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往无前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四十章 一往无前
第四十章一往无前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旭日升起,照见万山红遍,湘江北去,风飒飒入林,好一番美景。
张庭和陈迅去江边打水,选择上游河水清澈的地段,脱下鞋子,挽起裤腿,步入江水之中,将清澈的江水灌入桶中。
陈迅双手用力一抓,竟然抓到了两斤重的鲈鱼,开心的放入水桶之中,对张庭笑笑,“大哥,好运气啊。这时节的鲈鱼最丰美了。”
张庭笑问,“怎么,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烙饼吗?”
“可也不能天天吃啊。”陈迅说着,内心颇为苦涩,原本吃的非常好吃,可是天天吃,早就腻味了。
“没事,我一会儿带你采些朝天椒,辣的很,陪着饼吃正好。”张庭说,“做鱼太花时间了。”
“怎么会?”陈迅说,“只要用叶子一包,而后糊上湿泥,用火一烧就好,我半柱香就做好了。”
张庭说,“凡事小心为上。你说的是很简单,可是总要留下鱼骨,留下干泥,碰见高手,就能一路沿着踪迹追过来。不归军,连睡觉都要睁只眼。咱们将军的话,别事后后悔。”
陈迅虽然与那位戴面具的将军接触不多,倒也知道不归军中,将军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当下将桶内的鱼又倒了出来,见它甩甩尾巴,很快远遁,心中有些失落。
张庭提着水桶到岸边,宽慰陈迅说,“咱们出门在外,记住凡事多积德行善。你别看将军凶神恶煞,下手绝不留情,可是一路过来,连叶子都不曾摘一片。”
陈迅一怔,说,“倒是没注意这点。”
张庭边走边说,“咱不归军,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三十年前,都是一群苦的不能再苦的汉子。”
“怎么个苦法?”陈迅好奇的问。
“就说吴侯吧?”张庭说,“吴侯是苏也该部落的一个养马人,年轻勇武,帮部落打退了多次马贼的侵扰。部落酋长就将部落最漂亮的女人嫁给了他,女人很快给他生了两个男孩。犬戎人要攻打中原,向各部落征兵,吴侯也去了,还和犬戎的小王子王翰关系很好,小王子你知道吧?”
陈迅连忙点头,“当然听过。说书人说,小王子用的狼牙棒,跟吴侯斗了三百多回合,不分胜负。后来吴侯用了绝技回马枪,这才将小王子斩杀于马下。”
《英烈传》中,第一的是慕容禅、慕容封的父亲慕容逊,只看妻子穆老太君排行第三,慕容禅排行第五,慕容封排行第九,就知道慕容逊的厉害,名虽逊,实不逊也。
当初景帝要封慕容逊为王,慕容逊便以圣祖遗训,非文姓不得封王为由,推辞了。景帝又要封慕容逊为侯,慕容逊说父亲一生未能封侯,想来是慕容家没有封侯的命,自己怕受不住侯爵之位,力辞爵位。
景帝无奈,只好给了慕容逊并肩伯的爵位,意思是你以后可以和我并肩而行,地位尊崇,还要胜过王侯。
慕容逊也是郑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大将军只是伯爵的人,他的下属都有不少人封侯的,可是无人敢对慕容逊放肆。也因此,慕容逊在民间享有崇高的威望,即便是昆仑大捷后的吴侯,百姓们也认为比之慕容逊稍差一等。
一慕容、二吴侯、三兰陵,已然是公认的排序。
吴侯程业排第二,善用旋花银枪,说他挥舞起银枪,枪身不住地旋动,枪身上的白穗舞成一个圈,煞是好看。
吴侯斩杀小王子,已经在《英烈传》的倒数第二章,小王子身死后,犬戎彻底一败涂地。最后一章朝天阙,就是兰陵王、凉州王、吴侯、镇南将军朱远四人同时入朝,东西双璧、南璋北器的故事。
《英烈传》最后,不无得意的说:圣君在上,神文圣武,应天合人,以膺大统,国家又有四柱,是以海晏河清,万姓倾心,四方仰德,处中国以治万邦。
没想到,十年之后,沦落到如斯境地。
张庭笑笑,“吴侯善用的并非枪,在枪身上加了倒勾,旋枪倒是真的。吴侯力大非常,与人厮杀之时喜欢斗力,旁人架住他的枪,他只要将枪往回一拉,然后一旋,那人的兵器自然脱手。”
张庭跟蚕娘相处些时日,早知道说书的人不靠谱,当下嘿然一笑,不过小王子是大反派,他还是清楚的。
张庭续道,“小王子很赏识吴侯,两人结拜。打仗的时候,吴侯抓到了一个都尉,谷蠡王的儿子却说是他将那人射下马的,两人争执不下,结果动起了刀子,吴侯失手将谷蠡王的儿子杀了。谷蠡王要为儿子报仇,小王子偷偷将吴侯藏起来。谷蠡王找不到人,大怒,于是带兵去苏也该部落去找,没找到吴侯,就将部落里的人都杀了。”
陈迅大讶,“吴侯他们部落不是和犬戎人一起的吗?”
