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因缘际会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三十五章 因缘际会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徐州城内恢复了昔日的繁华,车马运送木材,川流不息。此番林烦人南来,村落处处荆棘,又值秋季,马上就要过冬了,家中也没了存粮,二十多万众的流民带着仅有的积蓄流浪至徐州,使得徐州城比之前热闹了很多。
徐州郡守元良连日来操劳甚多,取消了城内诸多规费,规划交通、修整房屋、安置灾民、供给饮食,难得做的有条不紊。
自文帝以来,郑朝便有一条惯例:
一旦某地发生水涝之灾,则在当地大举招募青壮参军。
灾民之中,老幼妇孺之流,只有曲意逢迎的份,从未有扰乱一方的。灾民之所以闹出声势,无非是青壮夹杂其中。青壮参军,自然是釜底抽薪之计,剩下的灾民,可安置的安置,安置不了的,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那些青壮入军,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用来平叛,训练也稀松平常,一旦到了明年,大批人又回还乡务工、务农,成为常例。
唯一的意外是武帝元泰初年,犬戎人屡屡扣边,边境将士多战死。于是各地因灾入伍的青壮,则被送往了大同、蓟城、玉门关三处。
如今徐州兵灾,林烦人管抢不管养,徐州方圆两百里的百姓,死于刀剑的十分之三,没有了营生的,何止百万。
百万多的人,人人都需要生计,不然民变在即,又要大肆杀戮一番,那就得不偿失了。
副都指挥使祝捷、徐州参将马俊开始派遣亲信,在四处招募青壮,编入定远军营中,一时之间,应者如潮。定远军短短半月,招募新军人数将近十万。
徐州城外,便处营寨。
平常一丈见方的营寨只容纳五人,如今却多达十人挤在期间,便是如此,依旧有新军无居所,只好睡在四面通风的蓬下。
徐州都指挥使严方在城外扩建军营,连营多达十里。
军司马韩略则严刑峻法,招募了上千人的执法队,在各营中巡视,每日里挨军棍、鞭子的多达百人,这才让军营之中稍稍有了规矩。
好在文锤常常带破阵军前来巡视。此一战,年方十六的文锤名声远扬,被誉为郑朝第一武将,尤其身带的一百二十斤大锤,传言无人能过一回合。
文锤处事公允,营中各部有了纠纷,他都能剖析清楚,论断明白,是以威望日盛,渐渐有与兰陵王并驾齐驱之势。
兰陵王以王子之尊领兵,久经战阵,立功颇多。他的爵位已然无法获封,从武帝以来,便多以钱财、土地封赏。
兰陵王的食邑,分散各地,总有三万户之多,珍宝器玩更是不计其数,凉州王也有两万户,以至于引起朝野内外,极大的反感。灵帝即位之初,按照惯例要赐给兄弟等辈土地、黄金,以示亲爱,给兰陵王、凉州王各三千户,以作封赏。
都察院的御史张让就上奏指责兰陵王,说亲王之家应该以道义为利,不宜过多积蓄钱粮,陛下应该亲百姓,与其厚于兄弟,不如厚于民。
奏疏上后,凉州王便上书请辞,说封赏已然够厚,不愿再受封地。
兰陵王当即反驳,声称国家自有法度在,有功者当赏,有过当罚,不然就是赏罚不分。赏罚不分,如何号令天下?
张让写奏疏反驳,说冀州水患,兰陵王积蓄颇多,应当为朝廷分忧,捐出钱粮赈灾。
兰陵王说,赈济百姓是朝廷大臣应做的,不是藩王应做的。要捐,就要大臣们捐,藩王不能捐。
此奏疏引发轩然大波,一时间朝廷汹汹,分成了两派,引发了灵帝继位以来第一次朝争。
张让等人建议对兰陵王进行惩戒,另一派则认为,张让无理取闹。
倘若以兰陵王积蓄颇多为借口,不行封赏,那么以后有战事,兰陵王还会为国尽忠吗?长此以来,有功之臣不得封赏,则于朝廷离心离德。
何况,兰陵王是藩王,已然在民间享有巨大声望,还让他捐纳钱粮,受他恩惠的百姓,是会感谢朝廷呢,还是感谢兰陵王?
