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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愿托乔木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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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愿托乔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讲到这里,宋礼忽然奇峰突兀的问一句,“敢问仁兄真的是平胡吗?”

商羽心中逐渐明朗,慕容燕竟会私逃,又出现在这里,那么眼前此人,莫非就是传闻逃走的程家公子,看年纪也相仿。

想到这里,商羽面色一变,她自然知道这种事是绝密,程家公子竟然是兰陵王府中之人送来这里,那说明此事非同小可,传出去多少是个风波,不仅幽怨的望向宋礼,冒然将自己卷入其中。

程文见状,从商羽手中接过酒壶,向商羽笑笑,“姑娘累了,不如且下去休息吧。”

“妾身失礼了。”商羽说完,告退离开,心还砰砰直跳。

程文为宋礼斟酒,笑道,“江湖有言,各有隐情莫问人。寻根究底向来是大忌,宋兄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吗?”

宋礼哈哈一笑,“脱身白刃里,杀入红尘中,宋某孑然一身,何惧之有。”

程文一饮而尽,“宋兄聪明潇洒,程某佩服,在此敬你一杯。”

宋礼喝完之后,笑问,“先礼后兵,倒也爽快。”

“哈哈,程某岂会暗箭伤人。”程文大度的说,“猜出来就猜出来好了,行随世转,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行为。我父光明磊落,含冤受屈,不得伸张。事到如今,是该还我父一个公道了,宋兄说出去,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当今陛下是灵帝的爱子,你指望陛下为镇北将军方案,怕是有些难度。”宋礼说,“你说臣不可议君,难道子可以议父不成?”

程文一叹,良久后说,“现在新一辈的人,都快忘了我父亲了。我只是想让他们想起,我父在时,又是怎样的局面。”

宋礼良久后说,“看来,春闱你定是要去的喽。”

程文说,“我所以坦诚,是看重宋兄的为人。我父在日常说,与人结交要肝胆相照,因为要将后背交给他们。我为国事而去金陵,约宋兄一道,相扶为国,宋兄可愿答应。”

宋礼一笑,“既然你去,我也要去,我们就以春闱为赌约,看看谁能高中。”

宋礼想的更多,他想起阴阳道人为他算的一卦,说他三年后当封侯,又说兰陵王不能长久,如此看来,功名富贵多半着落在眼前这人身上了。

程文说,“宋兄如此人才,何愁富贵?”

“我只怕富贵逼我耳。”宋礼喝完酒,笑道,“你打算何时动身南下?”

程文说,“快了。”

宋礼点点头,心情非常好,拱手告辞而去。

程文目送他离开,又听了几只曲子,这才离去。

路过一家悦来客栈,忽然止步,程文对王府侍卫说,“我今夜便在此间歇息了,你回王府吧。”

侍卫摇头说,“倘若主公问起,我无法回复。”

程文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你若是想留下,也随你。”

程文入内住店,店家自然殷勤接待。程文专门选中了甲字三号房,店家见侍卫在旁,自然不敢违逆。

程文躺在房间内的床上,昔日自己与哥哥逃到徐州城内,风声鹤唳。灵帝派少府司的人在徐州城内暗中查访,兰陵王只好派人用竹篓背着在客栈中歇息。

程文挪开床角,从墙上一脚取出一个木盒,从中拿出了一封黄纸红字书写的信,一时间感触良多。

一日下雨,两人刺手指写了这封血书,发誓无论谁将来留的性命在,都要为父报仇。

程文向小二要来火盆,郑重的跪在窗前,焚烧此信,祭拜说,“孩儿此次入金陵,定要灭屠申满门,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程文想起了那一日,朝中有宴饮,父亲穿戴整齐出门,却没有回来。

忽然之间,母亲惊慌失措的跑来,对自己和哥哥亲了又亲,然后将他们兄弟二人交给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倚着门廊泪雨霖铃,向自己挥手作别。

晴姨将自己兄弟送入慕容府中,又经过慕容府在洛阳的地道送到城外,到了徐州兰陵王府。

那一刻,程文才被告知父亲已死,母亲也饮毒酒自尽了,诺达的侯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程文忘不了,一向少年老成的哥哥,那一刻哭的那么痛。他见哥哥跪了下来,眼泪入珠般落下,还伸手去握哥哥的手,想劝他不要那么伤心。

哥哥用力的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今后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再也看不见父亲、母亲了。

直到那一刻,程文忽然感受到哀痛,开始哭了起来。

哥哥每天都在哭,兄弟俩坐在一起,也经常会哭。兰陵王府的小姐姐文雅当时经常抱着自己,还帮自己喂饭,些许的关怀,直到今天还记得。

直到有一天,兄弟两人哭的都没有眼泪了,想起父亲母亲,只是哀伤,哀伤却流不出眼泪。

也就是那一刻,两人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一定要将这种痛楚,还给那些曾经给与自己的人。

