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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众志成城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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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众志成城

孙府之内,亭廊之侧。

太傅诧异的问,“何意?”

文锏说,“徐州孤立,可守不可攻,若是朝廷来救,定然多一分把握;胡人部落众多,胜则一拥而上,败则分崩离析,此可胜在敌,不可胜在己,一分;城内人心浮动,胡人围三缺一,留下往金陵的一面,不少人想着弃城而逃,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又是一分。如此算来,只有七分胜算。”

“那老夫去王府,还回得来吗?”太傅轻笑。

“尽人事,听天命尔。”文锏说,“我父亲麾下的近卫,都以玉为名,何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父定然据守徐州,死而后已。其实只要我们一心,何愁胡人不靖。”

太傅叹口气,“是啊,我大郑王朝,何以沦落至此啊。”

文锏说,“我父亲曾说,大郑之所以如此,正是聪明人太多了。有功者,不能尽其赏;无功者,偏好食其禄。洛阳之战,勤王之师盘旋不进,使得忠君之将,为胡人各个击破,落得马革裹尸。林烦人过黄河,不过敲了一夜鼓,河岸守将就弃了渡河南逃,如此贪生怕死,偏又身居要职,令人不齿。”

“哎,聪明人太多了。”太傅说,“你可知,王爷危在旦夕。”

文锏说,“还望太傅指教?”

太傅说,“徐州若是失陷了,你父回到金陵,尚且可免一死。徐州落入胡人手中,朝廷里那帮大臣自然没的争。若是徐州保下来了,王爷定然盛名暴涨,那时朝廷之内,想要尽谗言害王爷的,可多得很。陛下以藩王之身即位,最忌讳的莫过于王爷了。”

文锏以掌击柱,“我也正为此事烦忧。我父若是当年肯以徐州之兵,夺取帝位,我大郑何以沦落至此。可他就碍于对武帝许下的誓言,不肯发兵。”

太傅说,“哎,这也不怪王爷。武帝当初三王并封,先封了灵帝为太子,而后封兰陵王、凉州王,以白马为盟。王爷和凉州王立誓,世世代代为王,为郑家开疆拓土,不为帝王。此事闹的天下皆知,说来还是老夫埋下的祸患。我当初就不该建议武帝三王并封的。”

文锏说,“您是灵帝的太傅,自然凡事要为灵帝思量。其实我父并无野心,若是灵帝长寿,大郑国泰民安,本无所求。可是如今胡人猖獗,陛下竟然弃城难逃金陵,致使洛阳沦陷,宗庙社稷亡于敌手,我不忍心就此坐等亡国。”

太傅说,“不足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足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凡事要早作打算,若是等王爷赢了之后,朝廷定然会让你们兄弟三人去金陵为质,到那时万事皆休。”

文锏内心狂喜,“太傅如何教我?”

太傅一笑,“小王爷聪明仁惠。胡人重兵临城,王爷据守徐州,生杀大权在握,任免随意,城内不愿归附的大臣,尽可以趁机除去。少府司的番子,内监的密探,小王爷这些年来拉拢的不少,可以趁此时机一并握在手中。徐州守住之后,王爷威名天下,百姓们莫不敬仰,趁此时机,小王爷只要说动王爷攻下洛阳。那时王爷立此奇功,足可以拜谒先帝陵墓,称帝,小王爷自然是世子。”

文锏对太傅再拜说,“文锏谢过太傅恩德。”

“小王爷多礼了。”太傅说,“我有一个孙女,今年十三岁,还望小王爷收在府中,你我结个姻亲,如何?”

“谢过爷爷恩德。”文锏立刻跪下,向太傅行礼说。

孙谦走过来,“父亲,车轿准备好了。”

太傅哈哈一笑,“人老了,不然我就骑马前去了。”

文锏殷勤的为太傅在前开道,带他回到王府,而后去复命。

王府之内,太傅下轿,立刻有三人围了上来。

王诚向太傅施礼道,“太傅大人也来了,可知王爷请我们来何为?”

刘醉拿捏着手中的折扇,叹道,“怕是要募粮纳捐啊。”

赵牧说,“胡人围城,我们每家都捐了粟米五千石、绢布五百匹,可是那群当兵的还是天天堵门,真是气煞人也。”

太傅摇头,“钱粮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是胡人入城,我们阖门休矣,还管什么五千石、五万石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朽说句倚老卖老的话,王爷担负守城重任,向日又对咱们不薄,可不能让王爷寒心。”

赵牧点点头,“也罢,反正生意也没得做了,大不了再捐五千石粟米,怎么着也得戮力一心,不能便宜了胡人。”

厅堂正在议论之间,却听外面的奴仆高喊“兰陵王到”。

四人纷纷起身行礼。按照品级算,王爷是超品,四人虽然都在朝廷内任职,甚至官至太傅、翰林学士,可最高不过官居一品,地位还是相差很多。

兰陵王文烈,鬓发微霜,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身穿绣着七条龙的王服,不怒而威,当先一步跨入了厅堂,对四人道,“本王今日请诸位前来,实乃事出紧急,还望见谅。”

太傅拄着拐杖说,“王爷身负一城安危,我等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王爷身上。王爷但有传召,自然听从,不知老朽等人能帮上什么忙?”

