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起云涌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二十八章 风起云涌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金锏侯府湖心亭中,烟云缭绕,只听亭内铃声阵阵。一叶画舫悠悠漂至,灯火通明,进入湖面漾起的烟雾后,越发朦胧。
兰陵王文烈在摘星楼中,用远望镜远望湖中之景,又远眺徐州城外环绕一周的营寨,若有所思。
文锏在旁说,“父王,连日来林烦人攻城缓了很多,有时不过装装样子便回去了。看来上一战,林烦人的志气已经被消磨掉了,怕是有退兵之意。”
“为将者,不急不躁。如今战事方兴,怎能妄言有撤兵之意。”文烈说,“忽尔赤其人,百折不饶。当初犬戎势大,我尚且避其锋锐,你伯父避实就虚,率马贼行劫掠之事,草原上独独称赞忽尔赤是好汉子,凭着奔狼城一战,让犬戎人不能进寸步。以寡敌众尚且不惧,怎么会怕以众击寡。”
“父王教训的是。”文锏说,“只是近来林烦人攻城,大多近乎儿戏,所以孩儿心中生疑。”
文烈说,“你有此心,何况守城将士了。近来攻城的,都非忽尔赤嫡部人马,一旦军心怠惰,那时赤烈都再率军来攻,城门岂不立破。”
“孩儿也是有意如此,让林烦人以为我们城备松弛,没有戒心。”文锏说,“只待风起,我就率军杀出城去,城头上也是外松内紧。都指挥使严方等人连日来吃住都在城楼里,并无一点松懈。”
文烈反问,“那道人求风求的如何了?”
“一连四日,每夜都送一船珍馐美酒、金银珠宝过去,价值五万金。”文锏说,“说来也怪,自那道人搭设祭坛起,湖面便起了烟雾。船只进入雾中,等第二日靠岸边的时候,船上的金银全无,珍馐美酒也都空了,偏偏船上一点一丝痕迹也无,莫不是真有仙人。”
“便是这摘星楼再高百尺,也见不得仙人的。”文烈说,“我年曾游历四方,到过不少高峰峭壁,会当临绝顶,能望见山腰处片片云烟。云漂浮在半空之中,也并没有仙人立于其上。便是真有仙人,轻二清者上浮,金银都乃浊物,仙人怎能将这些浊物带上天庭,何况仙人要这些银钱又有何用。”
文锏说,“仙人无用,道人却有用啊。讲道设馆,无一不用金钱。孩儿只是想,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道人怕是真有本事。”
“他要是诓骗你的钱财,而后羽化登仙,就此逍遥无踪呢?”
“父王放心,此人定跑不出孩儿的掌控。”文锏笑笑,“他若真有本事骗了孩儿,孩儿也不怪罪,也算让孩儿学会小心做人。”
“既如此,你便去操办吧。”文烈也不多说,挥手示意文锏可以退下了。
文锏回府之后,直入经纶阁内。
内史韦韬问道,“侯爷可有吩咐?”
文锏说,“父王已然同意,后日寅时随我杀出宣武门,定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主簿简让说,“王爷既已同意,那么我们便吩咐人做事去了。”
文锏说,“嗯,此事要尽量做的不动声色,不要让人起疑。”
“侯爷且去休息,养足精神,余下的事由我二人办理即可。”韦韬说。
文锏满意离去,出门后对周瑾说,“你熟知水性,带人在湖中设好大网,派人日夜盯着湖心亭。那道人是个厉害的角色,本侯还要重用。”
“是。”周瑾领命离开。
内史韦韬在草纸上起草文书:
兹着郡府筹备牛、马五百,明日酉时带至宣武门,以作犒军之用。
写好之后,韦韬交付简让,简让细细看过一遍,而后拿出侯府印绶,盖上了印章,将其交付给张钰,吩咐道,“且去送至郡府之内,告知李大人,且待清晨行事,让人登记备册。”
张钰领命离开。
韦韬又起草了一个文书:
兹着宣武门守将招募修补工匠五百人,准备刀斧器械,明日酉时齐备。
韦韬看过之后,在后面添加一行字:并备彩绘匠人上百,绢布两百匹,候用。
韦韬交给田璋,吩咐道,“此事不太易办,你且留在宣武门,若有难处,可持侯爷文书,命其他城门守将协助。”
田璋领命离开。
韦韬又写文书,火油、颜料、兵士等等,安排卢瑜等亲信去办。
一直忙到漏鼓声响,韦韬和简让还在不断推敲,哪里有疏漏之处。外间有施玦端来汤点,以作宵夜。
简让肚子早已饿了,接过之后很快吃了一碗。
韦韬将诸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去吃饭,笑言,“简兄真是举重若轻之人,不像我这般患得患失,羡慕你的自在啊。”
简让说,“韦兄举轻若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侯爷交代的事,事无巨细都能处置的妥帖,小弟也是钦佩不已啊。”
韦韬听后,望向窗外,叹道,“侯爷这么孤注一掷,可也太过冒险。”
“哎,欲成非常之业,须待非常之人。”简让说,“放今胡人势大,怎能容按部就班的来。你不也说,按天象算,合该有大风吗?”
