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兴风作浪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二十九章 兴风作浪
大风席卷,林木为摧。
西风渐烈,云旗高耸,放眼望去,苍茫大地,黑云滚滚。
程文负责协助博瓜尔多看管那些万户长、千户长,博瓜尔多待人温和,程文动辄斥责、打骂。
那些万户长、千户长能脱颖而出,也算是人杰。知道程文有东胡人的身份,不是简单从贼的中原人,不敢明着相争,争相巴结程文,又将手下孝敬的宝贝收来送给程文。
程文也不推辞,还在民夫营内招收了上百青壮做亲随,明知道是有些亲随是万夫长的亲信,却不在意。
事到如今,程文终于亮剑了。
他将那些亲随召集起来,吩咐他们早些休息,国师命他明日宴请民夫营的万夫长、千夫长,让他们带好刀剑,以防席间有人喝大了放肆。
亲随们睡在营中,命不归军中的萨杰带着七八个胡人看护他们,不准他们出去。
程文又告诉博瓜尔多,不妨明日营中设宴,请那些万夫长、千夫长来喝酒,席间大家一起义结金兰。那些人无依无靠,至此只会对博瓜尔多死心塌地。
一番话说得博瓜尔多心花怒放,程文好人做到底,还专门作了五十份中原人宴请的拜帖,给了博瓜尔多。
博瓜尔多亲自带人到了民夫营内,挨个发放拜帖。博瓜尔多待人不错,他亲自前来,那些万夫长、千夫长各个喜不自禁,纷纷表示不会爽约,一定如期而至。
可惜僧多粥少,胡人的营帐本就不大,哪里容纳的了那么多人。程文制作的请帖数量,也不过五十份,万夫长倒是人手一个,千夫长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博瓜尔多走后,那些没收到请帖的千夫长,骂骂咧咧,开始争抢起来,免不了动了刀剑。营中闹闹哄哄的,好在万夫长已经有了威势,能够压下来,但难免闹的不太愉快。
千夫长童路没拿到请帖,心中不甘,知道手下两个百夫长陆风、聂度都是程文的人,平日里和自己的关系也不错,便来向他们讨个人情,希望能搞来一张请帖。
童路自然知道顺水人情,便将自己收罗来的两个玉簪做谢礼,一并带了过去。
陆风拿了玉簪之后,拍了拍童路的肩膀,“小小意思,我这就回营帮你搞一份来。”
童路千恩万谢,聂度轻轻的在后面推了他一下。
童路心领神会,等陆风哼着小调离开之后,好奇的看向聂度。
聂度说,“童兄何苦凑这热闹啊。”
童路心下生疑,又问,“聂兄弟……”
“我看童兄脸色不好,怕是要生病。”聂度说,“今夜风大,童兄每日里来回奔波,怕是要生病。我看啊,童兄不如回到民夫营内,不要乱走动了,好好养着你的病。”
童路压低声音,以手作刀下切,“莫非明晚要……”
“哈哈,童兄过虑了。”聂度笑着挥挥手,“不说了,不说了。聂某在此祝童兄早日康健,长命百岁。”
聂度说着离开了。
童路好久才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过了良久,陆风进来,拿着请帖笑着说,“童兄,你要的请帖。”
童路接过那个请帖,心中暗骂,枉你平日里和我称兄道弟,拿我那么多孝敬,却不想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他日落到我手里,定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出营之后,童路找到好友万夫长邱瑜,劝他明日休息一下。
邱瑜一怔,不满的看向童路,“童兄弟,你要是想要请帖,说一声就好,邱某这张帖子送你。”
童路掏出一份请帖,“这份东西童某也有。”
言罢,童路将请帖撕成两半,心也凉了,对错愕不已的邱瑜拱手说,“我言尽于此,邱大哥看着办吧。”
童路离开之后,邱瑜露出深思的神色,掏出怀中的请帖,琢磨良久。
不归军纷纷准备火油,缠制火把,将火折放入怀中,打算晚上趁机摸入营中。营内已经堆满了一摞火把,火油的臭味也比较浓烈。
慕容燕在外咳嗽一声,程文大惊,自己立刻出帐迎接,却见博瓜尔多带着国师身边的亲信校尉何英而来。
博瓜尔多大声说,“国师让我们过去,兄弟快走吧。”
程文心中叫糟,心一横,对慕容燕说,“我去国师营中,该回来时会自己回来的,你们不必等我。”
慕容燕一怔。
何英闻了闻,皱了皱眉,“什么味道,怎么那么臭?”
“一个亲随收拾床铺时,踢翻了净桶,惹得屋子里都是骚味,被我重重的打了一顿。”程文随口岔开,往营寨外走,一边将手搭在博瓜尔多肩头,拉着他向外走,“国师这么晚,不会找我们喝酒吧。”
“哈哈,我倒想。”博瓜尔多说着,看向何英,“明日我办大宴,还没跟你说呢,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何英笑笑,“怕是你这大宴办不起来了。”
程文听后心一惊。
博瓜尔多忙追问原因,何英却说,“国师自会解释,我若说了,免不得打我军棍。放心,没什么大事。”
一行人到了国师军营之内,国师就骂道,“你们要干什么?”
