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东走西顾

可怜人似水东西，秋月春风岂得知。

黎媚自从得救之后，本欲去伽罗军营寨去找乃父，可是孔平说王爷有令，军营危险难测，不是女儿待的地方，让黎媚回襄阳。

黎媚也是心有余悸，于是修书一封给父亲，由孔平带给黎成，而后由侯亮护送，星夜赶往襄阳。

襄阳，在襄水之南，顾名襄阳。

汉水穿城而过，南北两岸，分出襄阳、樊城两城。

带水依山一万家，襄阳自古富豪奢。

北轩二月回头望，红日连城尽是花。

昔日文帝儿子，镇南王文扬统帅四十万大军南下灭楚，便是以樊城为根基，而后攻下襄阳，直逼南楚国都会稽城。

攻下会稽城后，文扬相中了襄阳城四通八达，在望江楼上题联“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对此地喜爱非常。

文帝以镇南王盖世奇功，让他自择南方三万户为封地，文扬选襄阳为食邑，并亲自挑选地理名家，重新规划了襄阳城的布局，将襄阳城重修了一遍，和樊城并称北攻南守。

想要以北统南，以樊城为基，无往不利。

想要以南御北，以襄阳为基，固若金汤。

文扬将江南各地的富豪人家迁移到襄阳，轻徭赋税，深得百姓喜爱。

文扬死后，景帝以文扬只有女儿，没有儿子为由，将襄阳除国为郡。景帝为了不让襄阳百姓离心，赋税照旧，襄阳也日富一日，家家户户皆有三年之食，富有山江，膏流脂溢。

黎媚回到了襄阳城平阳郡主府内，松了口气，便命人沐浴更衣。

侯亮也回到了关东刀派。

黎媚在清凉亭内用过了晚膳，而后命人送来了郡守府内积压的公文。

亭内点起了香炉，一股清新的味道弥漫其中，让黎媚精神非常。

黎成亲自帅军在外，郡守府的事均是由他的幕僚吕斯等人商量着去做的。黎媚对他们放心不过，于是他们批示过的公文，都会抄送一份，送交郡主府，由她亲自查阅一番。

当初黎媚嫁给令狐恩，着实学到不少，对公文中的轻重厉害，也很明白，寻常人根本不敢骗她。

黎媚颇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想起程晨，想起他的不归军，心中有些起疑他为何直言相告。

