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阴差阳错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慕容燕恨完老天，转身对文锤说，“叔父可不可以派人告知那个迦罗王，就说清风寨已经遣使者归降，愿意去打胡人呢？”

文锤沉吟了一下，“怕是为时已晚。”

慕容燕骂道，“那个黥成，真是可恶，偏过来坏人姻缘。”

文锤揉了下额头，“燕姐，先别急。我父获先帝‘便宜行事’的令牌，世人皆知。昔日令狐策图谋谋反，我随二哥曾见过他，可以做个假的金牌，让黎成先罢手。”

慕容燕叹口气，“只好如此了，我们马上就往襄阳去。”

文锤曾见过兰陵王的令牌，于是连夜上岸，找到了二哥金锏侯昔日安排在这里的人。

战后，朝廷敕封文锤为冠军侯，骠骑将军。文锤念旧，往日里二哥照顾他也很多，于是金锏侯府内的事，他无论大小都会出面帮衬着，金锏侯府这才没冷清下去。

少府司解语本就和内监胡珉不和，在朝廷里面都挂了号，所以他将家眷等人都接到了徐州。

如今金锏侯一走，解语孤立无援，兰陵王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和他多做牵扯，让解语几乎走投无路。

金陵少府司指挥使苏轩本来都下达了诏令，胜任解语为北镇府司千总，掌管少府司在各地的任命，按说是个肥缺。可是解语知道，一旦去了金陵，搞不好就要将少府司一百三十二种刑具尝个遍了。

虽然事关金锏侯，可兰陵王依旧不出面，任由解语南去，也不怕他攀咬自己一口。毕竟金锏侯都为国尽忠了，朝廷文书也发了，人死为大，何况上面还有兰陵王，镇府司的人历来和兰陵王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解语本想自杀谢罪的，好在金锏侯府内史韦韬为他指了条明路，说侯爷只是北狩，娄烦王又是王爷的异姓兄弟，断然不会为难侯爷。倘若王爷攻下了洛阳，东胡人式微，那么娄烦王定然会将侯爷送回来的。

韦韬让解语去找冠军侯文锤，说文锤重情，定会为你找一条出炉的。

解语于是深夜穿上囚徒的衣服，去拜见文锤，当着他的面要自刎，拜托文锤照顾他的后人。

文锤果然接纳了解语。

随后金陵的御史董故上书弹劾徐州少府司解语，说他父亲亡故时，解语隐瞒，没有丁忧三年，按照景帝时朝廷颁布的法典，凡是解语这样不孝的官员，都要革职为民，永不叙用，所以建议朝廷罢免解语的职务。

奏折上去后，解语当即上书，说自己身患疾病，请求致仕，得到批准，自然留在徐州，不用去金陵了。

镇府司也不再找解语的麻烦。

解语颇为感激文锤，金锏侯在徐州经营多年，解语被依为心腹，势力自然也不少，愿意为文锤效犬马之劳。

正好兰陵王要攻取洛阳，文锤用得着解语的地方也多，也不推辞。

此番南来，文锤每到一处，都有人送来各地的消息，里面无所不包，也让文锤受益良多，对二哥做的大事，体会的更深了。

此番决定了要假传王命后，文锤便让解语的人四下里安排，准备相应的文书和金牌。

制作假的金牌，首先要知道金牌的样式，文锤久在父王身侧，自然见过，将尺寸、形式画在纸上，对工匠说了。

工匠也是巧手匠人，是解语的人，当即在金铺内拉开风箱，开始冶炼黄金，刻制蜡板，浇筑而成金牌、符印。

来人更是送来官府的相关文书纸张。

官府的纸张，都是徽州所产，纸质洁白光腻，与各地的纸张大为不同，是由官府麾下的匠作局督制的，只供官府上层人士书信之用。

文锤略一思索，在纸上写道：

军法无情，自有考量。除暴救国，至高无上。大凉山程晨诸人有报国之心，遣使纳降，忠勇可嘉。本王受先王命，有临机专断之权，故权授程晨假典军校尉一职，其麾下为义勇营，受命之日起，便即领军前来徐州，不得延误。

