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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随我心意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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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随我心意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金锏侯湖心亭内,文锏依栏而思,看着碧绿色的小湖发呆。

过了片刻,周瑾撑着小船,载着汇贤雅叙的琴清姑娘到了湖心小岛之上。

琴清落落大方,少饰粉黛,神情略显憔悴,文静内敛,楚楚动人。上岸之前,琴清将一绣金线的荷包放在周瑾手上,笑言,“景儿姑娘托我给你的,略作船资。”

周瑾嗅了一口,笑笑,“好香啊。”

等琴清下船后,周瑾又将荷包闻了一闻,纳入怀中,手中长篙一撑,小船悠悠离开。周瑾离远处见琴清垂首缓缓走到湖心亭中,心中一叹,真正让他动心的正是琴清,可是他得学会掩藏自己的心思。

琴清对文锏屈身施礼说,“清儿见过侯爷。”

文锏说,“嗯。”

琴清微微一笑,坐在栏边说,“侯爷好雅致,清儿这是第一次入着湖心亭,不知招清儿前来,可有吩咐。”

文锏说,“我向来喜欢在湖心亭中待着,每逢心烦意乱,望着水远、天远、人远,也就静了。自我锐意功名以来,宵衣旰食,颇多算计,着实不堪重负,有时想,若是能放下来,与你过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不枉了此生。”

琴清说,“卖豆腐家的女儿,每日里早起挑水,觉得辛苦不已,便央求父亲要歇息几日。父亲便让她歇息,自己挑水,一两日过后,她无所事事,每日里又见父亲劳累不堪,过意不去,便再不说歇息的事了。侯爷觉得累,乃是为天下人分忧,侯爷觉得轻松,无非是把担子扔给别人挑罢了,总有人在承受不易的一面。”

文锏说,“是啊,国家多事之秋,本侯岂可贪求自在。”

琴清说,“侯爷明见。”

文锏起身,叹道,“父王建了摘星楼,我建了湖心亭。父王深谋远虑,我却是贪图享乐之辈,着实惭愧不已。今日便是我最后一次来这湖心亭了,所以特邀你做个见证。”

琴清屈身颔首。

文锏又说,“我已与孙太傅协议,不日就会娶他的孙女。”

琴清说,“倩儿姑娘秀外慧中,原是佳配。”

文锏心中略略过意不去,“本侯并非言而无信,当年盟约……”

“清儿明白。”琴清说,“侯爷心怀天下,个人的荣辱安危又算得什么。侯爷切勿挂怀。”

文锏说,“难为你顾全大局了。”

琴清说,“清儿来前,卫博士正在经纶阁中寻觅侯爷。”

“卫道?”文锏一怔,“所为何事?”

琴清手,“卫博士要请辞,韦内史和简主簿正在挽留。”

文锏一怔,拿起铜哨吹了一声,很快周瑾撑渡船而来。

经纶阁内,来往人员颇多。

有左翰林之称的韦韬和右翰林之称的简让正在那里极力安抚卫道,听卫道诉苦。

简让说,“道士一句戏言,博士便要告辞,不明内情的人,反倒会误解博士。”

卫道忿忿说,“卫某所以来聚英园,为得就是侯爷谦逊爱人的美名。侯爷心地慈善,也给了宵小可趁之机。那阴阳道士,不过会几样幻术,却被待为上宾,卫某羞于与此类人为伍,还望主簿转告侯爷,就说卫某才情浅薄,不足以担大任。”

韦韬说,“那阴阳道长,我素有耳闻。此类人,极尽蛊惑之能。侯爷所以招他入府,不过是权宜之计。有博士在,还可以劝诫侯爷。博士一走,岂不是让那道人得意。”

文锏从外入经纶阁,正见卫道,上前说,“听闻博士要告辞,定是文锏慢待了博士,特来向博士请罪。”

卫道连忙挥手,“不干侯爷的事,只是卫某无颜再在侯府待下去,还望侯爷准我回乡。”

文锏对卫道说,“到底是谁得罪了博士?”

卫道只是要告辞。

韦韬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而后说,“那道人为人轻浮,常在府内玩些江湖把戏,久留侯府,不知要惹出多少乱子。”

文锏对周瑾说,“你与我唤那道人前来,我倒要看看他会什么江湖把戏。”

周瑾离开后,文锏对卫道说,“博士何忍弃我而去,且看我为博士出一口气。”

主簿简让趁机劝说道,“侯爷,常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不妨将此事交给下属去办。”

卫道说,“那道士不是善与之辈,若是因我而对侯爷不利,卫道万死难赎其罪。”

文锏哈哈一笑,“本侯倒想知道,那道士有何手段。他有燎原火,我自有翻江水,不用在意。”

良久,周瑾只身而来,尴尬的说,“禀侯爷,那道士正在做法,说要引来风雷,不许旁人打扰。”

卫道哼了一声,“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区区一介江湖术士,何德何能,敢说引来风雷。”

文锏说,“那好,诸君与我同来,我倒要看看道士的手段如何。”

侯府聚英园内,园中祭坛之旁,阴阳道长坐在那里,念念有词,喝着美酒,手中抓着祭坛之上的肉食,吃的好不开怀。

围观的人很多,都在看热闹。

文锏率人来后,众人纷纷行礼。

文锏问田璋,“可曾引来风雷?”

田璋见卫道在侧,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说,“还未,道长说要和雷公喝顿酒,才好说的他打雷。”

“哼,妖言惑众,不过是想趁机逞口舌之欲罢了。”卫道不屑道。

韦韬对卫道说,“待那道士求不来风雷,且看他作何解释。”

宋礼在旁,闻言笑道,“许是电母管得紧,这世道,那雷公也怕老婆吧。”

文锏说,“宋先生也信鬼神之说吗?”

