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同室操戈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四十五章 同室操戈
随风潜入夜。
黎媚息了灯歇息,忽见窗外红光摇曳,心知不对,忙起身去张望,却见不远处山火燎蔓,连成一片,心中大感不妙。
刘家塘内的伽罗军也纷纷而起,张皇失措,手中提着刀剑,不知该着落在何处。
外面成群结队的人往刘家塘里挤,还有人结伴向东南方而去,西北方风势越来越大,映亮了天空,按照这火势,只要再过一个时辰就会烧到刘家塘。
刘家塘地势险要,四周山谷环绕中,左右都是山坡,中间一丈的缺口,易守难攻。
周山处山林丰茂,植被相连,以往遭逢山火,很容易波及。唯独刘家塘,地势独特,四周多山石,是避火的良好所在。
眼见外面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黎媚心中大叫不好。刘家塘内已有民众五千,再加上两千多的人马,虽不说无立锥之地,也显得局促非常。
侍女从外跑来,匆匆问黎媚,“郡主,李将军询问,着了山火,应如何处置?”
黎媚心乱如麻,全然不知如何是好,便说,“让李将军便宜行事,小心有人假作我军趁乱混进来。”
侍女找到了李卿,转告了黎媚的话。
李卿眉头紧皱,这当口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怎么防啊?
李卿向来仰慕黎媚的美貌,本来此次前来,以为是美差,所以抢着来了,本指望一亲芳泽,可谁知黎媚身边形影不离的跟着侯亮,明明黎媚话语中**之意非常明显,自己心痒难耐,偏偏碍于侯亮在场,不敢逾越。
佳人活色生香的一丝不挂,李卿却动弹不得,恨不得将侯亮生吞活剥,可是他深知侯亮厉害,只好忍气吞声,过得相当憋屈。
李卿久在军营,熟知军务,自然知道黎媚对此一窍不通,偏偏很好奇,自己也只好敷衍她行事。
可是轮到危机之时,李卿也果断的多,带着身边的亲信,让兵士们席地而坐,不要慌乱。
同时,李卿让士兵立即将刘义带过来,想要将他控制在身边,以防他有变生乱。
在刘家塘设伏前,李卿已经详细问过刘义此地的地情,也四处查探过了,虽然山火看似可怕,李卿却知道烧不到山谷之中。
李卿唯一怕的,就是士兵们受惊四散奔逃,那时徒增许多伤亡,士气也会大损,更会给敌人可趁之机。
李卿还不容易将混乱的士兵控制住,忽然听得山谷之中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自己都吓了一跳,心中叫糟。
五名不归军穿着伽罗军的服饰,趁乱混入营寨之后,然后分散闯入民房之中,一刀结果了一个乡民,当场就要对女人施暴。
女人们被剥的衣衫不整,哭嚎着夺门而出。
不归军而后悄悄隐匿四周。
果然很快,乡民们就操持着兵刃出现,和附近的伽罗军对峙起来,双方一触即发。
不归军便四处点火,烧了民居,顺带着用弩箭潜伏在暗处射杀村民和伽罗军,挑动他们斗殴。
伽罗军是惯杀人的,乡民也是久经训练,且相互间不是亲属就是邻里,自然同仇敌忾。
伽罗军作战时军纪严苛,平日里免不了仗势做些鸡鸣狗盗的事,已然惹得乡民们不满,只是庄主刘义德高望重,他从中调解,乡民便忍气吞声。
可是如今,伽罗军杀人,且欲行禽兽之行,乡民们那是怒从胆边生,何况本来刘家塘的人就傲气惯了,只有我们欺负别人,哪有敢欺负我们的。
刘义不在旁,伽罗军又乱成一团,本来就都火大。伽罗军的人,无缘无故的就被乡民围堵,那些人拿着刀叉,挥舞着要杀人。
伽罗军的怒气也都发向了乡民,何况己方还死了人,就算将军在,也是我们占理。
械斗从一处民房开始,乡民参与的越来越多,伽罗军中多有相识的人,参与的也越来越多,而火势也越来越大,渐渐不可收拾。
李卿带着刘义出面,命亲兵去将两方隔开,劝双方罢斗。
此时的刘义急的满头大汗,放火烧山时刘义心中就大骂不归军,骂他们简直是赶尽杀绝。
刘家塘的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烧了山林,那就断了刘家塘人的营生,这仇结的不共戴天了。
随即伽罗军和村民又开始械斗,均有伤亡。
刘义更是火大,本来伽罗军到的时候,他就专门让各家的女眷不要出门,就是怕这种事。要是平常时日,刘义自然可以轻松解决,就算是伽罗军杀人强奸,自己也可以找黎媚妥善处置。
可一来这是晚上,二来又这么混乱,着实不好处理。
