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百年好合

看今日桃花烁烁，宜室宜家。

程晨目视黎媚良久，由衷的说，“难怪说彼美孟姜，可以晤言。得妻若此，何愁功业不成。”

黎媚面色微微一动。

孟姜乃是荆州的一位奇女子，她的丈夫羊殊较为愚笨。一次背一篇一百字《思书》，总是背不会，结果房梁上的小偷下来，愤愤不平的说，我都会背了。于是小偷背了一遍，扬长而去。

羊殊虽然愚笨，却古道热肠。他家贫，寺庙和尚便让他为香客抄写佛经，作为赠礼。

孟姜随母亲去寺庙还愿，离开后，寺庙里送了一个手抄《心经》作为答礼。

孟姜聪颖，见上写“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真实不虚。”

原文因为“能除一切苦”的，孟姜便说，和尚错了。

和尚大为惶恐，怕人说佛学不精，连忙说是秀才抄写的，并命人将羊殊叫来，让他赔罪。

羊殊不平，非说自己没错。

孟姜，指出了差别。

羊殊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佛家讲究的是灭尽一切，羞恨爱死憎，四大皆空，岂止除尽苦。

孟姜有些哑然，回去之后气不过，写了封信反驳。羊殊也写信批驳。

两人情愫渐生，羊殊便派人做媒，去孟府求亲。

孟父听后大笑，当笑话给女儿说，如此蠢笨之人还想娶我女儿。

孟姜说，羊殊只是嘴笨，然嘴笨的人心里聪慧，怎么会受穷一辈子呢。

孟父大怒，骂道，贱骨头不知长进，想嫁过去受苦吗？

孟姜于是私奔，到了羊殊家里，将自己的首饰典当，装扮成小童的模样，和羊殊一起去求学。

羊殊比较笨，理解慢，孟姜就将教师的话记在心中，晚上和羊殊一同讨论。久而久之，羊殊的学问、见识大涨，便带着恩师的举荐信，去长安求仕。

不想，到了长安，才听闻那人外放到青州为官，心中郁闷。

长安城中盛传，丞相曹普喜欢嘴笨的人，手下只要能言善辩的，全被辞退了。

孟姜笑言，丞相要的不就是你嘛。

于是羊殊去丞相府拜见曹普，大受赏识，被提拔为中庶子，负责管理丞相府中姬妾生的孩子。

原来曹普起身小吏，随高祖平定天下，本来是带兵的人，拙於言词，厌恶那些说话漂亮，却不会做事的人，所以喜欢用那些文辞朴素的人。

羊殊不懂的事就请教夫人孟姜，两人亲密无间。羊殊也步步高升，做到了荆州郡守。

孟父听说女婿来荆州上任，无颜见女儿女婿，托病在家不出。

于是羊殊带夫人亲自来拜见，让孟父大为感动，于是给了女婿一百万钱作为嫁妆。孟姜的嫁妆，和哥哥弟弟们分得的一样。

羊殊不愁吃穿，便拿出了十万钱给寺庙修缮用，权当谢谢这位媒人，将剩下的钱用来盖学堂，接济贫困的士人。

此后，荆州民谣中便流传出“彼美孟姜，可以晤言”，意思是，娶上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妻子，能够使人成就功名。

杨帝听闻后，大为赞赏，亲自招见孟姜，听闻她有一个女儿后，还没有出阁，便亲自点名，让三子娶了孟姜的女儿。后来杨帝三子即位，孟姜的女儿成为了皇后，是有名的贤后。

羊殊的两个儿子，都封侯了，成为荆州的望族，至今依然。

至此以后，荆州大户人家择婿，都喜欢挑那些有品行的贫寒学子。荆州共出了三位丞相，文学昌盛，南楚一半的朝臣，都曾是荆州人。

人说，这都是当初孟姜的恩德。

黎媚生活在荆襄之地，如何不知孟姜的典故，听程晨如此说，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明眸一暗。

程晨一笑，说，“当初你说，你未嫁，我未娶，让我不让你久等，原来是骗人的话。哈哈，我岂是死缠烂打的人，只要你说一句，当初不过是戏言，我决不强求。”

黎媚躬身行礼说，“将军垂青，乃是媚儿的福分。只是，媚儿有三个请求。”

“但讲无妨。”

“其一，媚儿不愿再给人做妾了。若要娶我，须得风风光光，明媒正娶。”

程晨哈哈一笑，“我尚未娶妻，你又如何做的妾侍。你既要风光，又有何难，只是事情仓促，不能尽善。”

“媚儿理会的。”黎媚嫣然一笑，“其二嘛，我即为人女，就当尽孝道。你娶我，就要顾我父亲的富贵、性命，不许有人伤他、害他。”

“你过门之后，你父便是我父，又有何难。”程晨说，“还有一件呢？”

“媚儿只想嫁给真豪杰。”黎媚说，“大丈夫敢作敢当，总不能化名娶我吧？”

程晨双眼微睁，“你想让我将名字公之于众。”

黎媚说，“正是。藏头露尾，算甚豪杰。”

