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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且顾眼下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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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且顾眼下

长烟落日孤城闭。

徐州城内,孙府门前,一大群手持长矛的士兵坐在门前,将门口堵的死死的。街道萧条起来,百姓们偎在门前,张望着孙府。

酒肆之上,靠窗的座位聚拢了不少人。

一人说,“这群丘八们真是疯了,孙太傅府上也敢生事。”

又一人说,“如今胡人在外,孙太傅,孙祖宗都不行了。当兵打仗,粮草先行,没银子,这帮丘八谁也不认。”

又一人说,“是啊,毂城守兵索要军饷都要到鲁王文诚府上了,鲁王向来抠门,怎么肯给,说把家中的首饰卖掉给守兵发饷银。结果守兵们干脆献开城门,听说胡人将鲁王家中的金银财宝、王妃小妾全都赏给这帮子人了,啧啧,倒是可惜了顾念念,听说城破之日,吞钗自尽,倒是有节气的多。”

一个书生坐在酒肆之上,在哪里自饮自酌。

酒楼之上走上来一位身着道袍的道士,手中举着“阴阳命数”的幡,上得楼来,四下一扫,走到了书生位前。

道士摇一摇手中的铃铛,对书生说,“这位公子,器宇不凡,可否容贫道为公子算上一卦。”

书生一挥手,“如此,有劳道长。”

道士落座,品评书生良久,啧啧称奇,“公子在三年内,必将封侯。”

书生一笑,“区区一介寒微,何以三年内封侯?”

道士说,“时势造英雄,如今胡人乱我中原,此我辈封侯拜相之时,公子何必自谦。”

书生说,“那封侯之后呢?”

“以公子的命数而言,当有九年富贵。”道士说,“位极人臣,高不可攀。”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书生一叹,“那富贵之后呢?”

“当饿死。”道士说,“公子嘴旁有裂纹,那是饿死之相。”

“哈哈。”书生笑笑,为道士斟了一杯酒,“大丈夫生食九鼎,死亦九鼎而烹,不亦快哉。宋某谢道长吉言,敢问道长法号。”

“贫道道号阴阳。”道士说。

书生说,“阴阳道长,以你之间,这徐州城,会否被攻下?”

道士说,“此时不会。”

书生一愣,“哦,此话何意?”

道士说,“兰陵王智谋百出,夫攻取不足,守成有余,有他在,徐州定然不失。”

书生摇头,“徐州城四通八达,为兵家必争之地。胡人二十万众围城,当初洛阳都攻下了,道长何以认定徐州不失。”

道士说,“公子可曾听说,兰陵王麾下三子,文钺、文锏、文锤。文钺有帅才,以三千之众独守樊城,胡人不能攻破。文锏有勇有谋,随兰陵王平叛幽州罗双,冲突往杀,手中二十斤的铜锏打折了,灵帝御赐金锏。更有小儿文锤,从小食狼奶长大,力大无穷,手持一百一十斤大铁锤,万夫不当之勇。有此三子在,徐州尚有何忧。”

书生抿了口酒,“那道长为何说,此时不会呢?”

道士说,“朝廷之内纷争不休,兰陵王重兵在外,必有萧墙之患。兰陵王有变,徐州危矣。”

“我本欲投兰陵王麾下,如你所言,不如休去。”书生无奈地说,“可是放今动荡,不投兰陵王,我又凭什么封侯呢,道长不是自相矛盾吗?”

“天机不可泄露。”道士说,“介时,公子自然知道。”

书生苦涩一笑,“也好,三年之后不能封侯,我再来徐州摘了你的招牌。”

街道上传来了马蹄声响,一个身着戎装的青年人骑着红色骏马,身披红色长袍,背挂双锏,从骑六人,到了孙府门前。

酒肆上纷纷叫好,“小王爷来得好。”

文锏停马,向众人拱手,飞身下马,守在门口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道。

文锏的下属敲敲门,对里面喊,“金锏侯来了,还不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奴仆们畏畏缩缩的打开门,后面的拿着木棍警惕的看向后面的士兵。

文锏当先走进府中,跨过门槛之后,对孙府的仆人说,“不做亏心事,关门作甚。将门大开,外面的人兵士都是守城的有功将士,去给他们煮点汤饭,一应花销,算在我身上。”

孙府的管家连忙赔罪说,“岂敢岂敢。你们没听见侯爷的话吗,快去安排膳房去做。”

文锏带着麾下六人入了正堂,正看见孙府孙谦急的满头大汗,厅堂里的将官看见文锏立刻起身,向他问好。

孙谦上前,拿出手帕擦汗说,“侯爷来了,请上座,快请上座。来人,快去看茶。”

文锏向孙谦躬身说,“叔父折煞我也,此事没惊动太傅大人吧。”

“没有没有,家父抱恙,正在后堂休息,还没来得及告知。”孙谦说着,拉住文锏的手,“今日的事,还指望贤侄啊。”

文锏点点头,回身对将领们说,“你们可曾认得我?”

