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越女采菱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一百零二章 越女采菱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屠冉去平府找商羽,不料却被指责一番,伤心欲走,却绊倒在门槛处,伤的不轻。
商羽见后,心中忽起内疚之情,本就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家,不谙世事,自己没有胆气对太后生气,却迁怒于小妹妹,着实不该。
商羽年少时就常照顾弟弟,自有做姐姐的情怀在,在觅音阁时,尊重前辈,兼爱同辈,爱护小辈,心善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名声初起时,常将人家送与的物事赠给姐妹,屡次受人诋毁,说她总是拿看不上的东西送人。
有人看不过眼,对商羽说了,劝她不要给说坏话的人好脸色看。商羽却不以为意,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久而久之,觅音阁的人都佩服不已。诋毁她的人,被人排挤,早早从良了事。
商羽对屠冉气消后,便立即上前,将她搀扶起,接到堂中为她按摩、擦洗。屠冉使性子,可商羽性格着实好,有会说话,三言两语便将屠冉哄开心了。
屠冉这才道明,说太后想要见商羽,自己打听得到她在平府中,特意前来相请的。
商羽诧异不已,告知屠冉之前来了位公公,便是请平胡去见太后,说是为屠冉许婚,怎么会忽然说让自己前去呢?
屠冉羞涩的很,支吾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让商羽陪她去,就差泪雨零铃了。
商羽久在欢场,略一琢磨,从屠冉眼中读出了别样的心思,又惊又笑,本想告知她自己是女儿身,可又不甘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想着将错就错,争一下。
眼见相公就要拱手让人,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心愿得逞的屠冉,开心不已,雀跃着拿着商羽的手,回到外面雇的轿子中。为了赶时间,屠冉连男女之防都不顾了,和商羽同坐一顶轿子,在同泰寺下来的时候,不知惹得多少人侧目。
屠冉一见吴太后,立刻行礼说,“冉儿见过太后千岁。”
商羽也立刻跪倒在地,“商羽见过太后。”
“平身。”太后疑惑非常,瞟了陆遥一眼。
屠冉立刻起身,“太后,这位是冉儿的朋友,商公子,徐州人。国师说他也是宰相之才,冉儿特意带他见过太后。”
陆遥指责道,“你也太放肆了!太后来此祈福,见不见什么人,由得你安排不成?”
屠冉不敢反驳,只是嘴里用恰好都听得到的声音嘟囔道,“许你安排,不许我安排,要嫁人的又不是你。”
陆遥气急,碍于在太后面前,只好对太后道,“此女太过娇惯,是妾身管教无方,还望太后恕罪。”
“哈,也无妨。”太后打着圆场,笑问屠冉,“还有谁要当宰相的,一并带来见我好了。”
屠冉一撇嘴,“那还有三位呢,太后要是想见,冉儿便去一并请来。”
“冉儿福气不浅啊。”太后笑笑,“五位宰相,都与你结缘。”
屠冉便为太后说了五子登科的事,让太后讶异不已。
其实太后也有些尴尬,心中微微埋怨陆遥,她最讨厌言而无信,之前为屠冉许下婚事,可郑帝反悔,心中极是过意不去,如今又为平胡指了婚,偏偏屠冉又拉来一位俊俏公子。
要说这商羽,她体段不是错落有致,换上男儿装扮后,肤色白腻,眉脚确实有英气在,如带些女儿气的贵公子,颇惹女人喜欢,不易被认出是女儿家。
太后比较过商羽、平胡二人后,也认为商羽更是英俊,难怪屠冉这么痴迷,本想着一女许二夫,不如照着《争婚配》中故事,让两个一较高下。
《争婚配》讲的是,秦家和汪家两姓通好,便为儿女许下了亲事。后来汪家去南方做官,在船上遇见水匪,一家人都遇难了。
一晃一年过去,秦家老爷当了工部尚书,女儿也到了出阁的时候,和一位晋姓官宦公子结姻,已下了聘礼。
却不想,汪家的儿子找上门来,说他趁着水匪不备,落入水中,为渔民所救,养了一年伤,这才回来,不想李家已经将女儿许人。
御史于是参了秦家一本,说他嫌贫爱富。秦家委屈不已,便将始末告知皇帝,请他裁决。
皇帝觉得,此事是巧合,一女许两夫,给谁都不合适,于是便认了秦家女儿为女儿,封为郡主,让汪家公子和晋家公子一同参加科举,允诺谁的名次好,便将郡主许配给谁。
科考结果,晋家公子考中榜眼,而汪家公子则考中了二甲头名。于是皇帝赐婚,晋家公子娶了郡主,又将自己女儿宁国公主许配给了汪家公子,皆大欢喜。
至此以后,秦晋之好常用来比喻上天玉成的婚事。
“真乃奇事。”太后道,对商羽也另眼相看,问道,“你多大年纪,家中还有何人?”
