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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来日方长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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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来日方长

银河淡,暮云轻,一叶惊秋风露清。

营中灯火通明。

校尉章何言道,“已将民夫壮丁编练成队,共有万夫长八人,千夫长八十人,百夫长八百人。”

庞陵吩咐道,“将万夫长、千夫长的营寨放于博瓜尔多处,蒙多,你通汉语,就助博瓜尔多看管好那些人。”

博瓜尔多、程文称是,相视一笑。

庞陵又问霍峻,“你可曾去探望过郭安等人?”

霍峻说,“末将曾去过一次,只是和看守喝酒,并未与郭安等人搭话。”

庞陵点点头,“嗯,我思索了一夜,郭安生性多疑,不能骤然放他。你近日不要见他,听我安排。”

霍峻一怔,不敢多问。

庞陵挥挥手,“你们下去吧,我乏了。”

营内,又是一片喧闹之声。

博瓜尔多拍着程文的肩膀说,“多亏了你,我才能搭上国师,为他做事,要比为大汗做事还要好。”

程文说,“我还怕王子埋怨我,不让你攻城呢?”

博瓜尔多笑笑,“徐州城哪里是那么好打的,父汗说,要攻下来咱们的人起码要死两三万人。就算打下来又如何,还能封我为徐州城主吗?可是在国师身边就不一样了,得他相助,我就算继承父汗右贤王的王位,也未必不可。”

程文说,“王子说的是。那些中原人现在就如草原上无主的牛羊,王子若能趁机将他们拉拢过来……”

博瓜尔多更加得意,“你说的是。父汗常说用中原人打中原人,他们若是听我命令,那么以后大汗都会看重我的。”

程文一笑,“治军不过恩威并施,今后我声色俱厉,责骂那些人,王子就出面安抚,那些人自然归心王子。”

“中原人不是也喜欢结拜吗?”博瓜尔多说,“我还可以和他们结拜,那样他们更加听命于我了。”

送走博瓜尔多后,程文对汤师爷笑道,“师爷果然妙计,国师真的让博瓜尔多监管那些民夫首领,还命我从旁协助。”

汤师爷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文少乃天眷至人,自然心想事成。”

程文说,“那么下一步当如何?”

汤师爷说,“文少要在千夫长中找些心腹,安排陆风、聂度等人做个百夫长,定然有人巴结他们。只要起事之前,陆风他们稍稍泄露口风,文少再从旁配合,那些民夫必反。我们就中取事,一旦火起,便可远遁了。”

程文点头,“可否传消息到城内,这样里应外合,胡人可以一举而破。”

汤师爷摇头,“国师在城内有不少密探,若是城内异动,必然引起国师怀疑,不仅功亏一篑,还有杀身之祸。”

程文忙说,“师爷说的有理,一切就定在大风起后了。”

汤师爷问道,“文少算定有大风,是为何故?”

程文心知难以解释的清,含糊的说,“天数有定,造化无常。旱灾之后必有水涝,水涝之后必有旱灾,就是为了补足天数。一连多日无风,一旦风起定是大风,我也不过是以常理揣度。”

汤师爷听后心中生疑,不过却也不加追问,出去安排了。

庞陵歇息下没多久,忽然被童子叫醒,匆忙穿上衣服,见到了营帐内的忽尔赤。

庞陵躬身行礼说,“大汗前来,不知何事。”

忽尔赤拿着酒为庞陵倒了一杯,“心烦难眠,忽然想起以前难眠之时,常与大哥、二哥欢饮达旦,特来和国师一叙。”

庞陵坐在案旁,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接过忽尔赤递来的酒,尝了口,“大汗为何心烦?”

忽尔赤说,“自然是为徐州。”

庞陵嘿然。

忽尔赤问庞陵,“国师以为明日当派谁攻打徐州?”

庞陵说,“若卓必烈还在,右贤王胡烈赤所部最宜。”

忽尔赤一叹,“莫非林烦真的不能兴盛,卓必烈这孩子如此勇猛,真不知为何死在中原。”

庞陵说,“若勇猛的人不会死,那么吴侯还活着,我们怎能入了中原。郑朝气数已尽,我林烦趁势而起,这是天数,大汗何必忧虑。”

“连日来,我总是心神不宁。”忽尔赤说,“今晚我做一梦,梦见我和二哥在一起扭打,他把我压在了身下,吸我的脑髓,是否此战不吉利?”

庞陵说,“大汗躺在地上,脸朝天,是得到上天的眷顾;兰陵王脸朝下,是低头服罪啊!何况脑髓是软的,兰陵王喝了,必将被软化。这梦是大吉之相啊!”

