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聚散到头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七十章 聚散到头
聚散到头自有时,殷勤心事有玄机,到头还须月老功,更有知心人可依。
邹行得孔平回报后,扼腕叹息,对孔平说,“襄阳一失,我辈不知要埋没多久了。军中将士,还不知道襄阳已失,不然人心浮动。须知人往高处走,当惯了官军,又有几个愿意随王爷呆在这寨子里呢?”
孔平摇头,“王爷也有别的考虑。冠军侯勇猛,老夫全身而退尚且困难,何况带王爷离开了。”
“咦,以孔老师的身手,不归军中尚且全身而退,救出郡主。不归军号称天下第一强军,尚且如此,孔老师莫非不能从冠军侯手中,夺回王爷?”
孔平说,“我能救出郡主,靠的是以有心算无心。任你天下第一,着了道,也是一败涂地。我长于行刺,单对单的对决,冠军侯则长于沙场征战。马上交锋,我不是冠军侯十回合之将。马下交锋,他又没有带得以扬名的巨锤,三十招之内,我能取了他性命。但,杀了冠军侯,一来有违王爷心意,二来,冠军侯心腹那么多,破阵军又是强军,若为主报仇,以弓箭射我,我能自保,已是万幸,哪里能护卫得王爷性命呢?”
邹行长叹一声,“莫非真的是天命,连孔老师都无能为力?”
孔平说,“老朽也是欺冠军侯年少,再过三年,怕就不是冠军侯的敌手。江山代有才人出,不服老不行啊。”
待孔平离开后,邹行心中暗自盘算,得了清风寨后,又该何去何从?
伽罗王无子,平阳郡主又水性杨花,基业多要要给外人。邹行在伽罗王麾下,久任主薄,深受信任,培植了不少亲信。一旦伽罗王有失,最有资格继承伽罗军的,也就是他了。
邹行在伽罗王身侧,尽忠行事,有了封赏便给亲信们分了,所以威望一向很高,不怕手下不服。反观平阳郡主,长于政务,在军中却无亲信,怎么和自己争?
邹行本想追逐平阳郡主,如此便万无一失。可姐儿爱俏,郡主在襄阳风流的很,府中养了好几位俊俏郎君,还曾有意要嫁给兰陵王,摆明了看不上邹行。
邹行算得上文武双全,可惜面容生的不好,五官在方脸上,犹如被压扁了一样,眼睛还小,家中又一妻三妾,便放弃了这一打算。
清风寨内的诸人,接连走了两日,才算一空。寨子中骡马牛有限,故而只能带走一些贵重的物事,如金银、珠宝、衣物等,纺车、床柜、粮米等都留下了。
文锤也是首次进入清风寨内,和伽罗王黎成一道,由清风寨内的掌管刑狱的伏络做介绍。
清风寨内的人少有作奸犯科的,故而伏络掌管的,多为不归军从外擒拿回来的人。
伏络将其中诸人审讯一番后,将籍贯名字等登记在册,而后将人放还,掌握了很多机密。他又兼职负责掌管清风寨的诸项贮备,所以留到了最后。
清风寨内,米油盐酱醋茶酒,具有三年储备。
寨中人两千人不足,有米一万石,设有三个谷仓。谷仓是由唐解设计的,干燥、防潮,还在四周铺下了石板、雄黄,以避蛇虫鼠蚁。
谷仓下面是锥子形的,有一个漏斗。每年有新谷入仓,便搭设梯子,将新谷灌倒最上层。平日里吃用,却是打开漏斗底部的盖子,从下取谷米,不让陈谷发霉。
另有油放在大瓮中,越有十个,一瓮少说也有十石,封盖好盖子。醋、酱油,也都如此。
寨子内还有酿酒的器具,多出来的粮食,都用来酿酒,而后埋藏在地窖之中。十年下来,地窖之中的陈列的酒坛有上千之多。
此外,还有弓箭十万只,火油二十瓮,其他军资无算。
制衣、铁铺、木匠铺、粮米店、医馆、酒楼、当铺等,一应俱全,诸物皆可自制。
寨子后,还有梯田一千亩,渠道皆已挖好,还有水车等物,便于浇灌农田。田旁,又有柘木百棵,桑树百棵,足以自供,无须同外互通。
伏络一一介绍,让黎成有意外之喜,文锤有惊异之心。
最让二人叹服的,是唐解倾注心血修筑而成的堤坝。
此处巧借地势,利用水车、沟渠等物,将山涧瀑布、溪流中的水引入到了城墙两端的水坝之中。
水坝侧边,高低排列着两个一丈宽的锥形木塞。水坝蓄水时,木塞受力,将缺口堵死。需要放水时,派人将锁链挂在木塞上,十六个人推动绞盘,将木塞拉起,如此水便外泄,波涛滚滚。
此处地势又有斜坡,故而将城墙前的人都冲进了山涧之中。
等放完水后,再将木塞放回水中,它会会自动流到缺口处,将缺口堵住,再由人用封堵漏水处即可。
夏天时,山洪较多,雨水充沛。
水坝又前高后低,一旦蓄满水,会从低侧流入山涧内,不虞会误伤了自己人,巧夺天工之极。
黎成惊叹说,“唐解元大才,由此山谷,便可得窥一二。”
伏络说,“军师是会稽郡人,乡人多用水车,修筑水坝,耳濡目染,所以才能将这清风寨修的固若金汤。”
文锤寻思,日后要攻下此地,定然要选个枯水季,否则便是千军万马,也过不了水坝一关。
黎成、文锤各有所思。
伽罗军的人,已经有约千人,进入到了寨中,打扫卫生,增盖房屋,以供众人居住。
黎媚和侯亮一路赶来,只见不少村民赶着马车向襄阳前行,问他们从何而来,也不答话,让人好生怪异。
待到了大凉山处,黎媚忽的恍然,喜道,“想来是我父攻下了清风寨。”
等到了伽罗军大帐之中,由虞信口中得知详情,黎媚又有些失望。不想以父亲的英明,却攻不下一个小小山寨,传出去,伽罗王的威名何在?