自从此后,两人再也没哭过。

程文躺在那里歇息,望向窗外,想起了慕容燕。穆老太君或许是世上唯一关心他们兄弟的人,也许是父亲为她儿子报了仇吧。

在大凉山的时候,慕容燕曾经数次前来,每次都停留月余,知道自己喜欢书,每次都带来许多书,还有各地供奉来的新鲜物事,雍州的砚台,徽州的笔,宣州的纸。

正在思索间,忽然听得门外响起敲门声。

程文心中一动,暗中将匕首藏在身后,上前将门打开,却见门口俏丽一位身姿绰约的佳人。

佳人缓缓揭开风衣的外罩,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公子不请妾身进去嘛。”

程文暗中收回匕首,颇有些好奇门外的侍卫哪里去了,笑道,“商羽姑娘请进。”

程文为商羽倒茶,问道,“姑娘夜访,不知有何事?”

程文也在心中好奇,自己来这客栈,也是心血来潮,若非见到这店名,他怕是也想不起曾经的誓言,有些好奇。

商羽也纠结非常,不敢抬头看程文,声音低柔的说,“丝罗非独生,愿托乔木。是以愿望得君所爱,相与相得。”

程文心中一荡,险些没有把持得住,转瞬之间,已然平复下心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商羽轻咬下唇,抬头望向程文,极度委屈的问,“是嫌妾身蒲柳之姿,不足以侍奉君子吗?”

程文说,“不是。”

商羽说,“那定是嫌妾身身入烟花之地,配不上君子喽?”

“也不是。”

商羽问,“君不答奴家,又是何故?”

程文一叹,“我只会连累小姐。小姐人美,将来裙下之臣岂会少了,何必对我如此青眼相加。”

“君如此才高,何愁不能建立功业。”商羽说,“身为女人就不同了,妾身是有很多知交,想娶奴家的人也很多,可他们爱慕的还是奴家的相貌。”

“我也是爱慕你的相貌。”

商羽说,“女为悦己者容,得君相爱,妾身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纵然君流浪天涯,妾身跟随便是。我虽在富贵之中,却并非吃不得苦。”

程文苦涩一笑,“实不相瞒,我乃罪臣之后。”

商羽说,“侯爷乃妾身生平至敬之人……”

程文大为触动,“你知道我是谁?”

“奴家听襄阳来的客商说,不归军又出兵了。襄阳城主黎成正在调兵遣将,想要趁此时机将不归军一网打尽。”商羽说,“那人又说,大凉山的寨主自称将军,叫程晨,乃是吴侯长子。今日那位姐姐一听有人说蜀侯的坏话,就拂袖而去,想来是慕容小姐了。那么君的身份自然明朗,想必是吴侯的二公子程文,不知奴家所料,是否有错?”

程文叹口气,“还未出徐州,我的身份已然快尽人皆知,我还能去金陵吗?”

商羽笑言,“商羽不求君娶我为妻,只愿日夜服饰在君旁,为君生下一男半女,那边足矣。君既要去金陵,不如让妾身陪伴,沿途为君唱些小曲解闷,也好过旅途寂寞难捱。”

程文大为意动,如此投怀送抱,他怎能拒绝的了。

于是抛下了心中的顾忌,程文将商羽拥入怀中,想这一亲芳泽。

秋水连长天,明月共此时。

不归军中人,正在庙宇中歇息。此处距离刘家塘三十里,程晨已经派人去刘家塘送了羽信,让他们明日备好牛肉两百斤、烙饼五百张。

不归军的出行,向来由程晨安排,通常三月一次来回,行走之处并无定则,每到一处,都要附近的乡镇准备炊饮、珠宝,都是那些方便饮食、携带的。

昔日程业带人在草原为马贼时,所携带的就是烙饼,用米面调和烙成,方便易携带,一张饼配上牛肉足以吃一天。

程业到定远军后,军内人人带烙饼,甚至传到了民间。

程晨擦拭着手中双开刃的刀,用鹿皮反复擦拭,在刀身光泽后,抹上了一把面粉,将刀又细细擦了一遍,而后从壶中倒出一些油到厚实的棉布上,将刀身擦了一遍,放在刀鞘内。

此刀锐利非常,然非常容易生锈,五天之内必须如此擦拭一遍,用后之后更是要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自领军之后,程晨重任在身,向来警惕非常,夜间时从未睡过,只在清晨稍稍打盹。但凡外出,程晨每日所睡不超过两个半时辰。

这种警惕,让不归军两三次化险为夷,对程晨来说已经够了。机会有很多次,但性命只有一条。很多人是失败后才后悔,既然如此,为何不提前更谨慎呢?

程晨夜间无聊,喜欢这样擦拭自己的武器,整理自己的行装,在地图上增添几笔,增添最新的道路,而后望向明月,思索下一步哪里会安全些。

他不敢想太远的事,因为每次想起来都会失望,全然不知前途在哪里。

忽然一声禽鸟叫声,月边飞过一群乌鸦。

程晨自语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似乎不太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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