“好，我便依你。”程晨拿起桌上的剑，富贵险中求，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放不下呢，“今日下聘，明日行礼，一应所需，皆会送来。”

程晨离开后，黎媚目光阴沉的望向他，没想到梦里事还真的成真了，幸亏自己预作安排，传书一封给父亲，不然，那个慕容燕就真的会杀了自己。

文锤和慕容燕奔行一日两夜，这才到了大凉山处伽罗军营中，见到了伽罗王。

伽罗王黎成五十岁年纪，声音豪迈，生性豁达，不拘小节，使人一见之下，顿生好感。

他发迹后，曾有人给他进献药水，能够洗去他脸上的字。黎成推辞不受，说留着这个好给人看看，就算是受刑之人，只要能痛改前非，也会得到朝廷重用。

襄王文良便将此语收录入《舌华录》中，广为传之。故而士大夫，从不以他脸上有字而看不起他，反而认为心胸开阔。

伽罗王看过郡主送来的信，大为迟疑。黎媚之前已经将程晨的身世用信告知自己，雪花刀孔平和他相交甚厚，救了他女儿后，亲自来营中，为清风寨求情。

黎成这才了然，为何清风寨在襄阳附近为祸多年，郡守令狐恩都不管不问，自己曾托朝中御史上奏疏弹劾令狐恩养寇自重，可是奏疏随即被留中不发，根源多半在兰陵王哪里了。

自从入大凉山以来，黎成处处小心。他手下有密探，将清风寨的诸多情况都查探的差不多了，黎成本以为只要小心，此行必将建功。

可不想，小小的清风寨，不过两千多人，可是依山傍水，建造的特别巧妙。

山寨建在山涧处，中间用浮桥相连。下面是奔腾的河流，外面是马圈、哨所等地。

黎成帅军赶来，极注意隐匿行踪，丑时赶到渡口，见浮桥仍在，大喜，以为没有防备，就派本族子弟帅人悄悄潜过去。

潜过去很顺利，本以为可以一战而下的。

可惜潜过去约莫两百人时，浮桥忽然从中断开。浮桥上的数十人顿时发出惨烈的叫喊声，跌落到涧底的溪水中。

瞬间清风寨石头堆砌而成的两丈高的城楼上，出现一大推弓手，也不点火把，朝着潜过去的伽罗军射箭。

黎成在对岸看的干着急，一边让人搭建浮桥，一边让人扛过来定制的云梯，云梯长达六丈，伽罗军可以沿着它爬到对岸。

不过黎成见城中早有准备，于是搭建云梯是为了让对岸的人沿着梯子爬过来。

毕竟这是夜晚，对攻城本就不利，若是地方无备，那还好，不然的话，还是等天亮后进攻才好。

仓促的撤回大军，这才发现，折损了两百多人，很多都跌落涧底，尸骨无存。

黎成等将士们撤回来后，心中一叹，只期望女儿能够大功告成，只要擒下了那个将军，收归自己旗下，那么清风寨的人，不怕他不归降。

黎成对清风寨极其感兴趣，自思可以放手做番大事，大事不成，也可以躲在这里，性命无忧。

黎成于是安营扎寨，不想等了六天，等到了女儿兵败被擒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一面派人去襄阳去请雪花刀孔平相救女儿，一面加紧攻城，想要攻下这里，然后才有谈判的筹码。

伽罗军此来，带了十个云梯，黎成又让士兵垒土成台，堆成三丈高的山坡，和城头对射。

云梯由于过长，所以一次只能容五六人爬过去，否则云梯容易从中折断。胆子大的士兵，可以踩着云梯向前奔跑，五丈宽的距离，瞬息之间就过去了。

清风寨的城墙，距离山涧渡口还有十丈远。黎成大为不解，要是城墙依着山涧而建，自己哪有这么容易攻过去。

所以黎成因为谨慎，不敢贸然进攻清风寨，如今不行了，只好行险一波。

伽罗军冲过去的足有上千人，前排的拿起盾牌，挡住城头射来的箭。

要说真要命，城头上的人箭法奇准，让伽罗军吃亏不少。

很快过河的伽罗军，就将折断的浮桥搭起来，随后伽罗军的攻城车立刻涌了过来，大局已定。

伽罗军推着攻城车，很快抵达城头，眼见伽罗军勇猛非常，瞬息就攻上了城墙。

就在黎成为连日来的担忧感到好笑时，忽然听得奔雷之声，而后就见清风寨城墙两岸开始倾泻洪水。

滚滚波涛席卷而来，将城下的伽罗军全都冲走。顺水而来的，还有浮木，滚动起来，无物可挡，攻城车全部被冲撞跌入山涧。

连同云梯、浮梯，全都被打的七零八落。

也就在岸边的伽罗军见机得快，争抢着从浮桥处赶了回来，剩下的全被水冲入了山涧内。

伽罗王看的目瞪口呆，若非亲眼所见，真难相信此城竟然有如此功效，那便是千军万马，也攻不破了。

都说天地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黎成叹息，三者，我又占了那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