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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情势

书名:紫沙女帝 作者:牧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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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情势

不远处,丘陵连绵,掩映在将明的日色中。近些,古道中,几十人纠结的场景中,苦涩蔓延,渐渐蔓延,慢慢稀薄,一寸一寸没得解脱。直到最后凝成一股痛苦融入血中,在一跳一跳的心怦声中,绞成片片丝丝,凌乱在风中。眼前这对母子,落寞的痛夹在决裂的伤中,没有针线的交织,却破败地无法复原。没有枷锁,没有桎梏,却把人伤得喘不过气息。蓝夜仰起坚毅的脸庞,冷冷道:“如果有的选择,夜宁愿这身后的一对夫妇是我的父母,夫人似也是无奈才得夜为子。生恩之大却也大不过养恩。如今夜自逐出家门,从此便认他二人父母。父母在,夜省得自重,也好日日行孝,恕不懂夫人一番强求之意。”

锦兰全身瑟瑟,右手捂住胸口,被身后妇人搀扶着上前走了几步,两人孤立站在两帮人中间。锦兰半晌颤声道:“果真没心肝的人都是一模一样。早知你这般无情,我又何苦难为自己?”

锦兰身后妇人用肩膀抵住她悄声道:“公主莫恼,公子不是那真无情之人,今日情势所迫。不如以退为进?”

锦兰稍缓了口气:“我辛苦策划才得今日,断无放走之理。”

“那雷溱是蓝家人,与咱们不同心。”

“哼,他与我同不同心我不在乎,他只要忠于蓝家所保王室即可。蓝延除了我谁的话也不会听。这么看来倒是他最有良心。”

“公主?”

“这小子一心想着爱情,哼,爱情是什么?有他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现在我只不过教他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放信号弹。”

“是!”妇人回身,打出一个手势,杀手立刻有人打出一颗信号弹。头前那名雷溱之人上前追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锦兰回头道:“雷将军莫恼,你既然无法让那孩子回家,总得允我用自己的法子。”

雷溱哼了声:“夫人是以少主为引抓那紫沙公主的吧。既如此雷溱也不再瞒,在下出宫前领了一道王上的旨意护这紫沙公主,正有一队焰刀侍朝这儿来。”

锦兰怒目而视,厉声问道:“雷溱,你是蓝家家奴,竟敢做起卖主的勾当来?”

“夫人不是家主,雷溱不必回答您的问题。您若肯清静地呆在祖宅中,雷溱定会以家礼待之。如今您的手伸得过长了,也该收收了。”说罢,也未回头,倒是伸手一挥,身后一道火流弹冲天响起。

我站在原地,虽听不清他二人言语,却也能察出他二人的不和,心下一笑:从来未见对手未抓,合作的人倒先起了内讧。遂笑对子雩道:“子雩,有人送戏上门,咱们是不是观赏观赏?”子雩倒不敢对我白眼,只是语气有些哭笑不得道:“我的公主大人,您还有心看戏?两颗火弹上天不知会招引来多少杀手。”

我倒是不以为然道:“自我离宫日里就没断过被追杀,虽说被你们化解了一些,仍旧可恼。本公主累了也乏了,不若便在此处等着,真要被抓了,横竖只会是其中一家。”

千缘听到这儿“扑哧”一笑,端有千娇百媚的美艳,还略透着些机灵,我心里赞了下,这小子揣摸本公主颇有些心得,连我笑时喜欢先扬左眉再扬右眉这些细处也学得像模像样,还有那嘴角,似抿微嘟,煞是好看。我不免多瞧了一眼。他觉察到后面上一羞,眼睑轻垂,那幅羞答答的俏模样引得身边子雩有些直眼。我假意轻咳将子雩思绪扯回,问千缘道:“你笑什么?”

