人情,以后见面好说话罢了。似她这等聪明人,自然知道天下熙熙攘攘,为利所驱。若是伽罗王势强,为他做事的人多了去了,岂止我一个。伽罗王势弱,那么离开的人也多了,又岂止我一个。”
孔云急道,“我们过去了,那师哥怎么办呢?”
侯亮说,“我有什么担忧的。反倒是去了襄阳,怕是那位将军不容我,反会让师父难做。”
“你能如此想,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孔平拍拍这位得意弟子的肩膀,“真正做主的,是兰陵王。待我见了他,再为你求情。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我将你举荐给伽罗王,是盼望你做一番大事,将来也不会亏待了我女儿。伽罗王虽然势穷力孤,可疾风知劲草,你初出江湖,若是显得那么圆滑,将来谁又会倚你为心腹呢?姑且暂待些时日。”
“谢师父教诲。”侯亮说,“徒儿这就去郡主帐下听令。”
清风寨内村民一空,伽罗军陆续迁入其中。此时的伽罗军,不足四千人,且军心不稳。忙着修葺房屋,又见郡主匆匆而至,都猜测到襄阳出事了。
黎媚入帐拜见父亲,见到文锤还留着父亲不肯放,颇有些气恼的说,“我好心为君侯写信给我父,君侯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文锤说,“此事我已向王爷当面请罪过了。”
黎成笑笑,“你能安然归来,为父欢喜还来不及。我父女能得此处容身,已然万幸。况且有侯爷陪我聊天,日子也快活地很。”
黎媚说,“女儿前来,是有事禀告父亲。”
黎成一怔,“什么事,你自己还做不了主?”
“军中不少人妻小均在襄阳,不愿留此。我见夜夜都有人望北唱歌,深感不安。”黎媚说,“特请父亲答应,让思乡的人回去,成人之美。”
文锤心中一凛,饶有兴致的看向黎成。
黎成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此亦美事,此亦善事。”
黎成沉吟片刻,“不愿留下的,让主薄发放口粮,再给些回乡的银钱。都是跟随我们的弟兄,不能让人寒心啊。”
黎媚看向文锤,意有所指的说,“媚儿自然知道父亲仁德。可他们是伽罗军的人,我怕襄阳城内,有人会以为他们是父亲派过去做内应的,不肯放他们回去,免不了要盘查审问。我们的好意,反倒害了他们。”
文锤向黎成说,“郡主忧虑的是。某也不才,愿一同回去。由我作保,定能让这些人无虞。”
黎媚冷笑说,“君侯的信誉,媚儿也是颇有领教。”
黎成说,“哎。冠军侯是识大体的人,怎么会为难下面人呢?媚儿不得放肆,还不向冠军侯赔罪?”
文锤连忙道,“此事怪不得郡主。王爷可让我麾下一亲信去襄阳,她是程将军的故交。有她在,程将军定然不为难。”
“君侯真是好算计?”黎媚说,“你说的亲信,是个女人吧。昨夜趁看守不备,逃走了。”
文锤一惊,关切非常的问,“逃走了,怎么逃走的?”
文锤这么激动,还是在于慕容燕身份不同一般。她武艺稀疏平常,怎么能这么容易从伽罗军中逃走?莫不是有人杀了她,谎称她逃离了?