张庭说,“我们还都是一起的,不也杀来杀去嘛。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吴侯知道后,发誓要报仇,可是谷蠡王位高权重,是小王子的叔父,小王子都帮不了忙,只好将吴侯送走。此后,吴侯便开始在草原上做马盗了,遇见了不少被同病相怜的人,于是便有了不归军,不归不归,是无家可归啊。”
陈迅说,“听来,那小王子倒是一位蛮不错的人,他真的是被吴侯杀死的吗?”
张庭说,“小王子是聪明人,怎么会和吴侯斗力呢。犬戎兵败之后,小王子拼命的逃,吴侯就拼命的追。小王子还派人给吴侯送来了一封信,说将军本是我胡人,中原人视我等为蛮夷,强盛时便百般欺凌,弱小时就以夷制夷。将军所以得重用,是因为塞外有我罢了。如今犬戎兵败,将军功业已经到了头,不过封侯,还能裂土封侯不成。你不怕艰险,亲赴漠北,带三万大军,穷追我一人,难不成是天下太小了,竟不能容下我吗?何况你我曾经结拜,约定同生共死,当初你涉险,也是我多次救你性命。如今我命悬一线,你真的忍心看我死吗?”
陈迅笑笑,“这封《小王子乞降书》,说书人说的不是这个版本啊,不是说‘自思多年罪恶,恍如梦醒;方知天朝浩荡,乃为上邦。愿奉玺纳降,永为藩镇,世受禄俸,人神共鉴’吗?”
张庭哈哈一笑,“小王子作恶且不说,却是一个好汉。我听父亲说,犬戎权贵纷纷归降,唯独这位小王子,自始至终不归降。吴侯之所以穷追不舍,是武帝亲自下令,让他一定要劝降小王子,并且愿意封小王子为凉王,允许他带着本部兵马镇守西域。小王子威名赫赫,西域十六国中都有听闻,他若归降,西域可以传檄而定,咱们的西璧就要换人喽。”
说到这里,张庭又是一叹,“小王子的手下暗中将小王子捆了,送到吴侯哪里。吴侯劝小王子归降,小王子坚决不详,只求不流血的死去。吴侯不愿小王子受辱,就让人用巨石压在小王子身上,将他压死了,而后将尸身带到了朝廷。武帝极为惋惜,以诸侯王的礼节将小王子葬在长安,并且将捆绑小王子的手下都处死,认为他们受了小王子大恩,最后关头还背信弃义,倘若郑朝不行了,怕也是第一批倒戈的人,留之无用,让他们为小王子殉葬。”
说到这里,张庭对陈迅意味深长的说,“背主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陈迅却说,“可是吴侯这么忠心,不依旧死了吗?”
张庭愕然不语,良久说,“那你看呢?”
陈迅说,“吴侯还不如放了小王子一马,既全了兄弟之义,又报了昔日的恩情。说书的都说兔死狗烹,倘若小王子还活着,想来吴侯也不会死了。”
张庭赞赏的看看陈迅,“你小子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这一世为人,只要不违背信义,那就够了。吴侯就是太忠,只知道顾全大节,要是当时放了小王子,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不过,要是放了小王子,那么将军和慕容小姐的婚事,怕也是没了,世事难说的很啊。”
坡顶之上,程晨手中拿着地图,这是他精心绘制的飞鸟图,这刘家塘他也来过几次了,还算熟悉,向来没有发生过事。可是自昨夜见到乌鸦以来,程晨心中就一直不平复,总觉得会有蹊跷。
关寻在旁,向程晨说,“将军既然觉得不妥,那刘家塘就不要去好了,好在我们还有几日饮食,可以换条路。”
程晨摇头,“身在局中,要想着破局。若真的有陷阱,说明已经很熟悉了我们的行踪,你怎么知道别的路没有陷阱?”
关寻说,“将军在这里望了一个时辰了,不知在望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程晨说,“群山之中,没有飞鸟惊起,刘家塘中,一切如故,可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想不起缺了什么。关寻,你说说,清晨村镇之中,都会有什么呢?”
关寻说,“一般农家,五更天明起身,生火做饭,而后下地干活。”
程晨反问,“方今深秋,麦子割了,晒也晒过了,是百姓歇口气的时候,塘中百姓起那么早作甚?”
关怀摇摇头。
程晨玩味的说,“心思缜密如发,你说是男是女呢?”
关怀说,“多半是男的。”
程晨说,“是男是女都要会会,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