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别有良谋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三十四章 别有良谋
独立寒秋,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长坡之上,霍峻和郭安、张迁立于此处,远望徐州城。
霍峻一叹,“我劝义父还是莫要去徐州城了。”
张迁也说,“大人身负皇命,着实不易冒险。”
郭安默然良久,说,“金锏侯的事,我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这一战,兰陵王苦心孤诣,保下徐州。纵然之前有些冒失的举措,可总是瑕不掩瑜。我身负皇命,更该查探清楚,还兰陵王一个清白。兰陵王通情达理,定然不会为难我。”
霍峻说,“可金锏侯呢?”
霍峻心中着实不想郭安去徐州,主要是他对前途别有打算。他既然因缘际会救了郭安一命,那么他回金陵后,定然报答自己。
事到如今,霍峻当初在毂城受的委屈,早已成为过往,重要的一切向前看。自己回金陵后,场面上有郭安相助,暗地里有国师庞陵的人相助,自然仕途一帆风顺。
可郭安一旦去了徐州,那么必死无疑,因为程文在徐州。
程文偏偏还是兰陵王的侄子,之前霍峻还答应程文暗中结果了郭安等人,以防对兰陵王不利,可自己如今富贵系于郭安一身,无论如何要保他,可着实不愿和程文起冲突,心中纠结万分。
郭安心中了然霍峻的念头,知道他既然拜在自己门下,又冒奇险在乱军中救了自己,所图无非是自己还朝后,能够提携他。自己倘若身死,那么霍峻所得必然少了很多,便宽慰说,“此番我自己进入徐州城就好,张侍郎,你与我儿一同去金陵复命吧。”
张迁由于难决,他着实不想多生事端,犹犹豫豫地说,“郭大人,不如我们二人回去后,对兰陵王的事秘而不宣,如此也算保了我大郑柱石。”
郭安喟然一叹,“非不愿也,实不能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人臣者,怎么能欺瞒圣上呢?”
“如此,我愿替义父前去徐州打探虚实。”霍峻思虑再三,想来只有此法。
张迁眼前一亮,“恩,霍将军果然好担当。”
郭安摇头说,“圣命为上,这一路风险难料。我儿定要保得张侍郎回金陵。”见霍峻要说话,一挥手说,“我意已决。在外我是你上司,在家我是你父,听我命行事即可。”
霍峻叹口气,说,“孩儿听命。”
郭安骑马告别,中途遇见一个进城送柴的汉子,身材相仿,便用马儿换了一身褐衣,挑着柴草入城。
郭安幼年家贫,便上山砍柴为营生,后来得族叔资助,这才读了书,考中科举,走上仕途。如今重操旧业,干活到时麻利的很。
郭安入城,守门的兵士也松懈了许多,大战刚过,百废俱兴,连城门口的规费也一并取消。
街渠之中,家家户户都忙着将粪便、尸体、废旧木桩运到城外,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郭安挑柴入城,一路上被好几户人家争抢。郭安只好推说已经有人定了,要送过去。
一人说,“你这人好不通情理,你送他家才不过二十钱,我这里与你三十钱,你还不卖。”
郭安笑言,“相公,不是这个算法。你不过偶尔要我的柴火,若然我卖与你,主顾家自然恼怒,以后不要我的柴火。我为了十文钱,就卖了一个主顾,这生意岂不是太亏。”
那人说,“你这挑夫,没想到也这么顾全信义,难得难得。”
“人无信不立。”郭安说。
郭安挑柴送到了巧工衣坊内,放下柴火。
伙计说,“哎,我们这不缺柴火。”
郭安说,“我不是卖柴的,我是买衣服的。”
伙计一怔,“客官要做什么衣服?”
郭安说,“黄色的。”
“什么布料?”
“自然是最上等的。”
“那什么款式呢?”
“自然是最新的款式。”
“做好给谁穿呢?”
“自然是给旧人穿。”
伙计了然,“这布料可要等上一会儿,客官先在后堂请茶,待我去取布料。”
郭安入了巧工衣坊密室,等待良久,才见暗室门推动,一人出现。
内监胡珉对郭安施礼说,“徐州驻守太监胡珉向大人请安。”
郭安扶起胡珉说,“胡大人请起。”
待胡珉起身后,郭安问,“城内情形如何?”