黎媚说,“自然是有高人相助了。”
说着,黎媚递给了黎成一封书信。
信封上有一行字——王爷亲启:
某本一武人,蒙王爷青眼相加,不胜感激,故而肝脑涂地,不敢有怨言。帐下听令两年矣,未建尺寸之功,深以为憾,然苦劳尚有,聊以慰心意尔。
不告而别,事出有因。某曾受人大恩,今其亲属有难。救之,则损王爷之情;不救则害我之义。某别无他法,唯有听天命裁决,占卜一卦,救之为吉。天意如此,不敢不从。然某立誓,此生不为损君肥己之事。万望王爷察某衷情,祈以见谅。
关东孔平拜上。
黎成看后,顿时心灰意冷,以手扶额,叹道,“好啊。其情可悯,其心可恕。”
文锤听黎成此语不似作伪,他留心看到“孔平”二字,已然推想得知,顿时心中狂叫幸事。
孔平曾在吴侯麾下,如今慕容燕被擒拿,他将慕容燕送回襄阳,一来报恩,二来可趁机报效程晨麾下,保关东刀派无虞。
想到这里,文锤又有些羡慕程晨,一举两得,怕是梦里面也会笑出声来吧。
当下,文锤说,“既如此,且容我修书一封给我父王。”
黎成一挥手,“何必麻烦兰陵王。侯爷就请带着这些人回去吧,只要能容他们解甲归田,某便心满意足了。”
文锤见黎成一副疲惫的样子,知道他不想多谈,好在旁边的黎媚,也没有劝阻。
此地不宜久留,文锤当下告罪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黎媚等人将伽罗军聚集起来,说了襄阳失陷的事,也说了伽罗王想暂且留此栖身的事,让士兵们自行决断去留。有要离开的,绝不阻拦,发送路费,还让他们随冠军侯一同离去。
文锤还当即允诺,若是有愿意继续追随伽罗王的,可以回到襄阳,将自己的妻小接过来,自己也下令,绝不会阻拦。
伽罗军顿时多达千人要离开。剩下的多为伽罗王心腹,又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伽罗王还有东山再起之日,于是想着将家人接过来,也要离开。
从军之人,多为家中幼子,父母有长兄照顾。也有愿意随伽罗王就在此定居,成家立业的。
文锤派遣秦朗等人,先去襄阳,预作安排。自己则带队,带着不余人向襄阳赶来。
慕容燕随着孔平乔装回到了襄阳,路上追赶上了白夫子等人,叙述了自己身份被识破,留下做人质的经历,让白夫子等人唏嘘不已。
一行人缓缓到了襄阳城外,慕容燕心中喜悦非常,喜的是自己行程三千多里,过了一月有余,终于见到了要见的人。
慕容燕以为城内情形未明,让白夫子等人在村落中歇息。她自己带着心切见情郎的芸娘,还有三个护卫,先去襄阳城内打探。
入了城,慕容燕先和芸娘在城内采购了胭脂水粉,又买了成衣,在旅舍内洗澡更衣,好好的装饰一番,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让店家找来了娇子,前去寻找程晨。
轿夫头见慕容燕一副新妇打扮,便问芸娘,“敢问夫人是要寻那户人家?”
芸娘笑笑,“自然是襄阳城最大的的那户人家。”
轿夫头回道,“城里面的大户人家可多了,走一天还走不完。”
“程将军知道吗?”
“那位相公,可是大大的有名。”轿夫头说,“夫人过去,可是和相公有旧?”
芸娘笑道,“何止有旧,轿子中坐着的,乃是相公的夫人。”
慕容燕听后一喜,说,“芸娘,同人说那么多作甚。问他们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令换人抬。”
芸娘说,“听见没,夫人问你,到底知道路不知道?”
“知道倒是知道。”轿夫头为难的说。
“知道那就走吧。”
轿夫头小声问芸娘,“轿子中坐的,真是程相公的夫人。”
芸娘也纳闷,“这还能有假。”
“程晨,程相公?”
“怎么了?”
轿夫头说,“不该啊!前几日,程相公和郡主娘娘才大婚啊,怎么可能忽然又冒出一个夫人呢?”
“怎么会?”芸娘大惊,惶恐的看了轿子一眼。
“你问襄阳城,那个不知。”轿夫头说。
轿夫们群相附和,“大婚的日子,还给叫花子们发了不少喜钱。现在,叫花子们还念着程相公的好呢。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
慕容燕听后,心如止水,隔着轿帘对芸娘说,“芸娘,问他们抬不抬。不抬就换个轿子,抬就给双份的钱,那么多话做什么?”
芸娘道,“夫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抬轿子就是了,到了自然有你们钱。”
轿夫们相视一眼,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慕容燕摸出了贴身藏着的匕首,拿出手绢,一遍遍的擦拭。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