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听者有意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一百零三章 听者有意
无心栽柳柳成荫。
金陵霍府内,九门提督霍峻匆匆换上衣服,走到了内堂,对站在那里的少府司都督苏轩行礼说,“大人不知有何事差遣小臣。”
苏轩身着常服,微微一笑,“咱们做臣子的,都是为陛下效力,算不上谁差遣谁。”
“是,是。”霍峻连忙改口,“不知有什么是小臣可以效劳的?”
“听闻你与新来金陵的一个举子相交甚好,还为他家挑了波斯仆人?”
霍峻回道,“是。我在蓟州时,便认识平举人,不曾想在金陵遇到故知,很是开怀,于是多聊了几句。”
“你先别忙着推脱。”苏轩久在红尘中打滚,见霍峻说的不冷不热,意在撇清自身,笑道,“此人陛下还有大用,须得着落在你身上。”
“只要陛下用得着,小人便是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霍峻忙表忠心说,“不知我该如何做,还望大人赐教。”
“此人倒是好运气。”苏轩道,“才来长安不久,就拜会了国师,说是能够当宰相。太傅大人相中了他,想要把女儿嫁给他,还托太后老人家做媒。陛下是孝子,自然要玉成此事,让太后开心,但此事还要办的漂亮,那就看你的了。”
“能为陛下做事,是臣子的福分。”霍峻连连点头,“何况平举人还未娶妻,能得太傅大人千金,两全其美之事,怎么会拒绝呢?”
苏轩哈哈一笑,“霍兄啊,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的,又何必假惺惺。太傅大人如今是断头台上,就差那一刀了,你真不清楚?”
“自然清楚,可是事情还是要做啊。”霍峻回道,“做臣子的,不论君父,只论朋友,那就是朋党。古人还有大义灭亲,为国,亲尚可灭,何况朋友了。”
苏轩见此人不漏半点口风,暗叫一声“硬茬子”,对霍峻也有了几分忌讳。
苏轩的母亲乃是文成的乳母,自幼和文成一同长大。苏轩三十岁年纪,比文成大六岁,剑眉外朗,祖辈自齐朝就开始为官,高为廷尉,低为小吏,皆有仕途。
苏轩举止怪异,行步类鹤,年少时常被人笑话,只有家中一个叔父赏识他,说他逸群绝伦,不是家中其他小辈可比拟的。
郑帝还是吴王时,二十岁的苏轩便参加武举,当上了武进士,而后进入金陵少府司内任了百户,三年后升任千户,掌管金陵少府司。
后来郑帝西去洛阳即位,一路便由苏轩负责护卫。郑帝即位后,立刻任苏轩为洛阳少府司南镇抚司都督,掌管狱讼。
苏轩在任后,便将南镇抚司的犯人挨个审讯了一遍,将经年积压的案卷全都清理了一遍,将年纪大的、情节不严重的、冤假错案的,全部放了。
清理狱讼时,还有一件趣事,有一个犯人没有卷宗。苏轩特别好奇,就问他为何被抓进来。
犯人说,吃饺子不沾醋。
苏轩特别讶异,问了良久,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犯人本是闽南的商人,前来洛阳贩茶,才落脚,就到一家小店中尝尝北方特色的水饺。
邻座的人见他这样,便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沾醋吃?
犯人脾气不怎么好,回了一句,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你管得着吗?
不想邻座的正是少府司南镇抚司的人,无事都要生非,见树都要踢三脚,听了之后立刻骂了起来,绳索一套,就关到了南镇抚司的狱中。
犯人进去后,老犯人们照旧来了打了他一顿,然后问他怎么进来的?