程文心中一凛,忙跪下说,“蒙多知罪。”
国师厉声说,“蒙多,我见你做事稳妥,才让你辅佐博瓜尔多王子看管好民夫营的人。你竟然出什么主意,要王子设宴款待民夫营的人,你想做什么?”
“蒙多该死。”程文一跪到底,心中侥幸又过了一劫。
国师哼了声,“如今多事之秋,民夫营又是刚刚归附。就因为请帖一事,竟然在营中动起刀枪来了,要是有人趁机闹出乱子,你蒙多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蒙多辜负国师信任,不论国师如何处罚,蒙多甘愿领受。”
博瓜尔多于心不忍,求情说,“是我的主意,国师惩处我吧。”
国师说,“念在王子替你求情的份上,姑且准你戴罪立功。”
程文拜谢。
国师说,“今夜你派人看管好那些万夫长、千夫长,不得放走一人。若营内有异动,你知道如何决断的。”
程文领命,站在一旁,心中却对国师的命令大惑不解。
国师对博瓜尔多说,“右贤王招王子前去,王子且去吧。”
博瓜尔多心中纳闷,既如此直接传命让自己离开就好了,何必又带自己来国师营帐之内呢。
博瓜尔多离开后,国师冷冷的看向程文。
营中的氛围有些压抑,程文只感觉面色潮红,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
“你倒是好心机,好手段。”国师忽的说了句。
“蒙多该死。”程文又跪了下来。
“哼,你瞒得了旁人,岂瞒得过我。”国师森然的说,“你鼓动博瓜尔多接管民夫营,其心不小啊!”
程文握紧拳头,不发一言。
“你扶博瓜尔多上位,志在这国师的位置吧。”国师说,“博瓜尔多身份低微,你便让他接管民夫营,培植自己势力,还让他与民夫营中的人结义,倒也算用心良苦。”
“蒙多不敢欺瞒国师。”程文说,“不过是想求一条上进之路罢了。”
国师起身,走至程文身前,俯下身子问,“你可愿认我为师?”
“蒙多谢师父。”
国师将他扶起,“嗯,你有这份心机,倒也不枉了。此战过后,倒有一件大事要着落在你身上。”
程文内心一喜,“单凭师父安排。”
国师说,“我要你去金陵,考状元。”
程文抬起头来,满脸惊异之情。
国师对程文的反应很满意,哈哈一笑,“你的名字好啊,平胡,哼哼。我已留心你良久,你既有韬略,又懂诗文,实在是不二人选。”
程文脑子很乱,良久说,“可我是宁远军中校尉,岂可,岂能……”
国师说,“放心,老夫已然打点。”
说完,国师从案牍之上取过一册文书,“洛阳被东胡人攻下,各地的举子名册被焚毁。明年春闱,各地的举子都要带州府开具的文书。如今燕王归顺,一应印章皆在我手,早已为你准备妥帖。”
程文接过一纸文书,上面是蓟城郡守颁发的官凭,盖上了印绶。
国师一把握住程文的右手,“你可知我派你去,是何意?”
程文将官凭纳入怀中说,“学生知道。中原人多,我人少,如今据守金陵,不出百年,定能北伐,将我等逐出中原。”
“你能想到这里,为师大为欣慰。”国师宽慰的说,“到中原之后,自会有人与你前去寻你。”
程文问,“那我何时去金陵?”
“你且回去,好生派人看好民夫营里的人。”国师说,“今夜有人袭营,待为师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程文旋即离开,心中思虑万千,一时真不知该作何决断,路遇何英领着霍峻入帐,程文向霍峻微微点头。
国师对霍峻说,“今夜有人袭营,你趁乱将郭安等人放走。”
霍峻领命。
国师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交给霍峻说,“里面之毒,无人可解,你且谨慎收藏。等过些时日,我会安排你南下金陵,到时自会有人与你联络,安排你行事。听说你妻小都在金陵,也好享天伦之乐。”
霍峻忙跪下说,“属下誓死追随国师,绝不敢有丝毫异心。”
国师扶他起来,“你回金陵后,定得重用。我今日作保,待大汗攻下金陵,封你为越侯。你为我效力,那是如何都不亏的。”
霍峻自然感恩不已。
待送走霍峻后,国师坐下揉了揉额头,显得心力交瘁。
何英为国师送上汤药,不解的问,“霍峻家小在金陵,师父派他过去,不怕他背叛吗?”
国师笑笑,“你是怪为师不派你去金陵吧?”
“弟子不敢。”
“嘴上不敢,心里敢不敢呢?”国师说,“霍峻一家老少的命,都捏在我手里。他是聪明人,自然理会的。”
喝了汤药,国师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歇息,问何英说,“外面风势如何?”
何英说,“北风正紧。”
国师笑笑,“那便是南门了,让人恭候金锏侯大驾。放信鸽入城,趁城内空虚,在城北处放火,我倒要看看,这场火能烧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