将领们连忙行礼,为首的上前说,“昔日逆贼罗双叛变,末将曾在金锏侯麾下征战,末将怎能不认识侯爷。”

“嗯,你是灌军。”文锏说,“罗双叛变,你父亲宁死不从。你随我征战立功,我父保举你为金州都指挥使。丁晋从贼,你带着本部兵马来徐州,是有功臣之臣。你此番来孙府门前,所为何事?”

“末将在金州,曾和孙老爷有旧,今日特来一叙。”灌军说。

“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对孙叔父说,你叙完旧了吗?”文锏说。

“末将这就告辞。”灌军说着对孙谦一行军礼,“孙老爷,末将改日再来拜访。”

“好说,好说。”孙谦一脸不情愿,尴尬的说,“灌将军慢走。”

等灌军离开之后,孙谦虚脱的说,“好在贤侄来了,不然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文锏坐在一旁,“我父亲命我请太傅前来王府议事,我也是刚巧碰见。叔父怎么惹上了灌军这人了?”

孙谦说,“哎,金州盛产人参、貂裘,我们孙家的生意做到哪里,能不跟他打交道嘛。原本收了批皮货,本打算运回金陵卖了后,再给他钱的,可丁晋从贼,金州的商铺全被他收罗一空,我哪有钱给他。他就上门了,哎,要说这人啊,还不如跟丁晋一同从了贼呢?”

文锏不喜的说,“兵临城下,正需要灌军这样忠君爱国之人。叔父慎言啊,若是传了出去,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是,是。”孙谦忙道。

孙府中,孙谦排行第二,文不成武不就,性格软弱,当不了官,于是就在家中打点生意。平日里,仗着孙太傅的人脉势力,也无人敢欺负他,可是一旦碰上急事,可就没主见了。

文锏说,“灌军这人莽撞,平定罗双时,为报父仇,带着十几个家奴夜袭敌营,杀了数十人,只有他一人身负重伤跑回来。好在神医圣手霍仙在,救了他一命。罗双被抓后,又是他不顾王命,手刃了罗双。先帝念他为报父仇,所以宽恕他一命。这样的人,我父亲尚且不愿得罪,还望叔父好自为之。”

“这可如何是好。”孙谦一听又着急了,“灌军若是再来,那我不阖门休矣,贤侄,你可以一定要替老夫想想办法。”

文锏点了点头,“放心。既然遇上了,定要为叔父理好此事。周瑾、卢瑜,你们二人就在孙府之中守候,不得让人打扰孙府安宁,知道了吗?”

二人称是。

文锏对孙谦说,“叔父,可曾满意。”

孙谦点头,“贤侄高义,老夫记下了,定有重报。”

文锏说,“叔父言重了。只是我受王命而来,你也知道我父亲为人,只知有军令,不知有父子。还望太傅大人随我入王府,也免得灌军这样的人惊扰太傅。”

孙谦沉吟了一下,“我去后堂看看。”

文锏说,“小侄随叔父一同去,探望太傅大人的病情。”

孙谦微微尴尬。

两人到了后堂,文锏见孙太傅还在那里打拳,精神旺盛,不禁心中好笑,上前请安,“听闻太傅大人贵体有恙,特来探望。”

太傅一笑,“小王爷难得前来,老朽不过旧病复发罢了,其实不打紧,都是下面人兴师动众。”

文锏说,“兰陵王命我前来请太傅,商议退敌之事。本来我还有顾虑,见太傅如此健朗,真是庸人自扰。”

太傅一笑,“老朽一把老骨头了,难得王爷看得起,请我前去。我收拾一下,立刻前去。”

文锏说,“路上不太平,我为太傅大人开路。”

太傅眼睛微微一缩,随即爽朗的说,“二郎啊,快去准备轿子,别让小王爷久等了。”

孙谦称是,出去吩咐管家行事。

太傅拉着文锏的手,坐在了廊下,“阿锏啊,你我能说几句真心话吗?”

文锏说,“请太傅指教,我定然知无不言。”

太傅点头,“你有几分把握守住徐州?”

文锏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敢妄言十分,但七分还是有的。”

太傅一笑,“那剩下的三分在何处?”

文锏说,“朝廷一分,胡人一分,城内一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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