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其不意

白云生处有人家。

申时已过，太阳西斜，霞光缀满天际，红云低垂，煞是好看。

山谷小屋之中站立一位妙装女子，在收拾的齐整的小屋中，望向窗外的云霞。

红霞照在她身上，多增一份妩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美的雅俗共赏。她身姿丰盈，最吸引的是成熟的韵味。

农家采摘桃子进城去卖，总是选青而硬的，便入少女一般，慢慢的便成了风情的少妇。

如她般，红透了也熟透了，吃起来正香软甜腻，是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候，可惜得尽快吃，稍微一等，就错过了。

一人手持一封书信，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将书信呈上说，“禀郡主，有人向刘家塘射来一封书信。”

被称为郡主的，正是襄阳城主黎成的女儿——黎媚，美貌与智慧并存。黎成能挣得如今的局面，多靠了这位女儿。

黎成年少时好游侠，常好与人争斗，后来算命的说他将受刑后封王。黎成听后，自思能封侯肯定要有军功，便参军去了。

可惜他命不好，参军之后不久就犯了军法，在面上刺字，发配去长安看守草料场。

黎成喜不自禁，认为自己已经受了刑，应该封侯了，常常惹人笑话，便称呼他为黥成，时间一长都忘了他本名了。

看守草料的场着实是轻松的活计，来往免不了给黥成一些例钱。黥成为人大方，不好计较，有了钱便拿去镇上买酒喝，遇到有人问他借钱，从不问多寡，只要自己有便借给人家，也从不索要。

暗地里占黥成便宜的人有很多，笑话他为大傻，可是黥成并不在意，还是与人为善。

襄阳富户乐善家中有一个女儿，五年内连死三任丈夫，寡居在家。

乐善素来钟爱此女，便带着女儿去长安找神算娄韦算卦，花了百金才得以求见。

娄韦说，此女是来讨债的，前世那些对不住她的人，今生都会被她讨债，不仅对夫家不利，长久的留在家中，对家人也不利，因为生在你家，是因为家人也欠了债。

乐善听后大惊，自然询问解决之道。

娄韦说，可以送此女去长安尼姑庵中，也许佛法无边，可以消解此孽，就是消解不了，害的也是尼姑庵的人，不会害你家人。

乐善心中不忍，女儿才二十岁，便寻求娄韦再给算算，有没有命硬的，能接得住小女的。

娄韦只好又算了算，忽然喜道，此女前生也欠过别人的恩情，许诺来世报答，若是能将此女嫁给那人，有了归宿，自然不会再害人，反而会旺夫益子。

乐善自然追问此人在哪。

娄韦神秘一笑，只说了“独身善人”四字，便不再多言。

乐善无奈，便拜托同乡打听长安城里的善人。长安多富豪之家，行善之人比比皆是，再一问，又都有了妻室，总不好让自己的女儿作妾吧。

同乡连说几人，见乐善直摇头，便调侃说，自己认识一人，倒是未婚，你可以嫁女儿给他。

乐善一问，竟然是一个受过刑的犯人，自然老大不开心，可是事到如今，只好碰碰运气了。

乐善一打听黥成的为人，众人都说是好人，就是有点傻，心中更加不喜。乐善去找黥成，说自己来长安讨债没要回，囊中羞涩，想要借百钱聊作路费。

黥成听后，便取过葫芦，从中倒了五十多文钱给了乐善，说来者是客，你既然找我借钱，那就是看得起我，将钱都给了乐善。

这还不算，黥成还带着乐善去了相熟的酒馆，赊钱买了酒、菜，来为乐善送行。

乐善拿了钱，心中对黥成高看了几分，认为这人古道热肠，有狭义之心，前世能对女儿有恩的，只有他了，只是长相平平，面色黝黑。

乐善于是对女儿说，看上看不上，全在你了，若是你看不上，那么只好将你送进尼姑庵了。

第二日，乐善回请黥成，说讨回债了，邀他饮酒还钱，让女儿在帘后悄悄看是否中意。

也是前世的姻缘，女儿一眼相中了黥成，说此生非他不嫁。

乐善于是向黥成道明了原委，问他是否愿意娶自己的女儿。黥成大喜，他已然三十有五，尚且寡居，平日里自然免不了想女人，何况又是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家小姐。

这份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你说接受不接受？

乐善说黥成当初给了自己五十六文钱，于是给了女儿五千六百贯钱作嫁妆，让她好好服侍黥成。

黥成在长安迎娶了乐善的女儿，一时之间传为佳话，都在夸耀黥成好人有好报，甚至连武帝都惊动了，还曾专门问询过神算娄韦前世今生之事，问他自己荣登帝位，是前世做了什么功德，前世又是什么人？