张庭躲在暗处,看中了刘义,搭上弩箭,正欲发箭,却看到了一旁的李卿。张庭见此人气度不凡,知道定是伽罗军的大官,要不是需要他出面安抚将士,怕是自己轻易见不到。
张庭一箭射去,正中李卿的面门,穿过了他的面颊。
伽罗军的人顿时炸开锅了,李卿的亲兵眼都红了,望向了村民,挥刀一指,“那边射来的箭。”
亲兵们拨开乡民,就要往里冲。
乡民们自然不愿,便出现了推攘。
亲兵们骂了声“日你先人”,挥刀就砍。
眼见劝架的加入混战,伽罗军自然不客气。他们往日里祸乱乡村的事情也没少做,反正此时乱成一锅粥,连将军都死了,正好没人管了,好好抢一把,先快意了再说。
刘义见此场景,知道很难善了,就算黎媚出面都未必能压得住阵。
当兵的总是只认上司,跟着上司走。上司也知道,手下这帮弟兄是自己性命所依,自己之所以得上面人重视,就是有一群能打仗的人听自己的,所以对手下也很照顾。
乱世中,能够成为气候的,麾下总是聚集着许多武将。武将们投诚,也带着自己的手下,有的三四百,有的五六千,大小不等。
所以武将一旦叛变,往往带走一群人,便是此理。
往日里黎媚说话之所以有人听,那是李卿听她的,而李卿的手下听李卿的。
如今李卿死了,士兵们与黎媚间的联系也断了。黎媚说话就未必有人听了,何况此时,也找不到黎媚。
刘义便匆忙逃了回去,知道此时不能退让,否则全村就将被屠戮殆尽,那时候什么都完了。
刘义立刻让乡民们聚集起来,和伽罗军拼到底。
乡民们也不是多有远见的,平日里刘义怎么说怎么做。如今之所以聚起来和伽罗军相斗,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刘义都说打了,那对不对打完再说,打不打得过,也是打完再说。
由于久经战斗,乡民还是会配合的,也知道齐进齐退。
反倒是伽罗军,由于无人组织,分散作战,一时反而占下风。不过伽罗军毕竟是打过仗的,很快显示出组织性。伽罗军有弓箭,有盾牌,兵法上的配合,哪里是乡民能比的。
黎媚望见火起,又望见伽罗军和乡民相斗,听到伽罗军喊着“将军死了”,霎时间浑身冰凉。
这就是打仗吗?
黎媚不住地反问自己,是自己太天真幼稚了,将战争想的那么简单,以为只是运筹帷幄之中,玩弄计谋,和自己往日在郡守府挑拨离间一样,原来是不一样的啊。
侍女惊慌的跑过来问,“郡主,李将军死了,这如何是好?”
黎媚狠狠瞪了她一眼,心中筹谋再三,心中叹口气,对侍女说,“外面争斗的正厉害,不知多少人要杀我,你是怕人不知道郡主在这里吗?”
侍女腿一软,“敏儿不敢,郡主恕罪。”
黎媚说,“你呆在这里服侍我就好。”
说完,黎媚伸伸懒腰,躺在了床上,“我乏了,先去睡了。待外面事定,再来叫醒我。”
侍女大讶,瞠目结舌的不知说什么好。
黎媚心中盘算已定,若是明日醒来,伽罗军将刘家塘村民杀光了,那么自己就夸他们做得好,此事也不计较了,迅速带军回去就好,想来父亲已然攻下清风寨了。
若是伽罗军兵败,刘义已经和不归军交恶,给他天作胆,也不敢害自己。待刘义过来,自己便夸赞他做得对,教训伽罗军一下,万事等回到襄阳再做计较。
唯一所虑的,就是刘义将自己交给不归军求和。
不过自己身份尊贵,想来不归军要用自己和父亲做交易,也不会伤自己分毫。
对于连夜逃走,黎媚则是想都不敢想。
不归军在外,自己逃得了多远,反倒是自投罗网,还是在刘家塘安全些。
黎媚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无能为力,那就任它去好了,事情总有风平浪静的一天,到时候再收拾残局好了。
关怀向刘家塘一指,“将军,张大哥得手了。”
程晨点点头,指点到,“你看伽罗军如何?”
关怀说,“比之不归军差远了。”
程晨摇头,“不归军虽精锐,可做大事,不能只靠不归军啊。”
关怀诧异的问,“将军莫非想收编了这些人?”
程晨说,“我心中犹豫未定,若是仲父在就好了。算了,如今寨中危机,收编之事以后再做商议吧。去叫兄弟们准备,等火势过后我们下山。”
“我们帮那边?”关怀说。
程晨说,“刘义怎么会是伽罗军的对手,自然是帮伽罗军。”
关怀反问,“刘义背信弃义,不如趁此时杀了立威。”
程晨一笑,“之前杀人立威,是不归军草创,不得已而为之。仲父常说,成就大事的人,以威立,以德久。咱们不归军也要学会玩玩以德服人的把戏。何况刘义和伽罗军结下了这个梁子,以后还有得选吗?咱们总要给人留条活路。”
关怀心中腹诽,放火烧山这种绝户计都出了,此时倒扭捏起来了,将军还真是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