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身舞彩凤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九十六章 身舞彩凤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平府内不曾招仆役,显得冷清非常。程文和霍峻去后院喜雨亭聊天,商羽便亲执扫帚,打了一盆清水,将亭子里的桌椅擦洗一番,又亲自下厨,做了花生米、酱鸭肉、猪耳朵,端来了酒。
霍峻望着新妇打扮的商羽,忙前忙后,对程文道,“贤弟好福气啊。”
程文笑笑,“自徐州一别后,哥哥仕途顺,兄弟婚姻顺,各有所得罢了。商羽,别忙了,坐下来,见过我大哥。”
商羽本来是弹琴唱曲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日一番忙碌,只是为了尽妇人的本分,不想让外人耻笑罢了。平日里的饮食,每日里都有酒楼的人送来。
这一番辛苦,商羽心中暗暗叫苦,心想一两次不打紧,要是每日里都如此,那真是苦到家了。更心里不平衡的是,程文就这么怡然自得的坐在那里,和人聊天,完全不体谅自己多辛苦,男人都是这么负心薄幸嘛。
听完程文让自己歇息,商羽内心微微有情绪,但不好表露,露出温柔婉约的笑容,坐在程文身旁,对霍峻道,“早听夫君说起有位兄长,不想如此英雄了得。妾身见过大哥。”
霍峻一摸身上别无长物,只得将左腰上镶宝石的匕首解下来,双手递给商羽说,“来的仓促,就拿这个作见面礼吧。”
女子嫁入家门,父兄辈赠与的礼物是不能拒绝的,要欣然接纳。不过,女子也是要回礼的。回礼是从自己嫁妆中挑一样,或回赠给子侄辈,而且不能超过父兄所赠的价值,不然有不敬的意思。
商羽历经繁华,将匕首握在手上,喜道,“谢过兄长所赐。看这外型,绝不是中原的物事,倒像是波斯商人的。”
“弟妹一语中的,正是波斯人的。”霍峻点头道,“这是一个波斯商人送我的,说是波斯王族所有,极为锋利。”
商羽一怔,“我常听说,波斯人爱宝,轻易不肯与人。如此珍品,定是有天大的事要求兄长喽。”
“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他们则不然。”霍峻笑言,“有没有发觉,金陵城内的波斯人多了不少。”
程文、商羽对此倒是有些懵然。
商羽问,“不知是何缘故?”
霍峻道,“据说是波斯出了一个圣火教,信徒极多。圣火教教主聚众造反,攻下了国都巴比伦城,将国王、皇后、王子公主等人用火烧死。教主便称帝,建了个伊布尔国,追杀所有波斯贵族。所以大批的波斯人开始向中原跑,到了长安。后来听说,圣火教还要派兵追杀,于是就跑到了金陵来。来的人不少波斯贵族,带来了不少珍宝。他们要在中原长待,便不能坐吃山空,想着做些营生,便找到了我,让我多关照。”
程文倒是首次听闻,“这圣火教,是个什么教派?”
霍峻道,“听说跟佛教一样,不吃荤腥。他们认为世上只有光明、黑暗两个真神,波斯国就是黑暗之国,说是波斯国王杀过不少圣火教的教徒。他们对异教徒极为残忍,全部烧死,又极容易被蛊惑。他们打起仗来,悍不畏死,认为为光明神战死,死后就不会堕入黑暗中。”
程文微微皱眉,他最讨厌这类蛊惑人心的教派。
霍峻忽道,“贤弟若是愿意,可以招一些波斯人做仆役。他们刚来中土,言语不通,不怕听到什么,也不怕是别人的奸细。而且,这些人做饭不错,便是那个烤羊肉,再加上一点佐料,非常香,我家里就有一个波斯厨子。”
商羽大为心动,便道,“可是这些人言语不通,怎么教他们做事呢?”
霍峻道,“来中原的,大都会说几句我们的话。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个会说中原话的波斯人,慢慢的就都会说了。”
商羽望向程文,“夫君,我们要不要找几个?”
霍峻道,“其实他们也蛮可怜的,来到中原避难,身上的带的钱都快用光了。男人还好,还好找个营生。女人就可怜了,不好找营生,将来不是找个人家嫁了,就是卖笑卖娼。贤弟有悲悯之心,不妨做件好事。”
商羽心中不喜,可一想,男人总是爱新鲜,就算不招波斯女,可免不了程文去外打秋风,还不如放在家里几个,先用恩惠笼络住,反正她们本就是异族人,还能跟自己争不成。
商羽见程文为难,便笑道,“就当做善事吧,何况府中这么大,确实要招些人了。”
“那就有劳哥哥了。”程文也不好拒绝。
酒过一巡后,程文对邵大侠始终有敌意,便问道,“这邵大侠,究竟是什么来头。”
霍峻沉吟一会儿,道,“此人算是神通广大。据说梁崇得以复起,就是此人从中穿针引线。”
“他是怎么和国师联手的呢?”