他回,吃饺子没沾醋。
老犯人们不信,以为他消遣自己,就又打了他一顿。
他本来只是被抓进来几天就算了,结果南镇抚司抓他的这帮人遇到案子,赶去办案了,回来之后就忘了这件事。牢头反正只管饭,也没那闲心帮人,于是关着就关着,这一关关了一年。
苏轩便以此事为特例,奏请文成,将南镇抚司的一些人发配地方了,又从金陵调来一些亲信,稳住了脚跟,也赢得了一片赞誉。
后来郑帝迁都,结果朝臣们阳奉阴违,拖拖拉拉。郑帝不愿迁延时日,便先带着宰相等人去金陵,沿途住在行宫里。不想住在许昌行宫时,晚上起了大火,火势撩人,将郑帝困在其中。
少府司、内监的人见火势太大,都不敢冲进去救人。苏轩情急之下,往自己头上倒了一桶水,而后掩住口鼻,凭借记忆,将郑帝救出火海。
火势来的蹊跷,郑帝自然认为是北方不愿意迁都的大臣们所为,可是他不敢声张,于是不敢再在行宫中停留,日夜不息的赶往了金陵。
到了金陵后,论功行赏。苏轩救驾之功,于是成为了少府司都督,又通过两次清洗,将少府司牢牢掌握在手中。
郑帝身边,最信赖的人,莫过于自幼服侍他的掌印太监海恩和救过他命的少府司苏轩,故而对两人的联合也没有抵触。
苏轩掌管少府司,在朝中大臣府中都安插了不少密探,本身精于办案,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最善于打消对方的敌意,探明对方的底牌,而后突然发难,一击将对方置于死地。
随着郑帝掌权日久,尝到了做皇帝的滋味,和苏轩也有些疏远,让苏轩有些危机感。霍峻此人崛起的太快,陛下重用新人,苏轩认为这是郑帝想要制衡自己的一种方式,所以对霍峻留意非常,可惜此人滑不留手,做事不好对付。
既然都是聪明人,苏轩也不绕圈子了,直白的说,“平举人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此人要留心,陛下有大用。”
“小人明白,恭送大人。”霍峻恭敬的送走苏轩,心中却在寻思,不知他要程文娶屠冉的女儿作甚。
霍峻紧锁着眉头,程文和屠冉是世仇,怎么会娶他的女儿呢?可陛下明明要对屠冉下手,莫非要程文作内应,如此或可说服他同意。
想到这里,霍峻内心一叹,郭安对他虽有大恩,可不能再留他了。如今苏轩知道程文是他朋友,若程文娶屠冉的女儿,那么郭安定会前去,倘若他认出了程文,那么自己还有好日子过吗?
“相公,在担忧什么吗?”
霍峻内心一惊,见到妻子,压住内心的厌恶,缓缓说,“我哪有担忧什么,不要乱说。”
霍峻的父亲霍正是吴侯的故旧,吴侯死后,屠冉将定远军中不少将领都调入京城,当个领薪俸不做事的闲官。
定远军军规极严,只要不是雨雪天,都要操练。每日夜间,将军都要挨个寻营,不得松懈。
吴侯是马贼出身,朝不保夕,故而谨慎非常。他入了中原军中后,发现军队极其松散,大为不满,这才一心创建新军,并将这种谨慎交给了军中将士。军中但凡疏忽的军士,都要被锁到笼子里,丢到狼圈中。
狼饿的厉害,开始用狼牙啃咬囚笼的铁柱,不时地发出呜咽声。笼子里的士兵,自然吓得要死,蜷缩在其中,生怕被狼够到,担惊受怕。
被如此对待过的士兵,不少吓疯了,能挺过去的,也有些恍恍惚惚,常常有幻觉,风声鹤唳。
故而,定远军是郑朝第一强军,也是最让人疲惫的军队。
人生性好逸恶劳,霍正适应了洛阳的生活后,就将定远军中积年养成的习惯抛到脑外,他们作战时得了不少珍宝,足可以滋润过日子,开始遛鸟斗鹰,妻妾成群。
霍峻的生母死后,父亲娶了个比霍峻还小的女人。霍峻看不过眼,于是不打算在洛阳混个差事,便去了蓟州当校尉。
后来父亲死后,霍峻回来,被继母告知,为他寻了一门亲事。霍峻久在边关,想女人只能去窑子,也觉得自己年纪到了,应该成亲了,便同意了。
他是军中人,对细枝末节不算仔细,只顾着找洛阳的朋友喝酒。等到了婚礼那天,洞房的时候才见了那位妻子,鹳骨高,还龅牙,当时就吓得酒醒了。
成亲三天后,他就借故军中有事,回到了蓟州,一走三年,从没有寄一封书信回家。
回来后,义父郭安到家中探望霍峻,要见自己的儿媳妇。霍峻无奈,就让继母姜氏、妻子鲁氏出来见过郭安。
郭安得知姜氏是霍峻继母后,平辈和她论交,夸她有个好儿子,并称霍峻待母亲极其孝顺,乃是孝子,必是忠臣。
郭安又见鲁氏,对她说女子重在贤良淑德,你长得不漂亮,可家中如此整洁,可见你持家有道,并且告诫霍峻,美女不过一张皮相罢了,贪恋女色自来都是自甘堕落的开始,你要引以为鉴,对自己的妻子好一些。
霍峻无奈,连声称是,确实对妻子有些愧疚,耐着性子陪了她几日。可这女人,只关心些家长里短,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说不到一块去,便渐生厌倦。
鲁氏见霍峻不耐烦,知道是对自己不耐烦,委屈不已,对他说,“婆婆和我商量,要为你娶一房妾侍,你看……”
“打住。”霍峻说,“传出去,人家该怎么说我,官还没当,就先娶小妾,我哪有那个闲心。行了,你先去睡吧,我还有事要做。”
见鲁氏离开,霍峻冷笑,姜氏不知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