此令，兰陵王文烈，隆兴二年十一月十八日。

待一切做好后，文锤便亲帅二十多人的破阵军，前去洛阳。慕容燕不甘寂寞，和程文相处的时日，她也感受到行军的滋味，虽然辛劳，总比坐在船上无所事事的睡觉好，何况事关情郎，便也跟着前去。

文锤一路奔行，所幸解语的人沿途准备马匹，免去了马儿休息的时间，风风火火。

山坡之上，程晨望见一行人马绝尘而去，直奔襄阳而去，大为感兴趣，让张庭带人悄悄跟着。

陈迅下马，摸了摸路边的马粪，对张庭说，“马粪是凉的，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

张庭摇头，拿起一块马粪，掰开来，对陈迅说，“若是马粪是自然凉的，那么里面就是干的。可你看，马粪里面是湿的，这是有人将马粪放入冷水中，马粪这才凉的。”

陈迅大为受教，颇为佩服张庭，能观察的这么仔细。

张庭纳闷的说，“怪哉，这种做法，难不成是破阵军的人？”

陈迅好奇地问，“破阵军是什么人？”

张庭说，“咱们不归军第一的话，破阵军可称得上第二，他们都是犬戎人，极为能打，也极其谨慎。兰陵王能够挣得如今的名声，一半要靠这只军队。”

陈迅说，“那第三是谁呢，凉州王的铁甲兵？”

《英烈传》中，凉州王的铁甲兵神乎其神，外衬连体重甲，刀砍斧劈不过。昔日车迟国遣使想要娶郑朝的公主，认为自己是西域十六国中，最强大的国家。郑朝和犬戎人和亲嫁公主，为何不和自己和亲呢？

武帝自然一口回绝。

车迟国国王于是杀了郑朝的西域都护使，纠合十六国联军，十万人马，并且联络犬戎人，要夹击郑朝。

西域盛产精铁和巧匠，郑朝多半的宝剑、利刃都是从西域而来，由巧匠打造的百炼钢刀，真个吹毫断发，削铁如泥。

武帝时，曾从古墓中得来一把寒光崭然的湛卢剑，据说是陨铁所制，与寻常兵器互砍，无往不利。

当时西域都护使进贡了一柄精绝国宝剑。武帝便命人当庭比试，看那把剑更锋利。

结果互砍十计，精绝国宝剑只是稍稍钝了，磨一下就好，可湛卢剑已经有了三四个缺口，高下立判。

至此之后，武帝多次派人去西域学锻造之法，也曾招募西域的匠人，可是西域诸国都秘而不宣，珍而藏之。

很显然，从高祖开始，中原人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西域不产，西域用盛产的葡萄、西瓜、胡椒、胡萝卜，和中原人换取东西。

中原人渐渐全都移植回中原了，也就不再从西域购买。西域去中原移植茶树、养蚕种桑、学做陶瓷，结果茶树种不活，蚕也养不好，陶瓷也烧不了，只能问中原人买，每年都花费大量的黄金、玉石、马匹。

而一把上好的西域宝剑，价值百金之多。西域多的是好矿石，也多是工匠，自然不愿让中原人学走。

西域国的精良兵器很多，作战时很占优势，郑朝士兵的武器往往被斩成两段，还怎么打。

郑朝大军屡屡不敌，凉州都指挥使逡巡不敢前进。

武帝诸王子中最好战的文渊去请命去西域，声称自己定能赢了车迟国联军。

武帝大喜，便封文渊为征西将军，统帅凉州十万大军。

文渊领兵两万出玉门关百里作战，连败两阵，从西域一直退回玉门关。

武帝大怒，派人带着尚方宝剑去玉门关，声称文渊若是敢生入玉门关，就用此剑斩下文渊的首级。

使者刚走到半路上，就被人召回，才知道文渊已经大败了西域联军，被陛下封为了凉州王。

原来文渊自幼喜欢舞刀弄剑，府中收藏了不少西域兵刃。他早就料定西域定然生事，于是便招募了不少铁匠，想着克制他们兵刃的办法，惹得郡王府内乌烟瘴气，还曾被御史参过一本，说他玩物丧志，被武帝训斥过一顿。

