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故人吟
书名:紫沙女帝 作者:牧行云
第九十一章 故人吟
晨阳里的清新缓缓上升,春末的美丽在阵阵箫音里浓浓地蔓延,带着缕缕暖意刻意掠过我的窗纱,停留------
推开窗户,院内一袭白衣的蓝夜,低首吹奏着幽幽小调,诉说别种相思。我倚在窗边,露着半面,娇羞地望着我的心上人。清风微微吹起他发间轻丝,将树梢的影儿点点束在他长衫上,斑驳地如一席画卷,又如镌刻的印章,深印我心。
一曲终了,他靠近我,伸手触摸我的面庞。他的手软软的,丝毫没有练武之人的硬茧和粗糙,仿佛这样的手只为在今日吹奏着风花雪月。我撒娇似地将脸贴在他手心轻轻摩挲,他宠溺地问我道:“昨日休息地可好?”
“嗯!”
没问我们是如何到的此地。没问他何时修炼的离火咒,尽管他已明显控制不住此术。
“你安全就好。”誓言的话此时被他说出,竟听出一丝赖皮的执拗。不由呵呵一笑,“进屋来陪我吃早膳。”
他眼神飘向门外:“昨日使者大人便等着召见,今日一早,蓝沙王使也到了。”
“那又如何?”我调皮地问道。
“乖!”他轻轻抽回手,“你是公主!”
“我也是你的小惜啊!”我睁大双眼无辜道。他面上一本正经道:“我是你的蓝夜,而你首先是紫沙的公主,然后才是我的小惜。”
窗外,阳光舒服,偶尔有对蝶翩翩,我的蓝夜在阳光之下,在对蝶之前感叹着,听得我的心涌上暖流。
“那你教我如何才能将你变成袁惜的第一位?”我呵呵地赖着。
“为何要变?这才是原本的你,我爱的你,为何要变?第一位如何?第二位又如何?只要你在我心中是第一位就好。”
我的蓝夜,可爱的蓝夜。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彻底?那曾经的三年之约,君子坦荡荡的情怀,那有着挥斥方遒的儿郎,是什么让你眼中只留下袁惜?从不曾问,似乎从不用问,便像他问我为何要变般,我也不是一定要问清楚,他爱我,愿意以我为先,这是他爱我的方式。我信他,从不疑他,这便是我爱他的态度。
“小惜,我义父母尸首还在山上,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嗯!”
“我将十二子带去。他们此时露面恐对其家人不利。”
“好!”
“依蓝沙习俗,逝者入土,孝者守七日灵。我恐不能与你同行。”
“他二老也是我的长辈,我当亲自拜祭。”
“二老生前受你大礼,心已足,你那一拜我会代拜。”
“也好。”
“小惜,咱们枫之涯见------”
“蓝夜?”我不解道。
“我因贸施离火咒,受其反噬,需得找地静心调养。”
“那禁术------”
“从前我生辰时母亲送我的礼物。”他眼眶里流露的悲哀深深刻在我的心头,痛得流泪。是怎样的心理能让一位母亲以禁术作为礼物送给亲子?除非他不是她的儿子,只是工具。可这若理由成真,蓝夜岂不是要崩溃?
“我无事。”
“蓝夜,你还有我,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何事,记住,你还有我。这里------”我抚上心口,“只住着一个蓝夜,永不相弃!”
“永不相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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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三层外三层被官兵把守,外间人都道此地住了位大人物,有些消息灵通的传着这里住着紫沙的一位贵族:你瞧,那位据说是紫沙出使蓝沙的使者。那位可是蓝沙的大员。什么人当得起两位贵人等了一宿又一日的呢?那里面该会是谁呢?该不会是传说的那位公主吧?
传说中的公主?我袁惜,仅仅十九岁的袁惜,何时成了传说中的人了?这些百姓倒是可笑了些,不对,可爱了些。
千缘恢复侍者打扮,乖巧地立在身边,低眉巧目的露出依稀俏模样。
“千缘,有没有人说你的模样很是俊俏?”
“公主不要开玩笑。”他话语冷冷。
“你这孩子,竟不喜欢别人夸你,好了,以后不说就是。”我转头端着碗轻舀粥。身边那孩子嘴角满满的抿出笑来,心满意足。
云雩轻轻推开房门,身后紫沙国一袭紫色朝服晃入眼帘,肥瘦适中的官家锦衫套在此人身上,雅致俊秀。胸口居中一团绣莲端正莲坐中,肃穆庄严,腰中金丝玉带显示出此人贵胄身份。
“从前不知,屈家儿郎身披朝服,如此风流倜傥。”我不紧不慢道。
身前朝臣一板一眼跪地、叩首、呼着“千千岁”的朝词。
“千千岁?屈朗,我若活不至千岁,你这呼词岂不犯了欺君之罪?”
