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俗民化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四章 风俗民化
酒肆之中,有不少和张庭一样衣着的人。本来都三三两两在一起聊天,听得张庭喊叫之后,纷纷大笑不已。
不远处一个桌子上的扬扬手上的半碗酒,笑道,“张哥,要去带你小兄弟开荤啊。”
张庭笑笑,“是啊,连兄弟都照顾不好,怎么当大哥呢。”
伙计从后厨里端了两碗鹿血过来,盛的满满的,淅淅沥沥洒了不少,端了过来。
张庭拿着那碗鹿血,闻闻里面的腥气,顿时精神亢奋,喝了半碗,抹了抹嘴边的血渍,对陈迅说,“愣着干嘛,喝啊?”
陈迅十分为难的看着鹿血,稍稍喝了一点,反胃的不行,跑到街外直接吐了出来。
酒肆内又是一阵笑声。
陈迅吐过之后,有些虚的坐在那里,摆了摆手。
看热闹的两三人走了过来,一人从后面箍住陈迅的脖子,另一人端起了鹿血,捏住他的下巴就要往下灌。
张庭笑着看着,一点点的喝剩下的鹿血。陈迅只好紧闭嘴巴,然后被人捏住鼻子,很快就不行了,被大口的灌着鹿血。
那两人等他喝完之后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陈迅此时的鹿血灌进肚子里,口中又惺又涩,拿起桌上的酒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张庭笑笑,站起身来一把将陈迅提起来,带出了酒肆,问他“你小子想要熟女,还是瓜女?”
陈迅不解,只是提到女人身体自然而然有了反应。
“那就瓜女吧。”
张庭说着带他走到了村寨的一侧的房间内,中午进去,出来时已经是黄昏。
张庭拍拍陈迅,“走,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去。”
陈迅则略带羞涩。
“哈哈,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张庭说,“不归军的人,生死置之度外,同伴之间,剖心沥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知道我看中你小子那点吗?就是你够义气。”
说着张庭走到了一个房间前,指着门口挂着匕首的门户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陈迅摇头。
“你知道女人用匕首做什么吗?”张庭笑笑,“以前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大户人家的女眷们外出,生怕遇上盗匪,男人们挡不住,自己怕受辱,于是用匕首自尽。在这儿,女人们把匕首挂在外面,就是告诉男人们,可以在这里留宿。拿了人家的匕首,就要对人家负责,知道吗?”
陈迅这才恍然,张庭说给自己找个住的地方,原来是这意思。
“咱们不归军常年在外,生死各安天命,有老婆孩子那是害了人家。你若能活着回来,挑一个相好的,拿了人家的匕首,平日里吃穿用度都算你身上,要出去的时候,再把匕首还给人家。”张庭说,“人家要是愿意等你,就会将匕首收好,不愿意等,就会继续挂出去,全看自己心意,旁人不得阻拦,知道吗?”
陈迅点了点头,目光四处流盼,好在寻找着什么。
“算了,就这家吧。”张庭说了一天,心也烦了,想着早些回去,上前摘了匕首,塞在陈迅手中,又将腰间悬挂的一吊钱挂在他皮带上,“明天跟我练骑马、射箭。”
说完,张庭不容陈迅分辨,一用力就将陈迅推了进去。
门是虚掩着的,陈迅措手不及,进去之后没收住脚,只听屋内一声惊呼和屋外一声大笑,失手推翻了纺车,跌倒在地。
陈迅迅速爬起来,见到旁边一个女人幽怨的看着自己,心中一慌,双手无处去放,歉意的直道歉。
女人对他屈身施了一礼,而后上前将纺车扶起来,左右摆动一下,发现一根横杆已经被压断了,微微皱眉。
“我赔。”陈迅说着去拿腰带那里的那一吊钱,不成想挂在那里一时不好拿下来,心中一慌,一用力,将串钱的绳子拉断,铜钱散落一地,惶恐无措的去捡,却听见了女人轻笑声,转身看见人家在笑,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女子弯下身子帮他捡钱,“妾身芸娘,不知夫君怎么称呼?”