胡珉说,“刚得密报,金锏侯为林烦人所擒拿,已然随其返往漠南。”
“嗯?竟有此事。”郭安诧异的问。
胡珉将所知叙述一遍后说,“依卑职看,此乃兰陵王一石三鸟之计,以金锏侯为饵,击败林烦,又弃车保帅,同时也保全了金锏侯性命。”
郭安点点头,“兰陵王果然是国之忠臣。”
胡珉点点头,“不过属下还有一个担忧。”
“但说无妨。”
胡珉说,“金锏侯在徐州内根基颇深,少府司解语早已投奔了他。他在林烦,倘若说服了忽尔赤助他……”
郭安心中一惊,问胡珉,“你在徐州日久,怎么看金锏侯这人呢?”
胡珉说,“金锏侯自建立聚英园以来,礼贤下士,所图甚大。徐州城内,士人归附,若非王爷还在,两年前陛下还未登基时,他就要起兵了。便是名分已定,金锏侯也必反。”
郭安说,“难为你在徐州周旋至今?”
胡珉苦涩一笑,“我自来徐州后,日日饮酒为乐,内监从未干预过金锏侯行事,金锏侯送来的礼物,从未推辞。朝中不知多少人在弹劾我,好在陛下圣明,能体谅我的难处。”
徐州王府之内,程文沐浴更衣,穿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守候良久,终于在密室里见到了兰陵王文烈。
兰陵王文烈对程文观望良久,“一晃十年都过去了。”
程文听后,心中一酸,跪倒在地说,“侄儿拜见叔父。”
文烈说,“贤侄休怪,也是年岁太长,我怕有人鱼目混珠。”
程文说,“叔父向来谨慎,侄儿明白。”
程文之前早在盘问中,将来龙去脉向晴姨说清楚了。最后才想起来,昔日就是这位晴姨将自己兄弟从洛阳险地带到徐州的,自然恨不起来。
文烈感叹说,“文儿在林烦营中,为朝廷立此奇功,大哥后继有人啊。”
程文说,“林烦人围困徐州,我怎能坐看叔父陷于难中。”
文烈点头,“我要收复洛阳,正值用人之际。你便在我身边吧,化名平胡。十年内,我保举你为镇北将军,定为你父平反。”
程文略显踌躇。
“难道你信不过叔父?”文烈不满的反问。
程文说,“侄儿不敢。只是侄儿别有打算,还望叔父成全。”
文烈叹息,“你哥哥在荆襄为寇,我实在不希望你也坠入此道,否则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你父亲。”
程文说,“侄儿不是要为寇,侄儿是要去金陵,考科举。”
文烈一怔,看向程文的目光既惊且讶。
程文说,“男儿志在功名,明年春闱正是有志者大展前途之日。侄儿自幼读书,便览历代兴衰。国之兴旺,必有明君、良相在位,方能选贤任能。”
文烈反问,“至如今,国家缺的却是良将。”
程文说,“就侄儿所见,叔父已然是当世无双的统帅,兄长钺、第弟文锏、文锤都是当世良将,可是国家依旧沦落至此。可见天下缺的并非良将,只是埋没不用罢了。若文在朝,必当匡扶明君,辅弼国政,选贤任能,这样才能正本溯源。”
文烈鼓掌而笑,“难得你有这志向,叔父怎好阻拦,有什么需要我助你的吗?”
程文说,“侄儿还没有功名,还望叔父能给个举人身份。”
文烈略一思索,“此事交个我,你且下去歇息。”
程文称是,而去。
文锤从侧室内走出,向文烈施礼。
文烈说,“你看他所说真假如何?”
“听他所言,不似作伪。”文锤说,“此人胆大心细,文采又不错。如此人才,父王真愿放他去朝廷吗?”
“为国举才,为父有什么不舍得的。”文烈笑道。
文锤说,“此人一心为国,倒是好事。可是太急功近利,他就算考中了状元,想要执掌权柄,就算是盖世奇才,也少不了二十年。我怕他入了朝廷,反倒会愤世嫉俗。”
文烈说,“你伯父只留下两子。程晨如今率军征战,杀伐果断,我顾念你伯父的恩情,暗中照料,可是生怕他对朝廷心怀怨恨,故而不敢给他功名,生怕他一旦掌控一地,会作乱。如今程文有意功名,自然不会造反,我心甚慰。无论如何,此番春闱,定要让他上了榜单。”
文锤默然良久,忽然问,“父王如何为伯父平反?”
文烈说,“为父为此准备了良久,如今万事俱备,是该还你伯父一个名分了。”
文锤说,“孩儿想问父王一事?”
文烈不语。
文锤说,“父王可曾为当年之事后悔?”
文烈说,“世事难料。我只能选最对的那条走,如今当然后悔,可是当初怎么能知道呢。我在当年的位置上,只能那么做。”
文锤说,“那父王为何留下程晨、程文?”
文烈叹口气,“一错岂能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