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军不归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三章 从军不归
风雨如晦,连日来阴风怒号,淫雨霏霏,山谷中回响这山涧瀑布湍急之声。日星隐耀,山寨中也多了几分寂寞。
好容易天气放晴,晚霞照耀云端。第二日阳光明媚,道路泥泞湿滑,晨起的寨民不顾道路泥泞,赶到田野间,赶着水牛犁田翻耕,将收割稻子后稻茬犁入土地之中。民夫们两个人一组,在犁上绑上一根杠子,拉着犁翻耕土地,也有两人一组拉着磨耙(pa)。
田野旁种着柘(zhe)木、桑树,女人们采摘树上不沾雨水的嫩叶,放入提的竹篮中,处处欢声笑语。
山寨外河旁,聚集了约百余匹马。
男人们在哪里洗刷着马匹,手上拿着猪鬃(zong)毛做的刷子,将马匹上上下下擦洗一遍。河水旁约有二百匹马,一个人要照顾五匹马,忙的不亦乐乎。四五只大猴子在河水中玩弄着水,它们身上都带有锁链,平日里是用来看管马匹的。
一群小孩子在哪里背着背篓,手中拿着木铲和竹片,在河边捡马粪,捡满之后就到背到柘木下,绕树挖三寸左右的坑,将马粪埋在树下。
张庭刷完了马后,对着其中一匹黑马轻轻一拍,黑马带着头,领着其他马匹在溪水中泅渡过对岸湖水环绕的马圈中。
程晨将身上的水渍甩甩,他擦的更加仔细,见张庭收拾河边的木桶要回去,笑问,“你那位小兄弟如何了?”
“听说养的不错,今天去看看。”张庭说着脱了衣服,在河水边洗着,“听说阿文要替你去金陵。”
程晨笑笑,“篝火会后,都是大人了,也该历练历练了。”
张庭洗完澡之后,抱着水桶衣服回到了屋中,“婵娘,我的衣服呢?”
“还没干呢!”婵娘在哪里抱着小孩喂奶,“你去制衣坊哪里买一套吧。”
张庭于是只好穿着短裤,到了制衣坊。
制衣坊内男女皆有,正在赶制皮裘、棉帽,做好的成衣挂在那里外间的竹竿之上。
张庭跟里面的何伯打了招呼,挑了一套合适的尺码穿上,又拿了一整套鞋帽衣冠,等何伯在账簿中记下之后,这才离开到了钱号中。
“齐老板,拿两吊钱给我。”
钱号窗口里,齐老板翻找到张庭的账目,在下面勾画了一笔,笑道,“庭哥,出去一趟怎么也没见你拿东西回来。”
“哎,别提了,晦气。”张庭骂道,“路上我的物马掉山涧里了,早就听马倌说腋下有旋毛的马叫携尸马,不利人的,所以不敢骑,没想到连东西也不利。”
“人回来就好。”齐老板将两吊钱递过去,“破财免灾,再跟将军走一趟,多带匹物马不就好了。”
“借你吉言。”张庭说着将钱挂在了腰间的皮带之上。
医馆位于山寨离远的角落里,旁边搭着一个棚子,棚中放置着十个火炉,上面都放着药罐,不过如今只有三个在用。一个男医童在哪里看管着药罐,另外两个女医童在哪里研磨药物。
张庭掀开门帘,看见白老夫子带着医童在哪里敷药。讯哥极力按着床上的闰土,闰土咬着一沓白布,脸色潮红,额头上不时的滑落汗水。
白夫子将原先缠好的白布揭下来,由于节疮定痂,都粘连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不时的流出红色的鲜血,好不容易才换好。
白夫子不满的嘟囔说,“你真是,箭上加了倒钩就不要救了,他这伤口,要是晚个两天,那就只能将腿都锯了,如今倒还好,走路稍稍跛脚罢了。”
“晓得了,晓得了。”张庭赔笑说,“一概费用算我的,夫子去钱号说一声就好。我挑的那人怎样?”
“这还用你说。”白夫子洗了洗手,“你挑的人根骨极佳,手大脚大屁股大,是个能打仗的,力气也够了。我每天喂他鸡汤喝,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去多补补气血,壮的跟牛一样。”
“那就好。”张庭说着将手上的衣服扔了过去,“将你身上的扔了,换上这身。”
讯哥顺从的脱衣服,然后穿上张庭哪来的衣服,其它的都还好,只是腰带不知如何绑。
张庭上前,从讯哥左肩到腰间斜拉着一条牛皮带,拖住了腰间了皮带,“这叫吊带,挂上后腰带上可以悬挂剑、弓、匕首,也可以放钱了,用处多着呢。”
人靠衣装,这套皮衣要比以前的葛衣清爽的多,平日里都是上等人才穿的。
“嗯,不错。”张庭拍拍他的肩膀,“叫什么名字?”
