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各得其所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六十七章 各得其所
夜来明月楼头望,唯有嫦娥不嫁人。
清风寨内,家家户户至深夜方休,将一应物事都筹备齐全。
慕容燕带人,为军师搭设灵堂,并为其披麻戴孝,要替夫君尽孝道。
坟墓之所,夜风袭人,又兼夜莺鸣叫,颇有些凄厉。好在有芸娘、婵娘陪着慕容燕,才让她不那么害怕。
慕容燕问芸娘,“先前未曾见过你啊?”
芸娘说,“隆兴元年,洛阳沦陷,我才到这里的。将军心好,给了我一个家。”
“如今要离开了,是否有不舍之情呢?”
芸娘点头,“外面兵荒马乱,还是这里自在些。”
“马上就要太平了。”慕容燕笑道,“兰陵王要发兵攻打洛阳了,正好建功立业。”
婵娘叹口气,“以往张大哥出去,都让人提醒吊胆的,何况是打仗了。这心呐,总是放不下来。”
慕容燕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出去,是以弱打强,今后就是倚强凌弱,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谁还敢欺负他们。”
芸娘一叹,“我也不指望欺负谁,只想能安安稳稳的相夫教子就好。”
慕容燕摇头,“想不被欺负,就要比欺负人的厉害才行,这样才没人敢欺负你。不是你不招惹人,人就不招惹你的。”
婵娘说,“你说这些了。先前听闻张大哥说,夫人要嫁人了,寨子里的人无不扼腕叹息。不想夫人千里赶过来,单凭这点,寨子里的人,没有不佩服夫人的。”
慕容燕微感尴尬,“怎么,听过此事的人很多吗?”
婵娘急忙辩解说,“没有。原本该将军去金陵送生辰纲的,可将军不愿意去,找张大哥喝酒,吐露了心事。张大哥私底下和我说的,还嘱我不要跟人说。”
“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慕容燕略一思索,坦然说,“是当今陛下赐婚,慕容也无奈啊,只能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当下,慕容燕就将自出走以来遇到的事,一并给婵娘说了,既是宣泄心中愤懑,也是在辩白自己,指望借她们口传出去,好为自己正名。
芸娘听后,不觉大为惊奇,“夫人的遭遇原来如此曲折,真比说书的还让人心惊。正应了那句话,千里姻缘一线牵,夫人和将军,真是一对天人,必定多福多寿。”
婵娘也说,“是啊。之前听说文少破了胡人大军,还心存疑虑。文少真不愧是吴侯的儿子,将军的弟弟啊。”
慕容燕笑笑,“文少可比他哥哥强多了。若非武帝赐婚,我那会嫁给他啊。”
芸娘、婵娘大为惊愕。
慕容燕说,“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文少是做大事的人,匡扶国政,这才是男儿本色。咱们将来有了孩子,可得好好教他们,切不能和他们父亲一样,去打仗了,也省得咱们提心吊胆。”
芸娘笑出声来,“是啊,还是读书高。公堂之中,庙宇之上,运筹帷幄,也省得日日相思之苦。否则见个面,还要历经辛苦,岂不苦煞了人。”
三女顿时笑作一团,也是慕容燕此来,难得的开心时刻。
次日辰时,文锤在桥头搭好了营帐,清风寨内走出众人,簇拥着车马上军师的遗体,推了过去。
慕容燕骑马过去,对文锤禀报说,“军师中郎将如约而至,还望王爷前去。”
文锤对黎成说,“王爷,咱们这就去吧。”
黎成点头,却对慕容燕说,“这位小哥来往辛苦,且留下吧。”
慕容燕大卫错愕,“谢王爷抬爱,属下不辛苦。”
黎成笑笑,并不言语。
虞信悄悄弹出一枚石子,打中慕容燕马下右眼。马儿顿时狂癫起来,慕容燕拉着缰绳慌乱不已,被连颠好几下,颠下马来。
文锤见虞信弹出石子,阻拦不及,自知不好。
果然,慕容燕落马后,黎成就说,“快带到营中,让人看看。”
文锤正欲上前,被黎成一把抓住右手,“军师是长辈,岂可久等。你我先去见军师。”
虞信立刻让人扶起慕容燕,对黎成说,“王爷放心,这里交给下属。”
文锤见慕容燕没有受伤,放下心来。
黎成走近之后,发现对方还真有唐举年轻时的影子,顿时心喜,便下马走了过去,可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正欲停下来。
文锤笑着靠近,一把扶住黎成的左手,“王爷没事吧。”
黎成只好跟随着到了营帐中,却见唐举睁大双眼,一眨不眨,面目依旧,却没了生气。
白夫子说,“军师他老人家昨夜去世,临终前,吩咐我们如此,要见故人最后一面。”
黎成顿时跪在那里,哭道,“恩公,你我一别十数年,怎么刚要会面,你就仙去了呢。”
白夫子冷冷地说,“这还是迦罗王所赐啊。迦罗王率军来攻,军师宵衣旰食,他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一着急,岂能长久。”
黎成指天而誓,“都怪我不好,不知是恩公。可恩公啊恩公,你明知是我,为何不书信一封,难不成就那么看不起我,连一面之缘都不愿见我?”