想到这里,黎媚忽的心中一动,“随冠军侯前来的,可有一女子?”
虞信点头,“目下正在营中,主薄大人还在审讯。”
黎媚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知如何决断。
外面来报,说主薄邹行求见。
邹行来后,对黎媚施礼,“得闻郡主无恙,真乃天大的幸事。王爷若是得知,不知会多开心。”
黎媚说,“嗯,我这就去见父王。”
邹行连忙阻拦,“目下王爷和冠军侯在一起,名为相交,实乃人质。郡主千金之躯,宜在军中主持大局,待事情定后,再见王爷不迟,何必急于一时。”
黎媚点头,“主薄说的是。也好,那就速速派人告知父王,就说我已归来,不要让他担忧。”
虞信说,“属下这就去。”
虞信离开后,黎媚和邹行同时想开口,又同时止住。
黎媚说,“主薄先说。”
“还是郡主先说。”
黎媚也不推辞,“听闻慕容燕在主薄手上,我曾书信一封,给我父亲,让他结果了此女性命,父王因何留她至此。”
“此女身份非常,一直躲在清风寨内。王爷收到郡主信后,找不到此女,直到走后,我才擒拿下此女。”邹行为黎成开脱说,“王爷在冠军侯处,我怕若杀了此女,王爷会有危险。”
黎媚一时难辨真假,只好说,“主薄考虑的是。然而,从此女口中,可曾探知什么口讯?”
“正欲告知郡主。”邹行苦笑着说,“我等,均被欺瞒了。”
当下,邹行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
黎媚越听越是疑惑,芳心寸乱,只感觉千头万绪,似是而非,感叹说,“非是主薄,妾身焉能理清这等事。如此说来,姓程的,倒也是奇才,一人之力,将襄阳城搅成一池春水。”
邹行点点头,忽道,“听孔老师之女说,姓程的图谋不轨,欲娶郡主。好在侯少侠将郡主救出,不然我又有何颜面见王爷。”
黎媚道,“我欲见见慕容燕,主簿大人可否代为安排。”
邹行面露难色。
黎媚不爽道,“我父尚在冠军侯处,我是他女儿,难道不希望父亲回来吗?见慕容燕,不过是询问些事,主薄大人既然不愿,妾身又岂会难为人,便当奴家没说过好了。”
邹行心下惶恐,心想疏不间亲,本就是你们父女间的事,外人怎好插手。你若真要害死你父亲,我又能如何。
“郡主言重了。”邹行说,“慕容燕此女颇为刚烈,她身份又尊贵,不好拘押。我怕她伤了郡主。”
黎媚深意的说,“若是在这里,她都能伤了我。以后,还有我的好日子吗?”
邹行不懂这位郡主何出此言,又不好过问,只好告辞安排去了。
黎媚说的凛然,心中却还是怯懦的,当下内衬软甲,又命孔平之女孔云扮作侍女,随侍在慕容燕身旁,生怕慕容燕如梦中般,暴起伤人。
孔云帮慕容燕沐浴更衣,为她换上了一身清爽额女儿装,发髻上插上菊花,不敢留发簪等物在其上,而后将慕容燕带到了黎媚的帐中。
慕容燕坐在椅上,颇有些好奇,是谁要见自己,而后便见平阳郡主黎媚从内帐奕奕而出,一副新妇的装扮,顿时不喜。
黎媚对慕容燕说,“妹妹在这里住的可还惯吗?”
慕容燕冷冷的说,“谁是你妹妹。”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