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程门立雪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一百一十五章 程门立雪
静候门前深雪立,无妨户外冷风吹 。
待程晨睡醒后,披上了外衣,走到厅堂外,对冻得脸色发青的读书人道,“抱病在身,卧床休息,贪睡了会儿,不想诸位在这里久等,是程某的罪过,诸位快请进来暖暖身子。”
在外冻了近一个时辰,人人都手足冰凉,对程晨心怀恨意,听完此语,一个个冷笑,不挪脚步。
一位白发老者咳嗽一声,向前说,“圣人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老夫毕竟不是圣人,既不知天命,身有饥寒之苦,又没有耳顺之福,听得都是一家老小嗷嗷待哺之声,故而冒昧前来将军府门,还望看在老朽年迈力衰,能赊欠些帛衣钱粮,不至于一家冻馁。”
程晨连忙点头,用手搀扶老者,“晚生初来此地,多有不周,还望老丈海涵。还未请教老丈年齿几何?”
“虚活六十有三。”老者道。
“不知现忝任何职?”
老者神色略有不自在。
旁边一中年人道,“乌龙先生是景帝景泰三年的举人,曾任清河县的主薄、南平县教喻,后致仕还乡,开办了这升平书院,桃李满天下。”
程晨这才恍然,“原来如此,程某见过先生,还请入座。”
程晨屋中并没有人照料起居,他近来事多,屋内只有一个暖炉,炉火上烧着热水。
关怀洗好两个杯子,给程晨、乌龙先生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后为难的看着剩下的人。
乌龙环顾屋中,见床被散乱,处处杂乱,不禁有些尴尬,干笑道,“将军居所,大为简便。”
程晨一笑,“先生见笑。常听闻圣人不为物役,一箪食,一瓢饮,人也不改其忧,吾也不改其乐。某虽在行伍,亦有向贤之心。此所谓,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
一年轻人笑道,“邱常闻圣人者,不唯有心,且施教化与民。顾乡有贤人,而使民不争。邱又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将军身处陋室之中,不知是陋室近朱,还是将军近墨呢?”
在场的人听后,顿时哈哈大笑,饶有兴致的看向程晨。
程晨听后,尴尬非常,眼珠不住的来回转,在思考如何应对。
待笑声稍过后,乌龙先生轻咳一声,为程晨圆场说,“读书人,百行德为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咱们都是身居陋室之中啊。”
旁人又续了一句,“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此语说出片刻,又是一阵笑声。
这句话一语双关,明面上看似再夸程晨是君子,实际暗含讥讽。自来当兵打仗的,都不被视为君子。此语的意思是,读书人住的再简陋,也不为陋室,借此语和程晨划分界限。
程晨道,“说得好,居高声自远,品洁身自清。风从林间过,惊起蝉叫声。”
此诗大有禅意在,乃是唐举访问名山古寺时看过的一句揭语,说的是只要心中有宁静,万象不为动。唐举教授程家兄弟诗词时,也一并告知过。
程晨的一首揭语,倒是让堂中的笑声小了不少。
乌龙先生问道,“好诗,可是将军手笔。”
“非也。”程晨笑道,“我曾听人说过此语,心中欢喜,也就记下了。”
堂中的人这才有恍然之感,难怪一赳赳武夫能说出如此好诗。
乌龙先生道,“听此诗,大有禅宗意境。众生七苦,生离死别哀怨憎,苦海无涯,何处是岸?”
程晨一笑,“苦着有三,贪嗔痴。有求曰贪,怀恨曰嗔,迷恋曰痴。有求皆苦,无求即乐。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一人阴恻恻的问,“将军无欲、无求否?”
程晨道,“人非圣贤,孰能无欲。纵使复生,焉能无求。”
“所求者何,所欲何为?”