“公主最是懒惰,坐等着刺客杀手上门的天下怕也只有您了。说是自己累了,实际上还不是想等着这些人来了后互相厮杀,您既省了力也省神。以后就不用再四处躲闪了。”

“啊,千缘,你真是我肚中的小蛔虫,修炼成精了吧?”

他不恼,笑接道:“哪天公主有兴趣,小奴显了原形给您看可好?”

“呸,你想变本公主还没闲心看呢?”我抚额大笑起来。

蓝夜在圈外听到笑声回头看望我,我向他招招手,又指指后方。只见后方马蹄扬,雨后泥点四溅,转眼来至人前。

我与蓝夜隔着天龙骑士,约有七八步远。

蓝夜与锦兰相隔十多步,马蹄至时锦兰已后退至蒙面人中,让出与蓝夜的空间,约有一丈见方。大家心知肚明,这一空间是为一会儿厮杀所用。

马上人劲装裹身,腰间均挂着暗器囊。杀手精装以面示人,只能说明他们自信且武艺高强。

杀手们下马跪地:“大哥!”

“你们?”蓝夜道。

“大哥有事,兄弟们岂能做壁上观?”

“自我十三岁入王宫起,你们便陪在我身边。咱们‘演宫十三子’,一同出生入死,相互扶持,曾祷天共图大业。如今蓝夜之身,已成孤星之命,本以为我在这世上仅有的眷恋便是守护她了。没想到长夜漫漫中,不但有她还有你们来做我的明灯,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蓝夜化剑在手,剑身莹莹发亮,隐约透着淡黄色光晕,将一众兄弟护在身后剑擎起指向前方。

雷溱此时笑道:“夫人可曾想到,这十二子与少主情深意重,抛弃一切赶来投奔?”

锦兰冷言:“他虽误我且言语轻慢却改变不了我子身份。我恼他不成材却是我之家事,与你无关。”她边说边回头问向身后,“我知你们中有同他感情深厚者,无妨,想追随他者本公主放你们自由。”人群中跪地禁言誓忠诚。锦兰对蒙面的雷溱笑道:“这可怎么办?你只带了三个徒弟,援军未至之时。将军是要中立自保还是护着你的少主?”说罢,未待雷溱回答便轻轻挥手,杀手再次迈步上前,剑网萧萧,凌厉无情,罩向蓝夜。蓝夜摆剑向上挑,破一逐二,踢三挑四,脚下腾转,左右分相,一身剑术倒大有进步。他将一腔情绪都化在剑中,那剑中有愁、有泪、有对从前的割舍。他独身一人站在大路间,与对方对峙,用仗剑拼杀告诉我他愿意为我付出所有,哪怕父母兄弟。

蓝夜,是我吗?是我让你落的孤独无依吗?是因我的出现改变你生命轨迹?那么我的出现对你是对是错?你心头的伤可会因我平复?你虔诚的心,攀越千山来到我面前,我能给你什么?满满的一腔爱,够吗?你采一春,我撷一秋,与你谱一曲盛世爱恋,可否?你付袁惜一生,袁惜还你一世,可好?

情深情恸,缠绵心间,环绕生痛,和着面前渐渐模糊的身影,间杂断断续续的呼唤声,直至天空大地一片黑暗。不过姜岩的话我倒是听得真了。“我的公主啊,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想着情爱?那一叶丹心之毒又复发了。”回答他的是我双目紧闭的昏迷。

耳畔没有刀光剑影,心界里没有仙神之言。我的心难得清静,只是难得的一阵清静,当我睁开眼时,还没找到喘息的感觉,姜岩为难的声音传来:“天将明时望天,风卷云不归,各占南北一方。如今南云北去,大不利,恐有血灾。”好不容易一口气喘出,颇有些底气不足问道:“饶是我这般不济也感觉到有三方人马到,还是想一想如何应战吧。别光瞅着你的天上云,它靠不住,一阵风来,说不定南云带着北云一同都散了------”我话音刚落,那天上,果真风起,云舒,渐渐朝南飘散。姜岩睁大双眼看我半天没言语。我未理他,抬眼看去。如今我身边只得千缘与姜岩在旁,其他人都在我那一瞬昏迷间拦将出去,投入到紧张的战斗中去。因为那确确实实出现的三队人马合着锦兰公主方的杀手,四股力量拧在一起攻向了我们。那演宫十二子护在蓝夜左右,而蓝夜执剑后退,越发地靠近我。

