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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尔虞我诈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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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尔虞我诈

穿帘鸿燕惊飞去,独立小楼风满袖。

兰陵王站在小楼外的栏杆处,他衣袍宽大,被风吹动,如神仙人物,何似在人间。

文锏到了身后,拿起文册说,“经清点,胡人遗下尸身不足两百三十七具,燕军死伤五百人。宣化门严方所部死五百人,重伤三百人,轻伤五百人。三郎率军,死伤百余人。”

兰陵王说,“胡人战死后,凡将其尸身带回去的人,就能获得死者一半的家产。是以战场之上,少有胡人尸身留下。依我看,此战胡人死伤不下于三千人。”

文锏叹息一声,“城墙缺口虽已堵住,不过胡人再次来攻,怕是防不了多久。”

兰陵王说,“只守不攻,自然持久不了。”

文锏一怔,不解的看向父亲。

兰陵王一指外边的胡人营寨,“你如何看?”

文锏沉吟许久,缓缓的说,“欲破敌军,须用火攻。因风借力,火烧连营。”

兰陵王一叹,“万事俱备,只欠秋风。”

言语间,摘星楼中风声更烈。

郭安、张迁二人身上被捆得严实,押送到了国师庞陵的营寨。

国师庞陵笑笑,“二位身为一国使臣,奈何行刺伤人,不乃有损国威乎?”

郭安哼道,“恨不杀贼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张迁说,“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庞陵一叹,“我以为二位久在朝堂,心怀社稷,必有高论,且不料二位不过莽夫而已。我有一言,请二位静听。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郭安哈哈一笑,“胡人南来,霸占中原,何为有德之人?”

庞陵说,“自灵帝、哀帝以来,流民四起,妖孽频生,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林烦王,扫清幽云,席卷北境,丁晋来降,万姓倾心,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二位蕴大才,抱重器,何乃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林烦控弦之士四十万众,良将千员。谅南朝腐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二位若以礼归降,异日平定天下,仍不失封侯之位,名流青史,岂不美哉? ”

张迁说,“国师生平,某素有所知。你世居金陵,科考屡试不中,捐得监生。后灵帝下诏,选取教师教习宫中女官,你自宫入宫。灵帝见你教导有方,于是便将哀帝交由你辅导。哀帝即位后,称你为帝师,哀帝腻于枕席之乐,好长生,你却不劝阻。哀帝服食丹药,不足一月便崩殂。陛下即位,以你教导无方,将你贬为小吏,永不叙用。你便心怀怨恨,私逃林烦,图谋中原。国师说妖孽频生,我看国师便是之一。”

庞陵面色难堪的很,旁边的侍卫拔出刀来,喝道,“大胆。”

庞陵挥挥手,“你不过欲求一死尔,杀了你反倒是成全了你。我不杀你,我手上有你二人的画笔签押,如今已草拟了一份合约。待我派人将此份合约送交金陵,公之于众。士大夫和百姓们,人人皆愿生啖你肉,诛你三族,看你是否还敢在此饶舌。”

张迁听后,心中一惊,冷汗下来。此番北来,朝中已有不少御史写好了弹劾奏章,打算参自己一本,若是再信了自己归降的谎言,怕真的要株连家人了。

郭安扬天大笑,“我辈北来,生死置之度外,人生自古谁无死?毁家纾难,亦我所愿。”

“哼,尔辈不过如失节女子一死而已,诚不足与谋大事也。”庞陵说。

郭安说,“也好过你二臣贼子,人尽可夫。”

庞陵说,“人尽可夫,而命只有一条,孰轻孰重,难道还不知取舍吗?与我待下去,好生伺候。”

左右将二人押下去。

庞陵命人请来蒙兀术,商议道,“过几日营中佯装失火,趁机派人将中原使臣放回去吧。”

蒙兀术不解的问,“以小王所见,徐州城旦夕可下,国师何以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在两个使臣身上?”

庞陵微微一笑,“兰陵王,世之英雄也,乃中原一柱,不可小觑也。我在灵帝身边,深知灵帝所忌惮的人,不过吴侯程业、兰陵王文烈二人而已,王子可知灵帝为何杀吴侯?”

蒙兀术点头,“昆仑关大捷后,武帝亲身入定远军劳军。吴侯率领众将士请愿,请立兰陵王为太子。武帝当时一口应允,可是还朝之后,大臣们认为灵帝无有过错,太子之位不应该被废。武帝迫于无奈,搞了三王并封。灵帝对吴侯十分痛恨,即位后不就就将他当庭杖杀。”

庞陵笑笑,“什么将士请愿,不过附会之说。真正要杀吴侯的,其实是武帝。”

蒙兀术一怔,心中讶异难信。

庞陵说,“东西双璧,南璋北器,王子可知这句话的来由?”