“可是我也不知道哪天起风啊。”韦韬说。
简让说,“事已至此,你我尽心办事就好。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操劳呢。”
说完,简让脱下了鞋子,到了经纶堂上的卧室,将铺盖一卷,便呼呼睡去。
韦韬吃过了后,也上得楼来,脱得外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合上双眼开始睡去。
郡丞府内,师爷郑溪急急忙忙的带着公文走了过去。
郡丞李芳揽过公文后,殊为不解的问,“侯府要那么多牛马作甚?”
郑溪说,“不仅牛马,听说侯府还召集了一批彩绘匠人,看来王爷哪里要动兵了。”
李芳略一思索,“既如此,此事疏忽不得。明日让衙役们去挨家挨户找吧。”
晨曦未明,差役们便挨家挨户征收牛、马。驿站、商铺哪里平日里用牛、马送货,城内送水车也是用牛拉的,城内风雅之士,多用牛车出行。
衙役们上前搜索,只要是三尺高的牛、马,不论怀孕与否、生病与否,一概登记入册,而后用朱笔在牛腹部写上那家的牛,而后牵走。
兰陵王执法一向严苛,除了个别有名望的要去找侯爷评理,入府之后被韦韬、简让等人开导一番送回,其他的倒也没生事。
兰陵王十年前曾在城内道边便植杨柳,二月春风一来,便是徐州一景,引得文人士大夫称赞不已,皆以为兰陵王好风雅。
如今徐州被围,城内柴火不够。兰陵王便让人将路边的杨柳砍去,使得家家户户没有断了炊烟。
兰陵王府前放置一个两丈高的铜狮,说是能辟邪。勇夺熊罴威,看我狮子吼。
徐州家家户户府门前,也多放置铜狮,也富豪之家,铜狮高到一丈,甚是威严。城内的寺庙、道观,也多用铜铁筑成的像,外镀金身。
如今徐州被围,兰陵王便将府门前的铜狮融了做箭簇,工匠们但要做箭簇,铜铁不够,便将人家门前的铜狮抬走便是。
自围城之后,街谈巷论说起此事,无不佩服。都说兰陵王一步十计,料算于先,难怪自领兵以来,从无敌手,称得上是当世奇男子。
酉时已到,要出征的五千兵士都在营中大吃了一顿,而后早些歇息,只待寅时出城。
宣武门处,城守田开日间守住了林胡人的一次进攻。林胡人没摸到城边就退了回去,可是他却在指派工匠们在城门口开凿洞口。
马夫、牛夫们在城门口挑选健壮的牛马,将身材过小,体弱的等让衙役带回去认领回去。
挑选合格的,喂牛马黑豆、粟米,再供给它们喝甘甜的井水,而后让它们在临时做好的圈舍里休息。
彩绘师们在绢布上绘上狼、虎、狮、龙等像,而后让人将绘步披在牛、马身上。
守兵在牛角上绑好两尺多长的匕首,而后将白布系在了牛尾和马尾之上。
城头哪里,民夫们将上千根做好的火把垒好放置在墙根处,并且将火油倒入城边的水缸之中。
一捆捆箭支,箭杆上绑好了白布,放入一个个箭囊里。
宣武门哪里支好了三大口锅,架在了灶台之上。一摞摞的碗在一丈宽的木盆中排成一圈,密密麻麻的筷子在旁边的木盆之中,静静的躺着。
碗筷的旁边,是一坛坛的酒,罗列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独金锏侯文锏,此刻正站在湖心亭不远处,望着烟云缭绕的亭子,望着杆头垂落不动的旗帜,思虑不定。
周瑾向前回复说,“禀侯爷,湖的出口处,都已派人伏下罗网,迄今无人外出。”
田璋说,“要不要派人潜过去看看。”
文锏摇头,“还不到子时,本侯这点耐性还是有的。”
此时城内的飞起了一只灰色的鸽子,悄悄没入黑夜之中。
程文和霍峻、汤师爷在帐外,忽然听见天空中“咕咕”之声,抬起头来,正见一只鸽子飞过旗杆。
旗杆上旗帜,被风吹动着左右摇摆。
程文按下内心的澎湃,说了句,“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