屠冉也饶有兴致的望向商羽。
商羽抿抿嘴唇,想要剖白身份,却又怕获罪,只好强撑着说,“小民二十岁,家中更无谁。”
“可曾婚娶?”
商羽怔了片刻,决然说,“已有婚约。”
屠冉脸色顿变。
商羽又说,“但为了小姐的婚事,某甘愿解除婚约。”
屠冉幽怨的看向商羽,眼神中责问,既然要解除婚约,你悄悄的不成,非得这么实诚吗?
太后眉头一皱,“这不大妥当吧?”
商羽却说,“有道是‘贵易交,富换妻’,承蒙小姐看得起,我也乐意,反正只是口头婚约,做不得数。”
便是屠冉,此刻对商羽的好感都冷若冰霜,不明白此人为何如此不通情理。
“混账,那个看得上你。”陆遥骂道,“负心薄幸之人,岂不误了我女儿终生。太后面前,犹敢如此放肆。”
商羽反问道,“是不是不顾婚约,负心薄幸之人,都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道,“说诛过分了,知道不对,自己不去做便是了。”
商羽忽然涌出眼泪,跪在地上,哭啼道,“请太后为我做主。”
此举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众人错愕不已。
太后却饶有兴致,感觉此番,真像戏中一般,万般想不到,“你有何冤屈,同哀家说来,说得有理,自有哀家为你做主。”
商羽哭诉道,“我非是男儿,妾身本是徐州商村人士。我家中无有兄弟,唯我一女,父母留我招女婿。那一日商村来了一位贫寒的学子,自云是蓟州举子,赴金陵赶考,一路风霜禁不起,伤寒病病在破庙里。也是他命不该死,有福气。老爹爹把他搀回我家里,请来个名医,为他治病疾。那日他病体好,老爹爹为他摆开了宴席。我的丫鬟上楼为我报事,对我说,我的姑娘啊,你可知晓,咱的客厅里,来了一位俊公子,只张的风流儒雅,相貌不俗。我听此言,心欢喜,急忙忙带丫鬟下楼梯,在客厅门外我停住了步,用舌尖湿破了窗棂上的纸,木匠吊线看仔细,我站在大厅外,偷相女婿。只听他谈诗论文,口齿伶俐,就知他腹中才华,不会低。一缕情丝,把我系。上堂楼见母亲,说明心意。我言说,我的母亲啊,你可知晓,女大当婚,男大当娶,哪有这,一辈子不出门的老闺女。我母亲看出我的心中事,故意摇头不依,说他是个外乡人,不相谊。我一看母亲不愿意,脸一沉、头一低、哼了一声脸朝西,低下头来不言语。爹娘从下了,我的婚事,将我许配给,这位公子,选良辰与他结为夫妻。岂不料想,东胡人来,伤天害理。我父母将我二人,送入徐州城躲避。再回首,商村已然成废墟。他言说,带我赶考去,待他中了皇榜,便于我成亲。妾身无依靠,只得随他赶考去。岂不料到了这金陵城中,有人抢女婿。妾身无父母,只好请太后为妾身做主,治一治不顾婚约,负心薄幸的人。”
商羽一番连说带唱,动听至极,最后卸下冠帽,披散头发,露出女儿相貌,跪在地上请罪。
屠冉以手颜面,泪奔而去。
太后厉声喝问程文,“这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程文撩袍跪下,“臣有罪。”
陆遥也是又急又气,她知道此事不可再拖下去了,便劝说道,“是妾身糊涂,未查清始末,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本想责罚程文一顿,被陆遥劝说,才想起之前程文扭捏一番,后来怕是惧怕自己的权势,这才屈从的,便道,“既然知错了,有错能改,善莫大焉。”
商羽大喜,原以为这次前来,最轻也要被惩治一番,可能连累的程文功名都要被废掉,不想太后的惩罚如此之轻,大为欢喜,叩谢道,“谢太后成全。”
吴太后对商羽好感大增,笑道,“你这闺女,唱曲倒是蛮好听的。”
“妾身在家的一些喜好,让太后见笑了。”商羽对吴太后好感大增。
吴太后拉着商羽的手说,“你们先下去吧,她陪哀家说说话就好。”
陆遥知趣的告退,心知太后是给自己留面子,让自己下去将事情处理好,不至于闹成笑话。
若是寻常时候,陆遥自持身份,也不会强求,可如今关系到全家性命,她不得不慎之,还想再努力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