灵帝便以‘妄言’、‘离间兄弟’为名,对张让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将此事一带而过。
灵帝则听从孙太傅的建议,将三千封邑改为丹书铁券,凉州王、兰陵王每人一份。
丹书铁券上书: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郑朝开国之初,文帝曾经为功臣颁发三个丹书铁券,除一家因谋反之罪被杀外,另外两家都因此保住性命,也因此爵位得以世袭,没有中途而断。
此后,兰陵王平定幽州罗双叛乱,灵帝便赐了兰陵王“便宜行事”的四字金牌,同时给了文锏金锏侯的爵位,以作恩赏。
十几年来积蓄,兰陵王王府中积蓄强供应定远军开销。
兰陵王府拿出钱粮,徐州城内,家家当户织,机杼声处处可闻,都在为定远军赶做军服、营帐,忙的不亦乐乎。
此外就是匠作铺子,打铁之声不绝于耳,马掌、长矛、盾牌等等,一应器物所需甚急。
弓箭供应不及,木匠们便劈竹削成箭,只为了满足军用。
而城内四大家族,孙家、王家、刘家、赵家都趁着大乱刚过,四处购置田地。不少地方都是无主之地,兰陵王也不过过问,只需要向徐州郡守缴纳一石粮食,就能买回一亩上好的田地,都乐此不疲。
林烦人兵败之后,徐州马军司指挥使巩林帅军扫荡,徐州以南的地方,已然没了胡人的踪迹,关闭已久的商路又重新开启。
最先抵达的,便是金陵来的使臣,圣旨中盛赞了兰陵王的丰功伟绩,追赠文锏为忠勇王,谥号为信,陛下亲自在金陵设祭坛,让国师陆离为其招魂。
圣旨之内,命徐州郡守元良克日回朝,任枢密院枢密使,并任张让为徐州郡守,钦差北境政务,领御赐尚方宝剑,有临机专断之权。
同时蜀侯慕容封将帅大军北上,助兰陵王守住徐州。
此令传来,徐州城内大哗。
对朝廷此举,徐州百姓更是愤恨,围城之时,大军去征讨泗水卢义,如今徐州大胜,慕容封大军就来了,来干嘛?
现在的徐州城,缺的可不是兵。
随着南方的商人北来徐州,带来了朝廷内大量的消息,都说兰陵王一举破敌,大出朝廷意料。现如今,陛下最怕的不是胡人了,而是兰陵王趁势收复故都洛阳。
商人们都说,朝内已经有了决议,要让兰陵王到金陵中去,让慕容封镇守徐州。
兰陵王依旧沉默,好似事不关己。百姓们议论归议论,可徐州城秩序依旧有条不紊,城外的军营里的兵士,也开始了锻炼。
就在局势扑朔迷离之时,蜀王慕容封前去徐州路上忽然抱病,回到金陵养病。
此举让徐州百姓大松口气,也有人断言,慕容封是不愿牵扯其中,故而装病的。
事到如今,慕容封不过勉强够格取代兰陵王,其他人来徐州,不过是羊入虎口,将徐州拱手于人。朝廷虽然猜忌兰陵王,不过也猜忌了十几年了,终究不会这么不顾全大局。
热闹的背后,总有心酸。
当日徐州大战,张钰身死,施玦、卢瑜、周瑾、田璋人人带伤,侯府多年培植的精锐死伤过半。
金锏侯生死未卜,朝廷都为其招魂了,聚英园中人也陆陆续续离开,诺大的侯府,显得颇为凄清。
兰陵王派人将阴阳道长招致王府问话,内史韦韬阻拦不得,只好任其离开。
兰陵王也派人去孙府,替文锏解除达成的婚约。
结果孙府送给使者一只耳朵,说是孙太傅孙女听闻金锏侯殉国之后,愿意为其守节,割下了自己耳朵以明志。
此事顿时哄传全城,人尽称道孙小姐是奇女子。
徐州登来酒家,雅间之内。
郭安对侯府内史韦韬劝道,“你一身才华却不用来造福百姓,算得上仁德吗?想要做事却又不把握机会,算得上聪明吗?要知道白驹过隙,时不我与,甘心就这样一事无成吗?”
内史韦韬说,“足下不了解我,是以才这么说。金锏侯生死未卜,我弃他而去,算的上仁德吗?世上识时务的俊杰太多,我本就不聪明,只知有金锏侯,足下何必搭理我这样的蠢人。我能否成事,只在上天,上天不许我成事,难不成我随了足下,就能成事了?”
郭安说,“倘若金锏侯在,我定不会相劝,只可惜……”
韦韬哈哈一笑,“我主安危寄于天命,何足惜哉!”
“阁下既有此志,在下佩服不已。”
郭安说完便戴上斗笠离开了,回到了巧工衣坊,见到了等候良久的胡珉。
郭安问,“侯府的事,查的如何?”
“湖心亭果然有蹊跷。”胡珉说,“据密探来报,上面有大逆不道之言。”
“原来传言是真的,难怪。”郭安一叹。
胡珉又说,“不仅侯府如此,便是王府之内,也有神秘之客?”
郭安心中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