宋礼说,“见之则信,不见不信。道长所学精深,天文、历法,无所不通,博闻强记,非徒以虚名唬人之辈。”

“哼,言伪而辩、行癖而坚、记丑而博、心达而险、顺非而泽。”卫道说,“有其一就当杀,何况那道士五毒俱全。”

正言语间,只听一声巨响,轰隆隆而起。

众人纷纷抬头,却并未见空中有甚异样,明日高悬,天色苍茫,殊不知此雷来自何方,对道士的手段惊异不已。

阴阳道长起身念念有词的绕着祭坛来回走,手挥木剑,脚踏七星,手中木剑忽然朝天上一扔,众人目光随之向上。

又是轰隆隆一声,震慑小园内外。

木剑落下,道士接过之后,深吸口气,倒转剑柄,对众人笑笑,“雷公抹不开情面,就打了两个干雷。”

聚英园内一片赞誉之声。

文锏心中一动,踏步向前,“道长神机,本侯大开眼见。”

阴阳道长一笑,“不过略施小计,让侯爷见笑了。”

文锏说,“道长可愿入厅堂一叙。”

阴阳道长说,“侯爷稍待,且容我撤了神坛,不然对神不敬。”

卫道见状,大为懊恼,可也惊异于道士的神奇,想起来可能与洛阳街头的术士,真正有别吧,不再言语。

文锏随阴阳道长入了后厅。

文锏先敬了一杯茶,而后问道,“不知道长何方人士,师从何门?”

道士说,“贫道本为青州人士,我师云游四方,人称玄机道人。”

文锏恍然,“久闻玄机道人有翻云覆雨之能,一日间便从长安到了洛阳,名师高徒,难怪道长神通广大。”

道士说,“贫道不过学到一点皮毛,怎可称得上神通广大四字。”

文锏微微一笑,“刚才道长召来雷,又何必过谦。”

“此不过小事,博得众人一乐,何足称道。”道士说,“旱时打井,涝时修堤,匡扶社稷、造福百姓,方称得上是神通广大。兰陵王和侯爷镇守徐州,抵御胡人,贫道差之远矣。”

文锏说,“道长切勿过谦,如今有一项天大的事着落在道长身上。”

道士一怔,“所为何事?”

文锏说,“只求一夜秋风。”

道士良久无言,心中盘算。

文锏问道,“可否太过为难?”

“侯爷所求甚大。”道士沉吟说,“此乃大事,要准备的极多。”

文锏松口气,“无妨,道长所需何物,尽管开列成单,自有人为道长准备。只是不知需要多久?”

道士点头,“往日里我求大风,需要做法七天。”

“七天太长,五天如何?”

“我可竭力周旋。”道士说,“只是贫道还需一地作祭坛,不能容外人打扰。此处要夺天工之造化,蕴一地之灵气,方可功成。”

文锏一怔,“敢问道长说的是何处?”

道士说,“湖心亭。”

文锏听后眉头微皱。

道士又说,“以贫道所观,徐州城虽大,唯有此处可设祭坛。”

“好,湖心亭,可供道长一用。”文锏转瞬之间,便做了决断,召来周瑾,“道长要去湖心亭,一应所需,你皆满足即可。”

待得道士离开,韦韬从屏风后出来,对文锏施礼。

文锏说,“你看那道士之言,几分真假。”

韦韬说,“知无不言,言尽不实。”

文锏哈哈一笑,“世人所求,无非功名财富女人,你说那道士所求为何?”

韦韬说,“求财。”

文锏点点头,“你认为当如何处置?”

韦韬说,“这道士神神秘秘,故意求一清净之地,我怕是要寻机挟财水遁而去,怕是城内有接应之人。”

文锏说,“本侯在问,道士是否有求风的本事?”

韦韬说,“侯爷可曾听过玄机道人求雨之事?”

文锏说,“崇瑞五年,长安久旱,祈祷备至,武帝亲入太庙求雨,连日阴天,都说快要下雨了,却终于未下,忽然放晴。武帝无奈,下诏寻能人异士求雨,玄机道人揭了皇榜,在宫内正乾殿设祭坛求雨。天气当时烈日炎炎,大臣们都以玄机道人为欺世盗名之徒,请杀此人。武帝便在殿外设置了烹鼎,求雨不成便将其烹杀。不想第二日果真下雨,震惊朝野,武帝封玄机道人为国师,大加赏赐。此人不受官职,拿了赏赐就飘然而去,时人都称为活神仙。”

韦韬说,“侯爷不知,家父也曾断言有雨。”

文锏一惊,“哦,监丞大人也晓阴阳?”

韦韬摇头,“家父在钦天监日久,博通历法。他曾说,连日阴天,太阴土运已显,所以未下雨者,为厥阴木运所抑。天气放晴,是阳明金运盛行,厥阴木运被克,太阴土运得以伸展,故而第二日必有雨。”

文锏点头,“木克土,土生金,金克木,金生水,其理倒也通畅。如此说来,玄机道人未必多有玄机,只是精通历法罢了。”

韦韬说,“放今厥阴木气用事,其气多风,以常理推断,当有大风将至,可是不知何日到。以我所见,道长师从玄机道人未必是假,只是所学非是阴阳,而是天象历法罢了。”

文锏点点头,“只要能求来秋风,本侯倒也不必戳破他,留之反有奇效。”

韦韬说,“我料此人功成之后,必然挟财身退,怕是侯爷留不住。此人到过湖心亭,留不得啊。”

文锏笑笑,“岂有本侯留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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