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近乡情怯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三十三章 近乡情怯
斜阳远山外,雁过一声秋。
徐州城外,战事已定,遍处泥泞。城外的大雨已经下了两日,直至黄昏才放晴,残阳似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程文抬头望天,笑道,“晚霞行千里,明天倒是好天气啊。”
慕容燕打了声喷嚏,她连淋了两日雨,早已伤寒侵体,昨夜就发了热。众人困于此间,不归军又不敢生火,程文等人只好用身体为她烘干衣服,而后将她裹起来。
慕容燕鼻音浓重,嗓子干的很,说不出的难受,埋怨程文说,“早些去投你叔父,也就不用受这番罪了。”
原来那夜,程文回去后依计而行。
丑时,看管那些亲兵的陆风故意小解离开。亲兵中有一人立刻悄悄溜走,到了万夫长的营帐之内。
民夫军本就没地位,万夫长五六人挤在一座帐篷里,千夫长更是十多人挤在一起,和寻常胡人兵士没有区别。
亲兵将程文的安排告知万夫长,万夫长们将信将疑,有的说去找博瓜尔多求情,有的说去找国师、大汗,众说纷纭,没有人敢说作乱。
邱瑜见状,便将童路的事说了出来。
万夫长们一查探,发现童路果然不在千夫长营内,说是告病而回,顿时信了八分。
万夫长、千夫长们相顾无言,都不知如何决断,恰好大汗营中有了动静。
邱瑜带几个千夫长前去打探,发现胡人们正在挖沟渠,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回来将此事告知众人。
邱瑜愤尔说,“我等本为良家子,哪一个在家没有父母妻儿。胡人南来,搞得我们妻离子散,还让我们攻城,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最狠的乡间胥吏,也不及万一。便是如此,我们依旧贪图苟活,攻城之时,没有那个不拼尽全力,可是他娘的胡人,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外面在挖坑,就是要活埋了我们啊。”
邱瑜说着,涕不成声。
万夫长方永思索说,“营外挖坑,怕是防止袭营的吧。那蒙多不过一校尉,他说话怎做的数……”
方永还没说完,邱瑜就抢先说,“是啊,那蒙多不过一校尉,他怎么做得了主,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当初郝二哥他们怎么死的,不就是赴了狗日的国师宴会,难不CD忘了。”
此语一说,众人都是心中一惊。
千夫长郝季眼含热泪,握拳大声说,“邱大哥,我听你的,定要为我二哥报了此仇。你带着大伙做事吧。”
方永低声喝道,“郝季,你不要命了。”
郝季说,“命算什么,老子早就当它没了。”
当今这世道,少有人看的通透,大多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也都有血性。如今胡人眼见是要赶尽杀绝,那么不如一博,于是相互密谋,趁夜跑回了营寨内,召集好麾下。
眼见外面越打越厉害,民夫营的人也怯了,直等到兰陵王六路大军出发,胡人营地遍处烟火,这才大喜,纷纷表示天助我也。
邱瑜等人率军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程文,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帐篷是空的。事到如今,邱瑜那还用用人教的道理,十万众顷刻之间就将营寨闹翻了天,右贤王胡烈赤部率人匆忙而去。
等邱瑜等人为被困的金锏侯嫡系解围,便向周瑾等人归降,被安置在了原处,每日里供给米面油。
连日来下雨,民夫营的人虽躲在帐篷中,但生活大为改观,从以前发霉的馊食,变成了馒头、蔬菜,因为死的牛马多了,还有肉食。
帐篷也不漏水了,里面的铺盖也齐全,更为关键的是兰陵王对他们很好,不派人监视他们,还亲自入军营探望,关怀备至,以至于不少人当场哭啼,愿为兰陵王效犬马之劳。
《英烈传》中,兰陵王本就以贤王的身份出现,在民间影响颇深,以至于年年都有年轻人奔徐州而来,想要从军,做兰陵王的兵,博个封妻荫子。
邱瑜等人委婉的表示想要跟从兰陵王打胡人,不想要回去了。万夫长、千夫长都是尝到权利滋味的人,自然不想回想种地,何况家里面什么都没了,也没了多少牵挂。
兰陵王当即表示欢迎,声称他也有此意,并让徐州都指挥使严方、徐州郡守元良安排,将那些愿意留下的青壮选连新军,还叫宁远军,不愿意走的,待天晴后发放米粮,让其还乡,等不及的,发放蓑衣、斗笠,早些回去。
同时,之前徐州城内收纳了一些忽尔赤故意放回来的老弱女流,兰陵王也派她们出来相认,一时之间场面极其感人,人人颂扬兰陵王的恩德。
然而真正的功臣程文等人,则没有那么幸运。
程文一直留心民夫营内的变动,待他们举兵之后,这才放心的带人离去,知道民夫若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程文一行人顺利的烧了忽尔赤的一个粮仓,而后远遁,不巧天上下雨。众人不敢停留,生怕遇见败兵或是兰陵王的军队,冒雨而行。
不归军的人身体虽好,但却有不少受了风寒的。奇怪的是,程文、汤师爷二人却精神健旺,丝毫没有疲惫之意。
汤师爷笑笑,对慕容燕解释说,“乱军之中,刀剑无眼。文少也是为万全计,这才提早离开是非之地。遭些罪,总好过丢了性命,慕容小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哼,你当然帮他了。”慕容燕说,心中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程文说,“这下,我真要去见见我那位叔父。”
汤师爷反问,“文少原先不打算见兰陵王吗?”