他跪地低首,虽瞧不清神情,身上却溢出冷霜。我仍旧端着粥碗,用瓷匙轻轻搅着,偶尔当当之音绕出,清脆却有些刺耳。他又一叩首,不疾不缓道:“紫沙蒙天眷爱,公主又是国之砥柱,上天定会保公主千秋万年。”我冷哼:“若我逝,便是天不佑紫沙?苍天之意,岂是尔等可揣测的?屈侍郎,你可是这个意思?”他突地昂首怒视,许是意识到逾矩,旋即俯首,深沉道,“臣不敢!”
“那为你身怀六甲仍冒死奔波的姜嫣,你可曾带在身边?”
他身子一颤,直言道:“不曾。公主当知使官出使,未有携家眷之礼。”
我轻轻放下粥碗,俯身蹲在他身边:“那姜嫣带不得,可大人那如花般夫人便可易男子容带至身边?”
他再次抬头,竟笑出了声:“公主此番冷漠原来是为友朋讨说法了?”
“那又如何?”
“臣待嫣儿谢过公主恩德,只是我那夫人体弱多病,臣着实放心不下,此番带在身边已禀过龙大人了。”
“呵呵,怪不得屈侍郎如此镇静,原来有靠山了。只是你猜我回国若因这一条罪法办了龙歧,你该当怎样报答龙大人对你的袒护之心?”
“臣定会救得汲岄公主与拓言王子,以报公主。”
我起身站立,半晌方道:“屈朗,别说咱们两家渊源深厚,便是此际我也不会再因儿女之情苛责你什么。姜嫣于你,也许只是云烟,似这过户之风。可她于我,是少时可交心的玩伴。她因你入宫,却伴我四年,虽是做过些荒唐事,起因却是你。这样的女子,没人在乎,没人关心,人眼中她如蒲草,你是珍玉,不该有交集。她如火蛾,一生为你,任岁月蹉跎,容颜衰老。这样的女子,你怎忍心辜负?”
“公主------”身边千缘欲插言。
“公主!”屈朗直腰,“臣谢公主教诲!”一礼到地,复再拜:“外间蓝沙王使至,请公主示下,可否就交换一事进行协商?”
“交换?”我不解问道。
“臣三日前至蓝沙,动用关系,掳了蓝沙王新拜的御师------”
“椋南散人?”我猜测道。
“公主睿智!”
“没想到短短几日你便找到关键所在。看来母后夸你在列国很有声名之话不是虚夸。”
“公主谬赞。”
“可与钟简交涉?”
“蓝沙王倒是大方肯交换。”
“他肯?这位散人乃椋南贵族,拳拳爱国心,宁可负了爱人,也不肯负国的圣人啊!岂会真心对蓝沙?此理钟简断不会不懂。你要提防,别让人家将计就计了。”
“蓝沙王说为免他觉得吃亏,请公主做三天坐上宾------”
“屈朗,你觉得我会应吗?”
“所以臣回绝了王使,此番是来聆听公主救人的高见。”
“难道你除了奉上你家公主再无计策?”我怒道。
他后退两步,以头仆地:“臣窃以为,能兵不血刃便不失为好计。至于这坐上宾,蓝沙王还请了闵蜀平王夫妇,椋北王子和同在蓝沙的南桓王子夫妇。”
“他们也来了?”
“凤翔九天,天佑蓝沙。蓝沙王建揽凤楼,楼前九曲十八台,蜿蜒曲折,据说雅静通幽,水中游鱼畅快,空中灵鸟鸣鸣,林中羽禽精良。”
“屈朗,那钟简可否告之你,那凤凰之上立着你家公主?”
“蓝沙王召告天下,紫沙公主御凤翩然落至蓝沙,定是与蓝沙万里江山有着莫大因缘,所以他才会斥金建辉煌,且请天下贵族,期与公主再聚共续美满。”
“不要再说了!”我怒极拍桌,桌上粥碗被震得上下跳落,千缘煞风景地急急上前护住道:“这碗儿可怜,公主千万手下留情。”
“你?”
“公主乃千古第一人,有人爱慕是常情,若有人爱慕小奴,也做那蓝沙王抛金引美人顾的戏法来,小奴定要喜极而泣了。”
“滚!”我挥袖打在他身上笑着,“你这浑儿,哪里学得这些无用的词藻,在这儿聒噪?我若也做些戏法哄你,你泣一个给我瞧瞧?”
他利索地收拾了桌上,大言不惭道:“公主可记着这约定,小奴可等着啊!”
我双眉立:“还不退下?”