“讯哥。”
“我是说名字。”
“陈迅。”
张庭细细打量一番,“骨架不错,就是太瘦了,呐,今天开始,你就是不归军的人了。”
陈迅迟疑的看看床上的润土。
“放心,只要是不归军的人,你那同乡就是我的同乡,等他养好伤就会让他走回家的。”张庭搂住陈迅的肩膀,带他出门,“走,先教你些寨子中的规矩。”
陈迅还是第一次离开医馆,前面二十步的地方便如集市般,打制马镫的、编篾器的、做陶器的、舂米的、制衣的、做车轮的,应有尽有。
“你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在哪里拿,他们会记账,而后直接去钱号把钱划过来的,不用你拿着钱到处跑。”
张庭一一介绍各个店的老板和营生,在铁匠铺里为陈迅定了一套马鞍、剑、匕首和、解刀、轻盔,又在又在弓箭铺中为他选了张柘木弓、弩机、定制了一批弓箭。
“知道这弓箭为什么有劲吗?”张庭拉着柘木弓的弓弦,“柘木最硬,用这木材做的弓身最好。就算同是柘木,背阴处的也要向阳处的好。还有这弓弦,你知道是什么做的吗?”
陈迅看着淡黄色弓弦,稍稍用手指一捻,心中了然,“蚕丝做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蚕丝。”张庭说,“蚕吃不同的叶子,吐出来的丝不同。这种蚕丝是用柘木叶喂出来的,蚕丝坚韧,在军中叫棘丝,一般弓兵都用不起的。还有弓身内贴的角,你看看是什么牛角?”
陈迅略略一看,“水牛角。”
“嗯,不错。”张庭点点头,“水牛角是上上之选,北境的黄牛角和羊角,也可以用,但不算精选。上好的一张弓,可以远射二百步之遥,次一点的也有一百五十步。弓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弓可是我们立身保命的东西,切不可轻忽。”
陈迅心思放在了墙上挂的弩机上,弩机上大小不过一尺半,“我曾见乡人打猎的弩机,上面只有一条弩沟,而且要比这个长得多,这个怎么有三条弩沟。”
张庭笑笑,将弩机从墙上拿下来,“鲁师,可以试试上面的弩机吗?”
鲁师在旁抽着旱烟,斜瞟了一眼,“这是给文少定做的,用则用,可不能给你。”
“哈,理会的。”张庭说着从旁拿起三只弩箭,将弩弦拉好之后,搭上弩箭,对准了十步远的靶子,射了出去。
三只弩箭分向三个方向,勉强可控的只有中间那个,射在靶子下放,另外两支弩箭插在弩机后的三尺厚的木墙上,左右弩箭的距离相差有一丈。
“鲁师,这弩箭力度是够了,可是偏移太大了。”张庭无奈放下弩箭,“容易误伤啊。”
“保命用的东西,还误伤?”鲁师不屑的说,“要不是要做得小点,我还打算做个五支弩箭的大弩弓呢,这样一波箭雨打下来,就算有些误伤,那也是值得。”
张庭将弩机放下,告诫陈迅,“弩机平常不要装弩箭,否则弓弦撑的时间长了,弹性就没了。也切忌,弓弦不要淋雨,不然易断,平日里不用的话,装入羊皮袋中。”
陈迅一一记住。
离开后,两人在附近的一座商铺里吃了饭食。陈迅从未像如今一样,吃那么多肉和蛋,胃口大增,吃了两升米,将桌上的肉食吞咽而尽,这才畅怀。
“嗯,第一顿都是如此。”张庭吃了一升米就不再吃了,笑着说,“不归军的人,在哪里都饿不着。打仗,拼的就是力气,不吃肉怎么能有力气。现在是不是想入不归君了?”
“顿顿都有肉吗?”
张庭点点头,“饿谁也饿不着你们。”
“那我要把老母一并接过来享福了。”陈迅憧憬的说。
张庭摇摇头,“敌人打来了,男儿屈膝投降,那是耻辱之极的事,所以吃饱了好有力气打仗。妇人家,在家里种桑养蚕就好,平日里哪吃的起肉食。就算人来了,女人自然谁赢了跟谁走,这道理你都不懂。”
陈迅哑口无言的望着张庭。
“你家里除了老妈,还有何人?”
陈迅摇了摇头。
“这么大了,怎么没娶妻。”张庭诧异不已,乡野间的男子,十六岁成婚,很少有这么大了还没娶妻的。
“婆娘生了孩子后得了病,死了,孩子没奶喝,养不大,也死了。”陈迅说着沉默下来,“娶妻的时候,家里养的水牛送过去了,现在没什么能娶妻的了。”
张庭听后不以为意,对老板喊道,“来两碗鹿血。”
老板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