蒙兀术说,“父汗说,昆仑关大捷后,武帝三王并封,正好镇南将军朱远平定闽越还朝。武帝大喜,命人打开府库,让兰陵王、凉州王、镇南将军、吴侯四人从中随意挑选。兰陵王、凉州王各拿了一块玉璧,镇南将军拿了一个玉璋,唯独吴侯,看重了府库内重达八百斤的大鼎,将其扛起。武帝大笑,称赞吴侯真将军也,于是就有了东西双璧,南璋北器之说。”

庞陵说,“鼎者,国之重器也。岂不闻国之重器,不可与人。吴侯此举如此孟浪,武帝已有了杀心,问计于孙太傅。孙太傅于是说了三王并封之策,让兰陵王镇守徐州,公告天下,兰陵王世袭王位,不过问帝位。吴侯被杀,兰陵王此后名为韬光养晦,实则所谋甚大,骗过了多少人。”

蒙兀术说,“国师何出此言?”

庞陵说,“昔日为了修建摘星楼,兰陵王在徐州城内当街取土,以至于街道成为沟渠,因此被毁的宅院有上千所之多。兰陵王又将护城河水引入沟渠,用竹排、船只运送木材、器物至王府内。徐州民怨沸腾,灵帝命我前来徐州查访。兰陵王得知后,大为惶恐,生怕陛下怪罪,于是命工匠士卒一并将毁坏的宅院沿沟渠重修。待摘星楼修好之后,沟渠两旁的房屋也修好了,将砖瓦废料弃之沟渠之内,沟渠又成街道。我当时不以为意,兰陵王素有美名,满朝文武都以为兰陵王骄奢淫逸之举,实乃避祸罢了。可是兰陵王却趁此时机,将徐州城大加改造,摘星楼纵观四方。今日之战,赤烈台王子攻入徐州,却被阻在百步之外,这都是兰陵王十年前安排下的。此等心机,岂是好相与的?”

蒙兀术愣了许久,“那国师是认为,徐州城攻不下来了?”

庞陵点点头,“我曾劝大汗不要操之过急,可放任东胡人先攻,可惜大汗不听。徐州乃必争之地,大汗想要得到,所依仗的只有南朝人内斗,所以我才一心安排使臣难逃。”

“国师真是懂这些南蛮子。”蒙兀术说,“既然攻不下徐州,那么国师以为下一步当如何是好?”

庞陵说,“兰陵王子文锏,少有大志,哀帝身死后,曾与大汗书信往来,欲求大汗出兵助兰陵王。待朝廷猜忌之后,文锏必定劝其父自立。兰陵王若自立,定然与大汗签订盟约,如此岂不美哉。”

蒙兀术哈哈一笑,“国师真乃奇人也。”

庞陵说,“王子过誉了。”

徐州城内,聚英园中,一众人正在亭中,观看阴阳道长变法。

阴阳道长口中念念有词,“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罩子中盖有一小块烤肉,忽然打开罩子,里面有了一整块烤肉。

围观士人啧啧称奇。

阴阳道长又念了一遍咒语,再次揭开罩子,熟肉变成了生肉,生肉还在那里跳动。

一人对阴阳道长说,“道长仙术,真乃神通广大。”

道长一笑,“神通广大者,可求雨、可醮占禳灾、可画地为牢、可腾云驾雾,区区不过学得一点皮毛,焉能称得上仙术。”

致仕博士卫道哂之说,“老朽昔日在长安时,倒是颇多道长这样的人。举子们去求签问卜,有的道士逢问必说‘中’字,常常十无一二对,可是举子们为求吉言,倒也常喜欢去听人奉承。也有的道士,逢问必说‘不中’,常常十对七八,反而有的举子认为道士神算,去找道士求卦的人反倒更多。其实不过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道长哈哈一笑,对卫道说,“博士可愿听我算一卦?”

卫道一笑,“有何不可。你就算老夫寿命几何,在座的都是见证。”

道长掐指一算,啧啧称奇的说,“怪哉怪哉。”

卫道说,“何怪之有?”

道长说,“以老先生的命数,两年前就当死了。”

卫道笑道,“那老夫为何还活着?”

道长说,“我算的博士当死于洛阳城破之日,卫道卫道,当是卫道而死。可惜博士不死,奈何奈何。”

士人们听后,轰然而笑。

卫道听后面色大变,拂袖而去。

金锏侯亲卫卢瑜问,“道长可会求雨?”

道长说,“下雨需要风神雨伯、雷公电母,我与风神还算投机,与雷公也常一起喝酒,可惜电母恼我常和雷公喝酒,与我不睦,我道行不够,雨伯也不大听我的。求风雷尚可,雨电不行。”

卢瑜说,“道长可愿露一手瞧瞧?”

道长说,“且待我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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