文锤打圆场说,“汝辈在大凉山为匪,迦罗王前来,也是为国尽忠罢了。为国尽忠,难道有错吗,莫非你们为害一方,反倒是有理之人不成?”
黎成说,“恩公乃是军师中郎将,只因小人陷害,才沦落至此。如今英主在上,召回恩公,只是旦夕之间。要不是我,恩公还能有还朝的一天。人家责骂的对。”
鲁师委屈的说,“军师是朝廷大臣,为人陷害,这才落入此地。”
文锤说,“军师归军师,你归你。总不能军师有功,你们就能肆无忌惮吧?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如今大军前来,你们不思悔改,还妄加指责,焉有此理。”
鲁师愤愤不平,却知道文锤不好惹,不再言语。
白夫子叹口气,“侯爷教训的是。还望侯爷指条明路给我等,让我等好行善事,不让军师蒙羞。”
文锤说,“朝廷知你等有报国之心,已降恩旨,将你等编入宁远军,为忠勇营,为国尽力。故既然如此,你们便不得在此多加逗留。徐州已为你们准备了安身之地,速速带人过去吧。”
白夫子说,“朝廷美意,我等自然遵从,这就回去收拾。”
说完,白夫子为军师阖上双目,“军师已见了故人,可以瞑目矣。我等这就安葬军师,去徐州。”
文锤对黎成说,“王爷,不如我们去给军师,上一柱香。”
黎成点头,“本该如此。”
白夫子在外来求见文锤。
白夫子问文锤,“侯爷,请问慕容将军何在?”
文锤说,“你们快走,你们走的越快,慕容越安全。你们信不过别人,难道信不过我?”
白夫子一叹气,转身回去安排。
清风寨内立刻送来棺椁,将军师入殓下葬,极尽哀荣。
寨子里的人开始搭设浮桥,驱赶着马车出行。芸娘劝说众人将所有马车的车轴锯短,并且裹上了镔铁,以防碰撞损坏。
黎成和文锤向军师坟墓跪拜三次。
趁着左右无人,黎成问文锤,“侯爷究竟意欲何为?”
文锤说,“无他,只是想和王爷,一同为军师守灵七日。回魂夜后,军师见众人离去,心中定然开怀。”
黎成心情大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况且慕容燕在营中做人质,有她在,不怕有人对自己不利。
黎成说,“你无非是怕我不讲信用罢了。”
文锤说,“彼此彼此,王爷何尝信得过我。还望王爷以后在清风寨内,善待军师坟茔。”
“这是自然。”黎成说,“忠义之人,谁不敬仰。莫说唐解元是我恩公,就算是素不相识之人,我也会善待对待。莫说我了,吴侯蒙冤之后,近有兰陵王,远有慕容府,那个不善加对待,可见人心所向。”
文锤笑问,“那王爷对兰陵王、慕容府的人,也是惺惺相惜喽?”
黎成说,“相惜是相惜,可总不能人家害我,我却束手就擒吧。”
文锤愕然,“王爷这是何意,又有谁敢加害王爷?”
“襄阳多半已落入兰陵王的手中了吧。”黎成仰天长叹,“好手段。调虎离山,一箭双雕。可怜我明白的好晚。”
“这……”文锤殊为不解。
可是随后,文锤就释然了,多半是父王瞒着自己,定下了什么计策,就好比他当初瞒着哥哥一样。
黎成说,“襄阳归了兰陵王,我认了,总好过给别人强。还要多谢兰陵王没有赶尽杀绝,给我留了个容身之处。”
文锤说,“王爷既然这么说,可有什么根据?”
黎成说,“其他不说,平阳郡主是我爱女。一日平阳郡主不归,我一日不会放侯爷归去,还望侯爷明白。”
文锤哈哈一笑,“若我父真的料算如神,定然会想到这点,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迦罗军大营内。
虞信让医官为慕容燕推拿活血,对她笑道,“已准备好了浴桶,不如你先进去洗洗。”
慕容冷着脸说,“你心知肚明,还试探什么。”
虞信一笑,“你既然自己认了,那更好。主簿托我问你,侯爷此来,到底有什么阴谋,一并招了吧,也可少吃些苦头。”
军营外,一女子骑着快马赶至,入了军中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