文渊发现，西域兵刃虽好，却也不是没有克制之物的。石头，它就砍不断，如果打制成厚两寸的铁质护具，任你什么宝剑，都斩不断。

可两寸厚的护具，就算打造出来，也没人撑得起来。文渊只好一面选哪种天生神力的将士，一面让工匠尽可能的减轻护具的重量，终获成功。

车迟国虽然号称十万，要攻下长安，可也不过喊喊，不敢贸然行动。

文渊于是带军出征，连败两场，就是为了骄敌。

果然，车迟国王见郑朝大军败的如此惨，大喜，派将军远征郑朝。西域诸国，向来是欺软怕硬，高昌国本来不敢出兵，一见郑朝兵败，立刻起兵一万，一同进攻玉门关。

文渊于是在玉门关外，埋伏下阵势，派出了一百个铁甲兵为前军。

西域诸国的神兵利刃，纷纷失效，大有惶恐之意。铁甲兵缓缓向前，身后的士兵带着跟进。

文渊早就在后埋伏好了骑兵。西域诸国信心十足，后方极为松懈，很快被烧了粮草，也被截断了归路。

西域诸国打又打不赢，只好撤退，可是没了吃的，两天都没撑住，一溃而散，被文渊追杀上千里，还攻破了高昌国的国都，将高昌王、高昌的工匠等人全都送回了长安。从此，西域臣服，西域打造兵刃的秘方，也一并传入中原。

武帝大喜，封文渊为梁州王。梁州乃是富庶之地，可见武帝对文渊的喜爱。

无奈，文渊攻下高昌后，放纵兵士劫掠，自己又将有西域第一美人之称的高昌王妃收归己有。

御史自然又参了文渊一笔，说他德行有亏。

可文渊毕竟立下了盖世奇功，武帝于是亲笔将梁州王改成了凉州王，希望他能自省。

铁甲兵，于是也有了无敌铁军之称，是《英烈传》中，最享有盛誉的军队。

“铁甲兵笨重难行，也就在西域逞威风，怎称得上第三呢？第三是镇南将军朱远的狼兵。”张庭说，“狼兵作战骁勇，而且狡猾。朱远招募山里的苗人、彝人，足有千人。高山密林之中，无有过其者，就是不归军也不行。武帝时，曾经让不归军和狼兵比试过，狼兵在校场输的很惨，自然叫屈。武帝便让狼兵和不归军在上林苑比试，咱们不归军可是输的心服口服。”

“啊？”陈迅惊得合不拢嘴。

狼兵他听过，不过《英烈传》中，朱远的戏份本就不多，南疆也多是夜郎、闵越、交趾等部落，也就是多山多岭，大军难行，多瘴气，所以征讨极为难，不过顶多闹出杀县令造反的事。

张庭笑笑，“有什么好奇怪的，术业有专攻。咱们不归军又不是包打天下，不过善学习罢了，可从狼兵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咱们以鸟鸣猿啼联络，那就是狼兵教的。也多亏学了这一手，不然怎么在大凉山立足呢，世事真是难料。”

陈迅点了点头，说，“破阵军用凉水浇马粪，咱们也可以学学。”

张庭哈哈一笑，对陈迅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可不是随便学的。咱不归君马屁股后都有马粪兜，你以为做什么的？事如春梦了无痕，如咱们这样，不留破绽，才是上上之选。”

陈迅顿时了然，他一直纳闷，为什么每次马粪都要集中掩埋，问人人也不说，原来是这种道理。

张庭和陈迅归去，将消息说给了程晨听。

程晨大为玩味，对关怀说，“我听闻，兰陵王大破林烦、东胡大军，正在扩军备战，来年开春攻打洛阳。方今之时，破阵军竟然直奔襄阳，你以为是作何打算？”

关怀沉吟一下，“会否兰陵王想收复黥成？”

程晨笑道，“猜测无益，关键是咱们怎么才能趁虚而入。”

关怀等人顿时纷纷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