他呵呵地施礼退下。我这才回屈朗:“依你见,我该不该赴这个约?”
或许以他本能会策略圆滑的回答我的问题,但听将“本公主”改为“我”之平称,他面上的霜意渐渐融化,在我的示意下起身聆听。
“那王使我拖着一日未见,是想遣人将这城中情况了解清楚。钟简发布的讨檄经月古国拓真的告示还在城墙上贴着,后又为夺兵书、天傀玺而软禁拓言夫妇,这厢他又言之凿凿地修建揽凤楼,其心果真叵测。”
“钟简其人性残多疑,行事阴厉,公主赴约千万小心。”
“父王派你出使蓝沙,自是对你信任有加。”
“不敢!”
“钟简禁拓言夫妇多日,我恐日久生变,先赴约再图后计。”
“是!”
“我因伤亟需调养,外间事你需多费心。”
“臣与蓝沙贵族多有交,打听些事宜还是方便的。其实臣已探出拓言王子夫妇被禁之所,正计划解救之策。”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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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沙王使拜谒陈词,递上请柬,盛情极邀。并奉上一粒御师新炼制的丹药以表诚意。
我将丹药与卢敛儿赠我的玉珏放置在绣囊中,准备出行衣妆。
第一次观赏蓝沙都城街中景象,大街通长,摆满各色买卖,偶尔有穿着皂衣的衙役挎刀巡逻,骂咧几句。长街尽头,有侍者上前扶轿,挑帘视下,只见红毡那端,一身云锦素服的钟简与身旁一人谈得正欢。我低首迈出,站定。
钟简一副官家作派,迈着方步走近,一躬礼:“小王恭候公主多时了!”
我深施回礼,嘴上还道:“蓝沙王多礼,盛情相邀。惜敢有不从之礼?”
“蓝沙有一位词人曾著一阙曰女子转眄**,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看公主今日容妆,果真袅袅多情,云鬓花颜,令人思之念之------”我一笑置之,上前欲言,钟简又道,“纤纤细步,精细无双。”
不觉莞尔:“多谢蓝沙王褒奖!”
他将右臂轻擎:“客随主意,公主依蓝沙习俗可否?”
我摆手令手下三步外守卫后将手放置在他腕处,望向他:细处时谦恭,得意时张狂,狠厉时无情,钟简其心果真难料。
他眼神示意我迈步前走:“蓝沙举国同庆,庆天降祥瑞。钟简倾国以聘,聘天下唯一的国公主,应否?”
前方红毡绵延丈许,日下美艳,却暖不了我心。
“蓝沙王谋划天下,新娶的夫人皆可利用,袁惜虽愚却身背一国,恕小国公主自顾,无瑕与蓝沙王坐拥倾国。”
“无妨,公主眼界自是高些,倾国太小,本王欲倾天下以聘,可否入心?”
我站定瞧他。
他目光直视前方,一本正经道:“七年前,我随父王参加九王宴,校军场中闵蜀王赞你飒爽英姿,乃天下之国公主。那时钟简便对你倾心,奈何蓝沙国力远逊紫沙,钟简拿不出像样的聘品,好在我积极七年,终在这天地间挤出一身之地,可以堂而皇之地与你相谈婚嫁一事。”他慢慢转头看我,眼神坚定。
“钟简,我已长发结夫,早拜日月。”
“哼!那蓝夜,何德何能?且入不得你父母之眼,何曾会入了你心?”
我将手轻拿,心内却惊钟简比我想像得更难测,难以对付。想想蓝夜,如今孤身一人,可是安全?
钟简执我手重放回他腕处,笑言道:“阿惜莫怕,只要你在蓝沙,我保证不伤他分毫。”
我亦冷哼:“蓝沙王以为如此言我便怕了,你道我身后一众家将是摆设?”
他哈哈一笑:“如此一会儿宴上就让小王的焰刀侍会会公主的龙骑士。”
我心思一转:“不知蓝沙王可有雅兴赌上一局?”
“一局岂能尽性?莫如连开三局,如何?”不待我开口,他复道,“一局赌经月公主,一局赌椋南公主,一局赌紫沙公主?”
我抬眼,他转腕牵住我手,仰天大笑,颇有些成竹在胸的得意------我气息一凛,钟简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亦知今日将是一场硬仗,实不能输了这头阵,暗自用劲运力在手欲冲出他禁制,他却早有准备,轻柔转换间我未得到便宜,他嘴角一扬:“阿惜休要生事,我臣民在此,你当为君留些颜面------”
闻言呼气再欲发力,前方却奔来一校官,叩首禀道:“禀王上,众位贵客已至十八台前,静候王上。”
“不忙,我与国公主先见一见两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