“陈迅,都叫我讯哥。”
女子将捡来的钱纳入怀里,而后说,“讯哥还没吃饭吧,我去升灶做饭。”
“不用那么麻烦了。”
芸娘笑道,“什么麻烦,就算你吃过了,我还没吃呢。”
陈迅只好继续捡钱,等芸娘提着篮子离开后,将所有的钱放在了桌子上,环顾房屋四周,里面靠墙处放着一个四尺宽,九尺长的竹床,床头铺着丝绸外套的被子,一个梳妆台,一个桌子,还有门口正对的纺车,如是而已。
他坐在床头,回想起了自己的家,微微发愣。
不一会儿,芸娘在外面回来了,将篮子里的猪肉放在案板上,而后开始切肉、生火下米、熬炼猪油、炒青菜,热热闹闹的忙活起来。
陈迅看着芸娘姣好的面容,看着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想来平日里非常爱惜自己的容颜。忽然之间,自己又有了家,恍若梦中。
芸娘百忙之中,尚且顾及的到陈迅,问道,“讯哥听说是前些日子刚来的,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种地的。”陈迅说,“闲的时候也去打打短工。”
“家里面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一个母亲。”陈迅说,也不知道母亲怎么了,他原本想等闰土的伤好了,背着他跑了,现如今却有些舍不得走了。
“哦,那好啊,早些把母亲接过来也好。”芸娘说,“外面兵荒马乱的,东胡人又来了,还是这里太平,都不用交税。”
陈迅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得了,没得了。”芸娘长叹说,“哀帝死后,东胡人攻洛阳,家里面带着我去金陵,路上的时候马车太多,我们家的马车被碰坏了,被人家推到了路边。我们就跟着人带着东西往金陵走,后来东胡人到了,杀的杀跑的跑,都没了。”
“那你是怎么到这的?”
“东胡人抓人回洛阳,用绳子拴着。睡觉的时候,将军带人到了,杀了东胡人,然后将人都放了。张大哥看见我,问我有地方去吗?我说没有,他就带我回来了。”芸娘说的很平静,“算起来,来了两年了。”
陈迅静静听着,也有些同情芸娘。
很快做好了饭,芸娘端了过来肉菜,为陈迅盛好米饭,“讯哥吃饭吧,奴家做的不好吃,你多担待。”
陈迅吃了一口,发现她说的并非虚言,再看看她的手,手腕上戴着翠绿的翡翠镯子,手腕那里肤色白腻,手掌上有诸多丝线的划痕,手不大,不像是做农活出身的,又听她说来自己前都洛阳,心中一动,“你家里面是大户人家吧?”
芸娘点了点头,“家严是少府监少监,负责督办宫中绫罗绸缎。我以前没怎么做过活,好在平日里还会织作,不然更没法在这里活了。”
“这里的人,都是怎么过的?”陈迅说,“我刚来这里不熟,想多知道一点。”
芸娘想想说,“这里比外面怪得很,平日里很少用钱,都是将钱存到钱号中,每个人账头都有钱。奴家去买肉,朱屠就记上,一月后拿着账簿去钱号哪里算下就好。”
“嗯,那要是他多给你记上两笔呢?”
“啊,没得了。”芸娘笑着摇头,“这里没得人这么做,外人就不一样,可是这里人都没得这么做的。听说以前有,凡是这么做的都被撵出去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得人偷你抢你的。”
“那你平日里就靠织布营生?”
“嗯,奴家织的布好,制衣坊的何伯比常人多算我一半的工钱。”芸娘说着看看陈迅,“何况,奴家也有男人养我,刚来的时候是张大哥,后来是郑三哥,他们从外面送了我些胭脂水粉啊,给我的钱也多。”
“哦。”陈迅听后心中有些不舒服,闷闷吃饭。
“你入了不归军就好了,有的是钱。”芸娘笑道,“出去一趟,听张大哥说,出去一趟,十分之三的东西是自己的。一次回来,奴家织两年布都比不得。讯哥什么时候出去一趟就知道了。”
“我才刚来,出去恐怕要好久才行。”陈迅说着不知前途如何,听来自己以后要跟不归军当匪人了,拦路打劫劫舍,一条道走到黑。
“讯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不知道,总感觉这里怪怪的?”陈迅回想着见到的一切,以前只听说大凉山有一帮子匪人,常常勒索村寨交纳粮食,自己村子也被索要过,自己从没见过什么样子,如今见到了,又好奇不已。
在来的路上,他曾亲见看见校尉骑马驱杀抢粮食的匪人,一个人骑着马可以杀五六个匪人,没想到连不归军随便一人都打不过,连脑袋都被割掉了。这帮人穿着衣服,都像是军官们穿的,骑着马,带着铠甲,用着军队都用不起的好弓箭,这样一帮子人又不是匪人,又不是官兵,真不知道哪里来的。
“最开始奴家也觉得这里风俗奇怪,后来不奇怪了。”芸娘说,“他们本来就是胡人啊。”
“胡人?”陈迅一惊,可是转念一想,不可能啊,他们的发饰、用语,与中原人无有差别,怎么会是胡人呢,可要是胡人,那么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归结到他们本身怪异的习俗之上,合情合理了许多。
“就是胡人嘛。”芸娘一笑,“不过是被招安了的胡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