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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穷寇莫追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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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穷寇莫追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一众骑兵飞驰而过,驰道上水花四溅。为首的正是兰陵王三子文锤,手持大铁锤,四下挥舞,无人能挡。

驰道上的溃军纷纷向两旁逃走。

跟从文锤的骑兵,正是兰陵王花费诸多心思,师从胡人练出的铁骑,破阵军,共九十九人。

马军司指挥使巩林本是犬戎人小部落王子,其父与犬戎王不和,率众归降,被武帝封为了归来侯,巩林继承乃父的爵位,被武帝赐了姓名。定远军,定远军中多为林胡人、林烦人,对犬戎颇有敌意,巩林在定远军也不得志。

后来文烈组建宁远军,巩林便趁机加入,为文烈训练出了一只精锐的骑兵部队破阵军,在沙场之上屡建大功。

此番大战,破阵军分为两队,一队五十人,由马军司指挥使巩林指挥,攻击东胡人营寨,大获全胜。

一队四十九人,直至午时,战事已然明朗,这才让文锤率领,向北追击林烦人。

一路杀到了曲阳,到了峡谷前,只见两旁重峦叠嶂,甚是险要。

文锤勒马而停,向山谷中望了半天,而后摧马向前。

破阵军的队长秦朗上前劝诫道,“小王爷,此谷中隐然有杀气,进不得。”

文锤摇头,挥鞭一指群山,“我观望良久,不曾见有伏兵。”

文锤自幼目力极好,可张目对日而不眩晕,可明察秋毫之末。曾经和父兄一起打猎,兰陵王射中林中五十步外的一只兔子,文锤张口便说那是一只母兔。

文烈问他何以推断,文锤说望见此兔双眼迷离,故而是母兔。猎犬叼来野兔,果然是母兔。

打猎归来,路遇两人争夺钱囊。两人都说的出钱囊里的钱数,言之凿凿,无从分辨。

文烈便让三个儿子决断。

大儿子文钺说,“可交两人带回去,交由法司详加审判。”

文烈说,“区区小事,何须迁延时日。”

二儿子文锏说,“将钱囊里的钱给一人,儿臣再出钱给另一人,那就行了。”

文烈摇头说,“不能惩恶,亦非尽善。”

三儿子文锤上前,将钱囊直接交付给其中一人,然后让两人各自回家。

拿到钱囊的称赞文锤明察,高兴地离开,另一人敢怒不敢言,悻悻离开。

拿到钱囊的还没走到街口,就被文锤派人擒拿过来,一同被请来的还有没拿到钱的人。

文锤对拿到钱的说,“你自离开,脚步轻佻,浑不似失而复得之人,反有意外之喜,此钱囊必非你所有。左右与我带至郡丞府,以盗窃罪论处。”

文锤说着将钱囊递给了另一人,“你离开时,脚步笨拙,有遗失之悲,而无侥幸之心。钱囊必是你遗失的。”

一番论断,条理清晰,顿时百姓拍手叫好。

此事哄传出去,徐州百姓称呼文锤为明眸郎,谣传他本是判官转世,一双眼能洞穿人之肺腑。

方才他四下遥望,并未见有伏兵,于是放心追击。

秦朗依旧摇头说,“小王爷千金之躯,岂可轻易履险。”

“平常时日,我自会谨慎。”文锤叹口气说,“只是如今兄长下落不明,我焉能不尽心,不必再劝我了。”

秦朗跟随文锤良久,知道明眸郎勇武聪慧,意坚如铁,不敢再劝,但是他身为队长,肩负着文锤的安全,岂可大意。秦朗示意下,破阵军两人赶至文锤身前,护卫着文锤。

破阵军马蹄飞快,希望能尽快过了此峡谷。峡谷蜿蜒曲折,马蹄声在谷中回荡,声势颇大。

忽然文锤挥手叫停,破阵军立即停下。

文锤抬头上望,却见一人头戴纶巾,手持羽扇,正在峡谷之上迎风而立,身后侍立童子两人,颇似神仙人物。

那人向文锤躬身一拜,朗声说,“在下庞陵,对明眸郎仰慕已久,特在此处相待。”

文锤躬身行礼说,“甲胄在身,不便行礼。久闻庞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为林烦王出谋划策,封为国师,我也是久仰大名。不知先生有何赐教?”

庞陵笑笑,“赐教不敢。只是林烦人已然兵败,溃兵如山,无力威胁徐州。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劝世子切勿多造杀孽。”

文锤仰天大笑,“草木春天滋长,秋天萧索,乃是自然之理。人法道,道法自然。放今乃是秋天,你看着山谷之中,遍地落叶,徐州内外,人烟萧条,不正是杀人之际嘛。何以国师率军攻徐州时不讲好生之德,此时便讲了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庞陵说,“明眸郎好打猎,我就以猎作喻。围三缺一,不绝人生路,乃天理也。徐州之战,我王胜则一往无前,那时商量不得。放今我军虽败,可林胡人尚在。昨日之日不可留,可明日的事,还未敲定,世子未曾思量过吗?”

文锤默然一会儿,忽的问道,“我家兄长何在?”