“我这身份,本不欲让叔父为难,本想功成而去。”程文说,“可叔父着实名不虚传,就算没有我,他也能击退胡人,令我佩服不已,所以不得不见,这是其一。”
慕容燕点点头,“其二呢?”
“其二,我对前途另有打算。”程文神秘的说。
日间路途之上多是返乡的民夫,认识程文等人的着实不少。于是程文率人直至夜深,这才蒙面骑马往徐州赶去,生怕被人认出。
赶到徐州城宣化门时,天边星辰俱在,辰时开城门,还不到辰时。
程文向上喊道,“我乃王爷故交,开快门。”
城楼上那人喊,“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程文还没斥责几句,城头上就飘起了雨丝,原来是城头的守兵撒尿,上面笑声不绝于耳。
慕容燕“呸呸”几声,对城楼大骂,“有本事的报上名来,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哎呦,还是个女的啊。”守兵调笑道,“行,等你进城来,想怎么伺候爷都行。”
城头嬉笑声更甚。
慕容燕又气又急,面红耳赤。
程文抹去脸上的尿液,向上拱手而笑,“多谢诸位所赐,他年必有重宝。”
城头的守兵有些哑然。
程文说着带人离开,到了宣武门前,等到开城门这才进去,到了王府处,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的半块玉璧,放到锦囊玉带中,托王府门人送到了府内。
过了一会儿,门人将程文等人请入内堂,而后奉上了酒肉。门人表示,兰陵王还在会客,派他们先行接待。
程文不疑有他,用过了膳食,很快就昏倒在桌上。
凉水袭来,程文浑身一激灵,看向眼前狞笑的女人,双手一用力,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木桩之上,浑身赤裸,顿时羞怒不已。
那女人坐在程文身前,上下打量着他,颇为玩味的说,“你们胡人不是喜欢野合嘛,你应该加过冠了,怎么见到女人还害羞呢?”
程文无语。
女人去抓程文胯下,程文左右闪躲,可是怎么躲得过。
女人笑得更开心,“哎呦,这么长时间不见,真长成大人了。”
程文羞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听女人这口吻,似乎跟自己很熟,自己躲到大凉山的时候才十岁,这么长时间早就模糊了印象,着实想不起女人是谁了。
女人见程文不语,用力一捏,“不会把我忘了吧!”
“啊,没有,没有。”
“那说说我是谁啊?”
程文都快哭了。
女人骂道,“小没良心的,当初谁说要娶我来着。”
眼前的女人徐娘半老,程文倒是有了些印象,着实想不起来了。
文烈从小窗处向内观望,良久才说,“他与兄长大不相同。”
兰陵王长女文雅不解的说,“父王为何让晴姨如此戏弄文弟。”
“非是戏弄,怎知一个人的品行。”文烈说,“他们兄弟离开十年之久,为父不可不慎之,恐怕所托非人。”
文雅说,“也对,便是父子之爱,犹会陷害,何况叔侄了。”
文烈猛回头,难堪的看向文雅,却见文雅丝毫不让的回望他。
文烈良久才说,“忽尔赤已带二郎北去,若留他在此,只会害我一家性命。”
文雅忿然说,“当初伯父劝你即位,你就这么说,如今二郎想即位,你又如此。父亲啊父亲,你一生背兄弃子,可大郑天下沦落如此,就真没想过是对是错吗?”
“够了,为父如何不用你教训。”文烈板起面孔说,“回去收拾行装,既已出嫁,就不要多来王府了。回去告诉那个琴清,她若再搅弄是非,休怪本王不顾二郎情面。”
文雅气冲冲而去,路遇文锤。
文锤见状,劝说道,“大姐太冲动了,此事已成定局,何苦再惹父王生气呢!”
文雅说,“我就是气不过他那副样子,什么贤王爱民如子,什么一步十计,料算于先,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