忽尔赤说,“如此说来,梦此必胜喽。”

庞陵点头称是。

忽尔赤心中一叹,他梦见的是自己将二哥兰陵王压在了身下,吸他的脑髓,醒来后心情郁郁,这才来找庞陵解梦的。他故意说反,只是想让庞陵开解一下自己,不想却得到如此解释。

忽尔赤问,“梦境之说,到底几分真假呢?”

庞陵说,“所求不过心安而已,何必计较真假。”

忽尔赤说,“是啊。若梦是真的,那么鬼神也是真的。我们此来,杀了不少中原人,若真的有鬼神,焉能不找我们报复。”

庞陵说,“刀剑乃是僻邪之物,大汗军威鼎盛,鬼神不敢来报复倒是真的。”

忽尔赤说,“哈哈,靠着刀剑过了一辈子,临了竟然怕起鬼神来了,真是老了。”

庞陵见忽尔赤斗志不足,心中疑惑,还以为是攻徐州不成,心生退意,于是劝诫道,“郑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汗何必介意。东胡占据洛阳,大汗不如和郭安等人议和,收取金帛北还。兰陵王有收复故都之意,且让他和东胡人斗一斗,我们再从中渔利,岂不美哉。”

忽尔赤摇头,“当初我们林烦人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东胡和犬戎人相争,都来找我们帮忙。我的祖父两不相帮,也想从中渔利。可是犬戎人击败东胡人后,实力大增,涌现了四杰这样的才俊,犬戎天可汗古尔真的四个儿子,都在战争中成长为草原上的英雄。我的祖父率军和犬戎相斗,犬戎人骑马射箭的本事远高过咱们,咱们好久没打仗了,打不过人家的精兵猛将,林烦也因此四分五裂。草原上的部落,全是战争中打出来的,要么越打越强,要么越打越弱。兰陵王打败了东胡人,咱们林烦人连东胡人都打不过,能打得过兰陵王吗?东胡人、中原人相争,无论谁赢了,咱们都打不过。”

庞陵说,“两虎相争,一死一伤。大汗不是不打仗,而是瞅准时机再打,那就好了。”

忽尔赤一叹,“能不能赢到最后,看的还是本族的子弟。我为何年年都要办斗马会,为得就是让部众勇于争斗,让勇士们出来。可选出来的勇士,能跟打出来的勇士一样吗?卓必烈很勇猛,可是才入战争就死了。大哥不过是小部落里牧马的汉子,可是一打仗就成了草原人的英雄。还是犬戎人那句话对,不打仗的部落,没资格拥有最好的水草。”

庞陵说,“犬戎人最后不也落败了吗?”

“那是犬戎人没了当初的豪气,骄奢淫逸。”忽尔赤说,“我们这次掳掠的人口物资很多,足以让部众好好的过上几年。左右谷蠡王、大当户都劝我罢兵,左贤王安利也摇摆不定。我怕这一回去,咱们林烦人就没人愿意出来打仗了。我所以要攻下徐州,就是让咱们林烦人去争、去夺、去抢,不这样,咱们如何兴盛。”

说到这里,忽尔赤哼了一声,“东胡人不是想看咱们和中原人两败俱伤,等着我们攻下徐州后,背地里捅我们一刀吗?就让他等吧,等我攻下徐州,先将城外的东胡人给杀光了。”

庞陵内心一叹,他也知道林烦人人心厌战,尤其是在数次未能攻下徐州之后。他们已经掳掠了许多中原城镇,收获了很多,只想着留住性命早些回去过日子。徐州不是他们的家,漠南才是。

忽尔赤说完发泄一通,而后问,“国师还未说,明日派谁进攻徐州城好。”

庞陵说,“左右谷蠡王、大当户都劝大汗罢兵,那么大汗就让他们攻城,如此一来,后面就没人敢劝大汗罢兵了。”

忽尔赤摇头,“他们能卖力打吗?”

“那是他们的事,大汗怎么知道?”庞陵说,“大汗既然想打仗,那就要用能打仗的人。这正好是个机会,也不必忧心让谁打仗,就让他们依次去打,那么谁能打仗,谁不能,大汗不就清楚了。打仗卖力的,大汗就重赏,打仗不卖力的,大汗可以趁机将他们闲置。左右谷蠡王、大当户都老了,安于享乐,不如趁机让他们从出丑,等攻下徐州之后,就让有功的替代他们,如此,他们也没有话说。”

忽尔赤点点头,“明日我亲自督战,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敷衍我。”

庞陵说,“大汗切勿责罚他们,也不必言语奚落,甚至不必督战。时日一久,不愿作战的必定松懈,那都是要不得人,将来可一并闲置,只留下那些真正愿意打仗的,这便是打出来的勇士了。”

“说的好啊。”忽尔赤笑笑,“也罢,由得他们。不想打仗的,那么以后就别打仗了,会打仗的,来日方长,总是会有仗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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