庞陵说,“金锏侯随我王北狩而去,不日可归。我王与兰陵王乃是至交,视金锏侯为本家子侄,这一去,别有恩命未可知。”

文锤点点头,“那就有劳国师多多照顾了,请。”

庞陵一挥羽扇,“恭送世子。”

文锤率人回军而走,出了山谷。

秦朗说,“好在小王爷机警,差点中了埋伏。”

文锤转头说,“今日之事,如有泄露者,杀无赦,都清楚了吗?”

破阵军纷纷响应。

文锤又扭头望了一眼,率军而回。

待文锤走后,庞陵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天空小雨不断,沾衣欲湿,庞陵又身患疾病,方才勉强支撑,着实耗费体力。

何英在旁服侍,端来酒让他喝了暖身,为他举伞,后怕的说,“好在文锤害怕,不敢近前,否则不堪设想。”

庞陵微笑,“文锤此人,比其兄还难对付,明眸郎果然名不虚传。兰陵王生的好儿子啊。”

何英说,“大汗的儿子也不遑多让。”

庞陵摇头,“蒙兀术多智,却做不成事。古儿泰生性好妒,喜欢争功,成不了大事。赤烈都勇猛过人,性格坚韧,可是此人比之文锏尚且差一截。大汗,诚是林烦人百年一遇的英主,可惜后继无人。林烦,怕是无人能兴起了。”

何英问,“那‘代郑者胡’的预言,莫非要落在东胡人身上?”

“哼。”庞陵说,“一介跳梁之辈,早晚为凉州王所灭。若非大汗一意南来,而是听从我的计谋,直取敕勒川,焉能容东胡人做大。”

何英说,“师父,接下来如何是好?”

“大败至此,我也不知前途何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庞陵说着站起来,“但愿大汗还能撑得住,五年之内,郑朝必分崩离析,天赐良机,错过了着实可惜。”

摘星楼中,兰陵王文烈稳坐其中,徐州城文武官员在旁侍立。

徐州都指挥使严方说,“城外的民夫,多达十万人之众,皆愿意请降,属下特来请王爷裁断。”

文烈说,“这些人反正有功,切记不要派人看管。元良,你派人往城外寄送帐篷,让这些人避雨,安排城内炊饮,为他们做一份。”

元良称是,领命离开。

文烈对严方说,“让民夫打扫战场,清理交通。”

严方问,“那燕军和胡人俘虏,如何处置?”

文烈说,“东胡人一律处决,林烦人拘押在城内,不必多善待,饿不死就行,我别有处置。”

严方领命离去。

文烈问郡丞李芳,“城内如何?”

李芳说,“夜间烧毁民房共两百间,受灾居民都已安置好。今日大胜敌军,百姓们欢喜非常,若非王爷严令不许出门,都要游街喝彩了。”

文烈说,“此战徐州城颇有损坏,百废待兴。百姓们欢悦一时,可依旧免不了吃饭度日,不宜过多失了民望。四大族长皆在我府内,你姑且与他们商议善后事宜,便宜从事即可。此乃政务,向朝政上报即可,不必事事请示与我。”

李芳此站后对文烈佩服不已,听此言更是感叹,功成不居,思虑深远,且又有自知之明,识进退,明大体,难怪被誉为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贤王。

想到此处,李芳不禁说了句,“王爷深谋远虑,能得王爷指示,乃是微臣的福气,也是百姓的幸事。”

“郡丞言之过矣。”兰陵王说,“本王所以胜者,上仰陛下之英明,下赖将士用命,本王不过因人成事,一时之功业,何足道哉。郡丞乃朝廷大臣,国之栋梁,镇守一方,安抚百姓,才是治国之根本,本王所不及也。”

“微臣孟浪了。”李芳自知失言,告罪后告辞而去。

内监胡珉颇为玩味的看着这一幕,向前说,“王爷,不知抓获的间谍如何处置?”

兰陵王沉思了一下,“我本不欲杀之,可放今动荡之秋,不可不慎。此事由你负责,申报朝廷,由朝廷定夺吧。”

胡珉趁机说,“如今胡人刚败,王爷不如趁此将城内整肃一番,将那些歹人杀了,以此立威。”

“本王要那么多威何用?”兰陵王不动声色的反问一句。

胡珉嘿然,不敢再言。

兰陵王说,“金锏侯尽忠为国,生死未卜,多半是死了。本王极为哀痛,你代本王上个奏折给陛下,言明此事,人既死矣,死后也合该享有殊荣。”

胡珉领命离去,心中却是后怕的要命。

好狠,好凌厉的兰陵王啊。

战前,他将少府监解语招在身侧,又命自己看管住汇贤雅叙的琴清,控制住了金锏侯的两个得力下属。

又以金锏侯为饵,安排下了诺大的战事,一举而竟全功。

胡珉想,兰陵王此举,无外乎金锏侯行事太过放浪,以至于惹起了朝廷猜忌,这才壮士断腕,留自己在旁见证,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将此事上报朝廷罢了。

若非不得已,胡珉不想与兰陵王这种,连亲儿子都算计的人为敌,谁又能算计的过这种一步十计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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