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事无巨细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十三章 事无巨细
徐州城内,士兵来来回回,匆忙不已。
一个戴皂巾、穿绿服、扎红色腰带、着管靴的衙役,手中带着拿着户籍册,前面有一穿着青色布衣的人带路,砰砰砰的去敲锈绿的铜环。
良久,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打开门,颤巍巍的说,“王甲长,有何差事?”
王甲长问,“你家中大人呢?”
少年说,“我父亲病倒了,我母亲去抓药了。”
衙役说,“病了?我们瞧瞧去。”
少年不敢阻拦,让衙役进去进去。
衙役进入内屋,听见屋里面咳嗽不断,进屋见到一个人躺在床上,裹得严实,屋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衙役问躺在床上的人,“你是徐良吗?”
“嗯,咳,是我。”徐良缩在其中。
衙役斥责王甲长,“他病了,为何不向上报?”
王甲长问徐良,“官爷问你呢,病了为何不上报。”
徐良说,“病来的急,来不及上报。”
衙役说,“郡老爷有令,家有壮丁,不为国效力者,斩。徐家要出壮丁一名,郡老爷想我要人,我向你要人,你看着办吧。”
“还望官爷通融通融,着实是起不来了。”徐良哀求说,“日常饮食都要内人照顾。”
王甲长拿出二十多枚铜钱,塞给衙役,“乡里乡亲的,多担待。”
衙役将钱推了过去说,“王甲长,不是我不讲情面,郡守府旗杆上已经挂了一个脑袋了,这是要命的勾当。一甲十人,一保百人,这是郡老爷说的,你要是同情他们,就另外找一户,让他们多出一个壮丁。”
王甲长叹息一声。
衙役又说,“家家户户水缸都要满水,王甲长,你们是近邻,平日里就帮他们打打水。下一次过来,若是水缸没水,少府司、内监的人可没有那么好说话,管你有病没病就是一顿板子。”
王甲长说,“是,我回头就安排人,帮他们家打水。”
衙役说,“走,我们去看下一家吧。”
王甲长点头称是,叮嘱了少年几句之后,陪衙役外出。
郡守府中,郡丞李芳正在堂上审理公务。
李芳问师爷郑溪,“五赏五罚的告示,已经告知那些大户了吗?”
郑溪说,“保长们已经通知各家各户了,大户们听说要出壮丁,有些要用钱粮来换。”
李芳一叹,“告诉他们,一百石粟米一个壮丁,没得商量。要么五副铠甲,盾牌也行,你看着办。”
“是。”郑溪说着将名册拿来,“狱中一共四百多名囚犯,其中死囚三十人,都是月初强抢粮店的那帮人。”
李芳说,“金锏侯会去狱中,这些人交给侯爷管教就好。你记得派人将逍遥街哪里私搭乱建的篷子都给拆了,道路一定能要通畅,再有沿街叫卖占据交通之人,全部抓进苦役司。”
郑溪说,“逍遥街中孙府的产业最多,若是事后追究起来……”
李芳说,“火烧眉毛了,还管什么孙家,就是侯爷府上,该拆也要拆。自上任以来,老爷我就处处看人脸色,好容易做件快意的事,正要趁此时机,杀杀那些大户的威风。”
郑溪见左右无人,悄悄的问,“金锏侯近来颇为活跃,此番又要将狱中的囚犯编练成军,我看其志不小啊。”
李芳唯一错愕,随即摇头,“王爷一心为国,若是想要帝位,哀帝无子,他以徐州之众去夺帝位,陛下远在金陵,怎么争得过他。当日不争,今日又何必去争。”
郑溪说,“此一时,彼一时也。小侯爷目光锐利,声似豺狼,近来又在侯府建了聚英阁,徐州城内有名的才子侠客,多被招募其中,这若是放在灵帝时,可是杀头的罪过。”
“哎。”李芳叹道,“说句僭越的话,陛下当初若不是巡狩金陵,我大郑何以沦落至此。老大人来信说,朝中有意遣使北上,和胡人划江而治。祖宗基业,就这样拱手与人,让人齿冷。”
郑溪说,“还不是那句“下临沧海、天子帝都”闹的。程业被杀后,灵帝封陛下为金陵侯,陛下以藩王之身,竟然继承大统,自然认为是金陵王气所致。何况神算娄韦也说,东南方有王气。”
“既是王气在金陵,我们又何必杞人忧天。”李芳说,“老大人信中说,金陵那里还在想着明年春闱之事,中书令商泽和翰林祭酒崔洲争得不可开交,也不知花落谁家。”
郑溪说,“老大人怎么关心起春闱的事了?”