商羽愕然,“国师?”
程文道,“林烦国师,庞陵。”
商羽更是愕然,这林烦攻打徐州,怎么程文反倒和林烦国师有了交集了呢。
霍峻见程文对商羽如此知无不言,知道他定然十分信任此女,于是也抛开顾忌,“依我看来,此人和林烦的关系,比国师还要深。”
“何意?”
“塞外缺铁,缺盐、油、布匹。自从昆仑关之战后,朝廷便河林烦、东胡人实行边市。然而胡人可以买到锅碗瓢盆,但生铁和铜是严禁的,为的就是怕胡人将铁造箭镞、兵器。”霍峻道,“朝廷不卖,胡人却要买,自然给的价格高,给的价高,自然就有人卖。邵兴此人,便是从事的这等勾当。只要胡人出的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我在蓟州的时候,每月都有份利钱,就是边贸得来的,所以守城门的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东胡王孟丹早就有不臣之心了,跟大同城里的十大巨商都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囤积了不少兵刃,后来就是大同城里的十大巨商开的城门,这才一举攻破大同,直取洛阳的。林烦人能够有如今的声势,兵强马壮胜过中原,也是靠的邵兴。”
商羽惊道,“如此,朝廷焉能容此人到今日。”
霍峻叹口气,“所以此人才惹不得。他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权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杀邵兴容易,但要应付邵兴背后的人,可就难的多了。”
程文叹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荼毒苍生,追为酷烈。我原以为,这妖孽在外面,却不料在朝廷里。哎,为了一己私利,将苍生社稷放在火上烤,真不知他们是怎么睡得安稳的。”
霍峻道,“其实也谈不上妖孽。郑朝沦落到今天,还是自身实力不济。我说东胡王有野心,可是世上谁没有野心。钱铺里有银钱巨万,可是无人去抢,何故,知道抢不过罢了。如今郑朝内斗不休,士兵怠于作战,安于享乐,没有斗志。东胡王这才有机可乘。林烦王说的对,倘若郑朝强盛,他又岂敢放肆。”
商羽不解道,“这才十年,为何士兵跟吴侯时,相差那么多。”
“这也是常理,与吴侯不相关。”霍峻道,“十年前,犬戎强盛,久掠边关。守城将士常和犬戎人打仗,业精于勤,自然有战斗力。可边关肃清后,经年没有战事。没有战事就没有军功,大家都是按部就班的来,自然是谁资历老、后台硬,谁上任。有本事无后台的,自然不会再当兵。人都是好安逸的,当兵的也要养活老婆孩子,军官也是。可是薪俸微薄啊,打仗的时候,好歹不欠饷,不打仗时,国用一旦不足,欠饷是常有的事。所以当官的,只好吃空额,吃物资。买一匹上好的马,需要八十贯钱,然而军需官以次充好,花个四十贯钱买匹劣马充数,还有兵戈武器,无一不可上下手脚。最常见的,士兵缺额后,他们并不补人,只是吃空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然你以为,东胡人为何那么容易就攻下了洛阳。勤王之兵逡巡不进,外人不知道军中虚实,他们难道不清楚吗?可是清楚归清楚,捞钱的时候谁都有份,这要是捅出去,就是惊天大案,所以难得糊涂。国情如此,便是十个吴侯,也无济于事。”
程文道,“当初武帝本欲任命我父为扬威军主帅,可我父便说,扬威军积习难改,与其过去将心思用在内争上,不如令建新军。后来,我父组建了定远军。军中部卒,多是亲自挑选的精锐。但凡武器,都是一一校核后,才分发给将士。一处的氛围,最易影响士兵的锐气。定远军严禁内斗,所以士卒间亲附。军官不领空额,所以士兵满员。先有了规矩,后有了大军,所以才有了新气象。如今,也是应该编练新军的时候了。”
霍峻道,“兰陵王不就在徐州编练新军吗?如此看来,收复洛阳,指日可待了。我到想着,兰陵王能有点气魄,不仅是练兵,也给朝廷立下规矩,如此,天下才有的救。”
程文感慨道,“会有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