此人不像是贪慕虚名的人，也精于计算，他既然说了自己身世，莫非就是希望自己告知父亲，传之天下？

吴侯死后，天下人都以为他已经没有了后人。如果忽然，从自己这里冒出了一个吴侯后人，又统帅着所谓的天下第一军，那么对民间、朝野的冲击，可想而知。

陛下会这么做呢？

派慕容封带兵扫荡大凉山，或者命伽罗王扫平清风寨？

都不太现实，毕竟民间一向同情吴侯。

吴侯被杀后，灵帝将他的两子都赐死。

吴侯的妻子连娟怀安郡主名义上是刘太后的女儿，听闻此事后亲自去宫中求情，自然被挡在宫门外，于是回去之后喝了毒酒，抱着两个儿子在侯府自焚而死。

穆老太君便拿着御赐的亢龙锏，带着慕容燕去宫内找到刘太后。刘太后在慈寿宫内，对此事懵然不知，听后勃然大怒，叫来灵帝、屠申对峙，问他吴侯何罪，全家被赐死。

灵帝默然不应。

屠申说，谋反大罪。

刘太后问，罪证何在？

屠申说，一首反诗足矣，无须有什么罪证。

气的穆老太君拿起亢龙锏就打，骂他“无须有”三字，害的自己嫡亲孙女成为了望门寡，以后那个敢娶。

此事闹大，灵帝不得不亲自出面。

穆老太君半字不提为吴侯鸣冤，只说孙女的婚事。

灵帝要给慕容燕重新赐婚，许配给自己的儿子。

穆老太君说，武帝封慕容燕为思慕公主，认为孙女，又岂能嫁给王子呢？

灵帝让穆老太君在朝中随便选。

穆老太君说，自己当年许下的誓言，武帝下旨定的聘，自己不知道死后，如何有颜面见武帝。

灵帝默然无语。

气的刘太后大骂，下了懿旨，让宫门外阻拦怀安郡主的守卫尽皆为怀安郡主殉葬，并将怀安郡主封为怀安公主。

宰相章端好歹劝了句，说自景帝以来，宫内不许人殉了，还是将那些守卫发配岭南算了。

刘太后恩准。

其实，屠申也是有口难言。

毕竟怀安郡主死的蹊跷，屠申认为不过是障眼法，吴侯两子并没有死，首先怀疑的就是慕容府，正准备奏请陛下此事。

无奈陛下还跪在慈寿宫外请罪，屠申只好悄悄查访，派人监视蜀侯府。

不成想穆老太君真的胆大，灵帝在朝中大发雷霆之怒，慕容家不被牵连就不错了，她竟然敢闹到太后哪里。

无法，灵帝是至孝之人，当初刘太后姐妹家贫便一同入宫，先后得到宠幸。太后姐姐留下一子后就亡故了，托妹妹照顾孩子。

太后对灵帝视如己出，她自己有三女一子，吴王文斌便是太后的儿子，可太后教导儿子尊敬兄长，并且在得到武帝宠爱后，封为皇后后，劝武帝立灵帝文昭为太子。

武帝大为感动，认为太后是难得的贤后，可以将自己的儿女放心的交给她了。

灵帝更是对太后感恩非常，太后生病的时候，常为太后亲自尝汤药，日夜服侍在侧。

太后骂灵帝不孝，逼死了自己的姐姐。

灵帝无奈，还是章端出主意，让灵帝脱下了外袍，穆老太君拿着亢龙锏，捶打了几下出气。

为了此事，太后哀痛的两日内吃不下饭，灵帝大感头痛了，亲自跪在慈寿宫外两天，也是滴水不进，这才让太后回心转意。

屠申回来后，听闻少府司密保，才知道慕容家在他入宫后，有动作，才得知中了计，于是派人去查探吴侯的旧部，兰陵王的徐州自然也没有漏过，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还被兰陵王参了一本，说屠申心怀叵测，非欲将和吴侯有关联的人除尽而后快，如此下来，恐怕人人自危，迟早要酿成兵变。

灵帝这才亲自下令，此案就此了解，少府司内抓的和吴侯谋反案有牵连的人，只要没有真凭实据，一律放回去。

也因此，吴侯谋反案在民间演绎极多，有的说灵帝和吴侯有仇，当初为了兰陵王当太子的事，受到灵帝猜忌，更多的是屠申怕吴侯取自己而代之，所以设计陷害。

黎媚想的越多，越难下决断，不觉叹息一声，首次发现，其实自己并不能适应这么复杂的斗智。

忽然外面来报，声称城外有人号称是兰陵王的使者，特来传令。

黎媚一看月色中悬，已然亥时了，疑窦丛生，问明人数只有不到三十人后，便让襄阳都指挥使徐阳谨慎应对。

徐阳登上城头，旁边人举着火把，对城下喊道，“城下是何人？”

破阵军窦鹏高喊，“兰陵王使者前来。”

徐阳说，“可有凭证？”

窦鹏说，“襄阳城内守军不下万人，我们只有三十人，这就是凭证。”

徐阳摇头，“伽罗王有令，申时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某职责在身，还望见谅，明日卯时开城门，再放诸位进城。”

文锤哈哈一笑，“敢问，闭城门之后，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吗？”

“除非有王爷令牌。”徐阳说，“否则不得进入。”

文锤说，“那就劳烦，请王爷来一趟。”

徐阳心中一怒，转瞬压制住，兰陵王风头正劲，不是伽罗王能比的，倘若真有密令，自己误了大事，怕是吃罪不起，“实不相瞒，王爷不在城内。”

文锤一皱眉，“王爷可是去了大凉山？”

徐阳本想说无可奉告，转瞬想想，此事知道的人着实不少，败兵回来将不归军夸大了不少，闻讯归来后得知郡主不在襄阳，也没有回伽罗王军中，立刻带着部众北逃，说是投奔兰陵王，那么兰陵王的人也知道了。

徐阳说，“正是，伽罗王外出未归，城内只有平阳郡主。”

慕容燕对文锤说，“我们快去大凉山找黥成。”

文锤摇头，在慕容燕耳边说，“直接去，怕是黎成不给这个面子，我先跟郡主说一声，由她劝说乃父，成事的几率高一些。”

文锤向上高声喊道，“我有紧急公务，可以放下绳索，让我缘绳而入。”

徐阳想想，一人也闹不出什么事，于是放下绳索。

文锤上去后，便亮出了官府文书，徐阳多信了几分，便放城外的人也一并入城。

文锤和慕容燕到了平阳郡主府外。

慕容燕哼了一声，对文锤说，“此女擅长魅惑人心，你可要当心。”

文锤微微一笑，“燕姐和她还是旧相识吗？”

“在金陵听过她的大名。”慕容燕说，“人家父女施展连环计，令狐父子授首，传的比《英烈传》还厉害。”

黎媚到了大厅，见到文锤就是一惊，问道，“不知冠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文锤笑笑，“平阳郡主何须多礼，是我冒昧前来。”

“不知侯爷前来，所为何事？”黎媚好奇的问。

文锤拿出一份文书，对黎媚说，“某奉王命，四处招募豪杰，共御外侮。大凉山的人，派人归顺，我父已册封了爵位。忽闻伽罗王派兵攻打，恐有误会，特命我前来告知此事。”

黎媚眉眼一动，心叫果然，对程晨的话，多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