黥成发达之后，昔日的朋友都登门拜访，想要苟富贵、勿相忘。

黥成便将所有的朋友召集在一起，而后指着一人说，我与你相交五年，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钱足有十贯之多，用来嫖赌，却从未还我一文，不足以成为朋友。

黥成又指着一人说，我与你相交三年，你从来没有占我一文钱的便宜，是难得的君子，如今我发达了，想要将家业交给你打理，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穷一辈子的。

一天之内，黥成与三个朋友割席绝交，又与三个平素里交往不深的人，委以重任，其他的朋友，各自给他们相应的活计。

此事传出后，顿时哄传长安，都说黥成有识人之明，人不可欺。

武帝认为黥成是难得的人才，就特意开恩，让他去国子监当监生，一年后又派遣他去凤阳县当县令。黥成也回复了黎成的本名，只是黥成的事迹流传太广，以至于大家只记住了黥成。

乐善的女儿为黥成生了一个独女黎媚，十年后就去世了，临终前说自己用二十年时间讨债，十年时间还债，终于还清了。

黥成没读过多少书，连举人都不是，在各地当县令，政声都不错，可是当了十六年官，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通判，处处掣肘一气之下，就此回了襄阳，过起了富家翁的生活。

黎媚却不一样，她被称为襄阳一艳，负有盛名。襄阳城每年春季的百花会，吸引大量文人墨客，为花赋诗时，总免不了以花喻人。

黎媚追求者众，本人又生性风流，曾问父亲，为何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三从四德呢？

黥成回：吃饭的桌子，一个配四个板凳，哪有一个板凳配四个桌子的。

黎媚当即反驳：灵帝的妹妹泾阳公主为何就可以有那么多面首呢？

泾阳公主是灵帝的同母妹妹，自小骄横，对灵帝说，咱们同父同母，为什么你后宫那么多妃子，我却只能有一个丈夫呢？

灵帝听后，深以为然，让妹妹自己挑漂亮的男人的作面首，还赐给了妹妹几处庄园，让她养着他们，还为他们生儿育女。

泾阳公主的驸马是镇南将军朱远的儿子，当初是武帝亲自赐的婚，因此事无颜见人，便出嫁为僧。

黥成被女儿问的哑口无言，认为一切都是前定，自此不再管黎媚的事。

正逢天子东迁金陵，胡人攻下洛阳，天下震荡，襄阳危在旦夕。

黎媚先与令狐策相好，后又嫁给了令狐策的父亲、襄阳郡守令狐恩作小妾，惹得全城都在笑令狐恩为老不尊。

黎媚又和令狐策暗度陈仓，被令狐恩得知后，又巧言善辩，

还装作被令狐策羞辱的样子，气的令狐恩要大义灭亲。

黎媚又暗中将令狐恩毒死，鼓动令狐策起兵，只要得到胡人相助，那么自立为帝都有可能。

令狐策被说动，公开造反，派遣使者去洛阳结交东胡人。

此时黎媚又作内应，帮父亲黥成杀了令狐策，把控全城，而亲身后送交文书至金陵，告知天子，父亲黥成老谋为国，令狐策已伏诛，如今已被襄阳百姓推举为襄阳城主。父亲自认才德浅薄，不堪重任，希望朝廷选贤任能，接替襄阳城主之位。

黎媚在金陵城中搅弄风雨，同时让父亲派人去洛阳和东胡人人达成协议，只要东胡人封父亲为王，便归降东胡。

金陵朝堂议论纷纷。

一派认为，圣祖遗训，非文姓不得封王。当初慕容逊何等样人，朱远何等功勋，尚且没有封王，封黎成侯爵已然过分，怎配上的封王呢？

一派认为黎成首鼠两端，与其让他投奔东胡人，不如先用王位稳住他。毕竟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何况圣祖遗训还有下半句，非文姓不得封王，不然天下共诛之。

先封黎成为王，而后再杀了他，就不算违背了。何况襄阳在洛阳旁边，将来东胡人南下，必然要攻打襄阳，且让黎成和东胡人斗个你死我活，朝廷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天子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破了异姓不封王的成例，封黎成为迦罗王，这是佛教的一个护法称谓，而以前的王号都是以地名划分，如凉州王、兰陵王，显得不伦不类。

天子送佛送到西，连黎媚也被封为了平阳郡主。

此黎媚之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