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 送镇北将军程业书

将军本胡人，世居塞外，与中原为敌。身遭不幸，乃与犬戎为敌，缟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本衷原未尽泯也。

奈何中原人多诈，外施为将军复仇之虚名，阴行灭胡之实计。将军报仇，顿忘谷蠡王授首之后，而塞外一带土宇，竟非胡人所有矣。当是时，我远窜漠北，痛心疾首，几不复生。诸人劝我，以为委曲求全，未始不可图存矣，何必流离惊窜，仓皇北去。

我告曰：中原恨不得寝我皮、食我肉，所以善待降者，不过权宜之计耳。我所以北去，乃让郑朝犹知忌惮，不会赶尽杀绝。

我至漠北，自谓与人无患，与国无争矣。乃将军图开创之丰勋，督师北来，致漠北寸地曾不得孑然而处焉。

我遗弃漠北，远走千里，出险入深，以为幸矣。将军不避艰险，亲至沙漠，提数万之众，追茕茕羁旅，何视天下太隘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竟不能容我一人哉！岂封王锡爵之后，犹必以歼我邀功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将军所以保富贵，唯我在耳。彼则尽忠竭力，此则除草绝根，若此者是将军自以为智，而不知适成其愚。将军于郑朝自以为厚，而不知厚其所薄，万祀而下，史书记载，且谓将军为何如人也。

当年我与将军约为兄弟，同生共死。将军数困与人，皆我所解。如今我兵单力微，将军之心忍乎。

愿将军顾念旧日恩情，倘能转祸为福，反危就安，就此惟将军命。是将军虽臣郑朝，亦可谓顾全兄弟，不忘根本矣。

惟冀裁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