三人随即附和。

文烈请众人落座之后,自己坐在了主座上,座上搭着一个老虎皮,前面有个三尺高的文牍,对徐州郡守元良说,“你将朝廷的文书,说与四位族长听。”

元良上前说,“泗水卢义作乱,陛下命蜀侯慕容封为帅,将兵二十万讨伐,目下已无兵力北上救援。”

此语一出,四位族长脸色顿变。

刘醉问,“如今东胡、林烦二十万大军围困徐州,徐州兵马不过三万,朝廷不救,那如何是好?”

文烈目光扫过刘醉,刘醉立刻识趣的闭嘴。

文烈问,“元良,你如何看?”

元良躬身说,“微臣定将竭力守城,死而后已,不辜负圣恩。”

文烈又看向徐州都指挥使严方说,“严方,徐州兵马由你调派,依你之见呢?”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严方说,“城内有三万户人家,壮丁十万人,如果能征召起来,修固城池,还有一战之力。”

文烈点了点头,从手中拿出刻有“便宜行事”四字的金色令牌,“严方,你持此令,宣谕。城内无论老弱妇孺,皆有抗敌之责。凡有抗命不尊之人,视为通敌之罪。”

严方接过令牌,持令离开。

文烈点点头,“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有奋力一搏了。祝捷,你说说城内兵备情况。”

徐州副都指挥使祝捷说,“如今城内共有弓弩八千张,箭支十万余,铠甲四万,兵器无算。器械足备,钱粮可支一年,徐州本城兵马三万,自围城以来,各部来徐州的兵士,有两万余。铁匠、医生、木匠已经被征召起来,另外挑选擅做饭的厨师、妇人,为城内将士准备炊饮。”

文烈又问少府司的解语,“少府司对城内查探得如何了?”

解语说,“自胡人围城以来,想要离城而逃的共计一百余家,都已被查扣。”

“此等人,留之无益。”文烈说,“乱世用典刑,男的为城旦,修筑城墙,女的舂米。”

“只是,只是……”解语看向了坐在那里的王诚。

文烈一拍桌子,“你可知本王军中无戏言。”

解语立刻接令离开。

文烈又问内监的胡珉,“与胡人有勾连的人,可曾查探清楚。”

胡珉回,“禀王爷,查实的有五十人,都是趁乱混进城内的,另外没查探清楚的,怕是不少。胡人残暴,常常扣押他们的父母妻女,这些人一旦生乱,后果……”

文烈一挥手,“但凡围城之前进城之人,你内监都要监视好,此事不能闹大。凡是城内有两家联保的,都可以落户。没有联保的,一律安排去苦役司。”

胡珉称是。

等公务处理完后,文烈让下属们都散去,留下郡丞李芳,对四大族长说,“兵临城下,徐州城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统兵带人打仗,本王顾不得许多,有冒犯诸位的,本王在此先请罪了。”

太傅连忙扶起文烈,“王爷忠心为国,谈何冒犯。”

文烈起身,“多谢太傅体谅,李芳,你说下城内颁发的禁令。”

“诺。”李芳说着打开一张文书,“战时禁令:一、家有壮丁,不为国出力者,斩;二、国有所需,私家不肯交纳者,斩;三、不听调令,扰乱秩序者,斩;四、离城出逃者,斩;五、畏缩不前,慢待军务者,斩。战时赏赐:一、为国出力者,男月俸粟米一石,女月俸粟米半石;二、为国捐赠者,战后一律原物奉还,附带十一之利,如有损坏,按物价折还;三、有罪当死,得胡人首级者,免死;四、得首级一枚,升官一级,银十两;五、举报不法,查证属实者,可免一人徭役。”

“好个五赏五罚。”太傅鼓掌而笑,“老夫之前还在忧虑,徐州能否保住,有兰陵王在,夫复何患。”

文烈笑笑,“城内间谍颇多,四位族长干系重大,我已下令,命人在王府中腾出房间。”

刘醉、赵牧、王诚叹息一声,文烈此举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他们四人被扣在王府之中,家中人怎能斗的过他。都说文烈料敌先机,一步十算,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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