李芳笑笑,“屠申已然失宠,老大人无忧矣,自然可以做些提携后辈之事。”
郑溪说,“屠申嫉贤妒能,早该有此报。”
“也该屠申倒霉。”李芳说,“哀帝在时,他收集了陛下不少罪状,竟然上书说,金陵有王气在,建议先帝废除陛下王位。洛阳失陷后,朝廷派人去购买洛阳的名册图籍,这份密折竟然一并被买了回来,落在了御史大夫严厉的手中。严厉素来同情程业,便将此折密呈陛下。陛下看后,勃然大怒,要不是严厉说屠申权重,需缓缓图之,早将屠申满门抄斩了。”
徐州城牢狱之内,牢头将一盘盘上好的酒菜端了过去,送到牢房之内。囚犯一看酒菜,顿时哭嚎一片。
一个拉住牢头衣服说,“我不过是偷了书卖钱,都被赵府的人吊起来打过了,还要杀头不成。”
牢头怒极,对那犯人说,“姓孔的,你个落魄户,饭菜在这,爱吃不吃。”
一个壮汉吼道,“不吃就一边去,哭哭啼啼的,跟娘们一样。”
壮汉说着,手伸出栅栏之外,抓起鸡肉往嘴里塞,拿起一壶酒,灌入口中,也不用筷子,用手抓一把米饭塞在了口中。
文锏笑笑,对田璋说,“此人倒是一个好汉,可以做个队长,他因何罪入狱?”
一个牢头说,“此人乃是青州响马石敢当,在快活林跟人争何双双,打死了人,被打入死牢。”
文锏说,“食、色性也。田璋,你去让宋运先生将青楼坊院的人都招募起来。大战在即,士兵们卖了一天命,有一天活头都算赚了,行事也肆无忌惮,得给他们安排女人。”
田璋称是,随即翻身上马离开。
文锏等里面人吃完之后,奕奕然的走了进去。
牢头拿着锁链,在旁喊道,“金锏侯来看你们了,快起来行好。”
监狱里的人一见文锏,顿时扑在栅栏处,“侯爷,我们冤枉啊。”
文锏一言不发,等那些犯人喊累了不再说话之后,才沉稳的说,“胡人侵我徐州,屠我百姓。你们是愿意明日砍头呢,还是愿意随我上阵杀敌。”
囚犯听后纷纷说,“我们愿意随侯爷上阵杀敌。”
文锏哈哈一笑,“既然上阵杀敌,那就是我的袍泽弟兄。王爷有令,斩胡人首级一枚,可免一死,斩获两枚,官升一级。我就将你们编为杀敌军,你们可愿听令于我。”
“愿意。”
文锏点点头,“既如此,你们可有心愿尚未达成的?”
一个囚犯说,“家在徐州,家中惟有老母。还望侯爷宽容我回家省亲,见老母一面。”
文锏说,“圣朝以孝治天下,有何不可。归家之后,你尽可以将母亲托付给甲长,他定然悉心照顾,不必有后顾之忧。”
囚犯下跪说,“谢侯爷恩德。”
其他囚犯也都争着说要回家探亲。
文锏说,“既然你们都要省亲,我便准你们一天假,发还行装,每人再发一两银子,咱们以明日午时为约,你们可愿。”
众人纷纷拜谢文锏。
牢头为他们分发了行装和银两,而后打开了牢门。也有一些体弱受过刑的,文锏安排牢头送他们到医馆,为他们疗伤治病。
牢房为之一空。
文锏哈哈一笑,对解语说,“天地人三界。地藏王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清不了地狱,我却能清了人间的牢房。”
解语对文锏说,“侯爷高义。”
文锏说,“明日午时,延迟未到之人,你带人将他们料理了吧。”
解语说,“卑职一定做得妥妥当当。”
文锏踱了几步,“胡珉最近有没有异动?”
“胡珉近来还算规矩,王爷交代下来的事,办的还用心。”解语说,“不过我几次试探他,他都巧言避开,怕是不愿意跟侯爷一条心。”
“这阉人倒也蛮忠心的。”文锏想想,“暂且不要动他。郡丞李芳哪里,你要多注意,他是宋让外孙,不宜和宋家起冲突。”
解语说,“是。长安传来消息,说是凉州王有意在长安称帝。”
文锏想了想说,“你在洛阳可有信得过的人?”
解语点了点头。
文锏说,“那让他先去联络东胡人,跟他们谈谈赎买洛阳的事。听听东胡人的要价?”
解语说,“东胡人向来漫天要价,围困洛阳的时候,竟然要五百万两黄金。”
文锏一笑,“你真当本侯会答应他们的要价吗?东胡人和林烦人此番合力围攻徐州,我不过是让他们互相猜忌罢了。”
解语说,“侯爷神机妙算,臣下不及。”
文锏说,“本侯听说,得师者王,得友者霸。若是本侯处处高你一筹,我还要你作甚,切勿妄自菲薄。”
解语忙低头说,“侯爷教训的是。”
“你去做事吧。”文锏说,“林烦人快要攻城了,我要去向父王复命了。”
解语侍立一旁,“恭送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