“求心安,欲理得。”
“何谓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此心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理得。”
乌龙先生赞道,“将军真高义也。我等得将军在此,定能保家安然无虞。”
话语落下,立刻博得庭中几人符合。
一个年轻人神色略带不耐烦的说,“如今老母无米赡养,想安然也安然不了。”
堂中顿时寂然,纷纷看向程晨。
程晨一叹,“是啊,世道如此,怎么安然的了。”
乌龙先生面色不太好看,他久在官场,见程晨附和,知道他是在推诿,当下道,“若不是有了过不去的难处,我们也不会烦恼将军。朝廷将此地托付给将军,将军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尽可直言。”
程晨道,“实不相瞒,我驻守在此,徐州郡守也不过拨给了粮食一万石作军资,还是分批拨给的。胡人北去,掳去不少粮食。这批粮食还要接济灾民,昨天城外就冻死了五人。目前全城都在节衣缩食,自我以下,一人只有一升粟米可吃。今天乌龙先生来,我自然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可这真不是长久之计啊。”
旁人一听,顿皆黯然。他们也不是不通世事的书生,都被一口吃的折磨过。
乌龙先生察言观色,程晨虽然说得恳切,可是官场上的借口,那个不是冠冕堂皇,重要的是谈条件。
乌龙先生道,“将军高义,庇护一城安危。老朽愿意为首,为将军立生祠,撰碑文纪念将军功德。”
程晨一笑,“先生过矣。程某年轻识浅,有甚功德。”
乌龙先生转念,“老朽愿意为将军表功。”
程晨微有厌烦,“无其实不敢居其名。”
一中年人道,“那将军为我等出个主意可好?”
“古人说,看着父母挨饿,却不出来当官谋取俸禄,赡养父母,是为不孝。”程晨缓缓道,“如今百业凋敝,民生困苦,诸位的日子也不好过。为足下计,莫如在军中挂个职务,如此有了俸禄,足以保一家温暖。”
一中年人愕然道,“我等书生,不习戎武,如何入得军营?”
程晨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军营职权众多,总有适合的位置。”
乌龙先生听后一叹,“将军不嫌弃我老无力,老朽还有何话可说。老朽气虽衰,犹可助军威。且从将军意,捐躯赴国危。”
程晨道,“先生何必如此,程某也是无可奈何。将士们枕戈待旦,腹中却常空,我身为统帅,若将口粮平白送与,怕是军心不稳啊。须知,不患寡而患不均。”
乌龙先生叹口气,“难为将军了。”
程晨对关怀道,“且带诸位去军需处,各领粮米一斗,为诸位挂上军籍,禄米从优发放。”
关怀应诺,对众人说,“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走到程门府门门口,忽然一人仰天叹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关怀转身,以手按剑说,“安得?寒士不自己造广厦千万间,又等谁来造呢?”
中年人见关怀不好惹,符合的责问一句,“我又不是同你说话。”
关怀道,“我向来只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如我等,当兵杀人,换来米粮养活自己。农夫耕种,农妇织布,这才得以养活自己。而你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每日子曰诗云,胡人过来时只顾着躲在后面,关某羞于汝等为伍。如今奉我家将军将令,这才屈身带路。你们不知感恩,反而言语讥讽,真是枉费了我家将军的一番好心。将军容得你们放肆,我却容不得。从此刻起,再有一人敢胡言乱语,先问我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关怀说罢,拔剑击府门前的拴马桩,将马桩削下一角,而后还剑入鞘,向前带路。
中年人指着关怀的背影,对乌龙先生道,“先生,这,这,真是岂有起理。”
一个年轻人喊道,“饿死不吃嗟来之食,我这就离开,有要与我一同离开的吗?”
“对,我们去徐州找王爷去。”
乌龙先生叹口气,没说什么,挥挥手,跟着关怀走了。
其他人左右为难,叹口气,多半跟着乌龙先生走了。
年轻人冷哼一声,与两三个人拱手离开。
程晨坐在屋内,诺大的府邸只有他一人,着实有些冷清。
程晨想着,这些读书人起码会写写算算,能够将他们拉进军营中,自己可以轻松不少。
他们中有的曾担任过县吏,参与过政事,有他们相帮,自己也好过懵然不懂。
只是,程晨现在不过是一个校尉,虽然镇守一处,管理着驻马店的一应事务,可是着实没有职权任免官职。
这些读书人在一起,免不了要安排些事务,给他们分好等级,总不能称呼为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师爷吧。
程晨坐在台前,揉着脑袋,忽然想起了仲父留给自己的锦囊,拿出来把玩。
也许仲父早就预知自己行将就木,所以早早的将这个锦囊给了自己,又说让自己在危机的时候打开。
程晨好奇想,锦囊中到底会是什么话呢?
自己现在打开又会如何?
程晨终究还是将锦囊收了起来,想着就以此地,试试自己有没有治理江山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