刀光和着血色,在天大亮时,凌厉地围在我四周,大致粗数四股力量至少百十人。蓝夜几次靠近我的步子被杀手及时地止住,那十二子只顾在他与义父母身边,与我半分不睬。天龙骑士的弩箭在近身博斗中施展不开,只得挥刀硬拚,兵器相碰的清脆声中偶尔夹杂几句粗话,分外清楚。我苦笑对千缘道:“本想要他们自相残杀,咱们也好寻个出路,未料人家拧成一股,倒是我等,怕真成网中鱼了。”

千缘搀扶着我,面上凝重,未言语。我回头对姜岩道:“先生可有让我身体快速恢复的良方?”

“前日以烈酒为引已与你身体相违,若再强行用药,对你身体伤害更大。”

“众人均以我为目标,我若被俘,紫沙危矣。我不怕死,却怕死不了。”

“你那亲卫均是骁勇之辈却战得这般辛苦,看来对方之流也是高手中高手,他们的志在必得对你真不是好事。”姜岩说得仿若有些置身事外,也未肯对我说出有无良方。

袁惜是紫沙王储,若能活捉可抵多城。各侯国在未得手之前自是不愿声张,他们共同的希望我被一击即中带到谈判桌上,最好以迅雷之势取得交易的胜利。所以不声张地先合作擒了我,再坐下来谈判利益的分配。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合作,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可是该如何从中找出细缝好反击?

我这厢正愁思对策之时,蓝夜一声呼叫撕裂战场一角,方才诡异地只闻兵器相交声的对役中人均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继续拚杀。那一角是倒地的老妇人——蓝夜的义母,拦腰被斩凄惨地倒在血泊中,他义父慌乱中挣扎去扶,被突来的一记铁珠正打中后背,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便再没起身。蓝夜瞪红了双眼,剑下发狠地扫向身前,急趋近二老,却被一记长鞭挡住,待脱身却见那二老的尸体乱中被人踩压踢踏地惨不忍睹。蓝夜脚步一乱,口吐鲜血,半跪在地,身边立刻有人上前将他护住扶起。他反手收剑,眼光凄厉,乱中长发系带向下松垮,额前几缕长发凌乱地垂下,多了几分绝望。

“说什么十二子,无用废物,连两位老人也护不住。”姜岩咬牙道,“那蓝夜舍了化剑,莫不是要祭什么法术吧?”

果然,蓝夜双掌合什间火苗乍现,随两掌互离火光越来越盛,一手擎天,一手指地,渐如火蛇缠绕他身,他似自燃的火人冲进人群中。我大惊,失声喊道:“离火咒!”

离火咒,祭门巫法禁术。以火自燃,近身者亦焚,化肉为灰,炼骨为炭,落地成焦。施此咒者同受烈火焚身之痛,而且施术时稍有不慎必遭反噬。实为祭门十禁术里第一恶毒之术。祭门千年来多有武学奇葩自创或融前辈之术繁衍出几式悖祖大逆之术。便有宗师合议列出十禁,严令门下徒众参修。我也是好事无聊时曾听几位老师谈起过,却只知其名其状,不知其修炼方法。没想到蓝夜竟会其中一式。火蛇到处,大地一片枯焦,杀手刺客身被火咬者均不得脱,一时间惨叫声起,碰撞逃逸者乱作一团。天龙骑团有秩序地后退离开火海站定成半圆状再次将我圈在其中,不断将靠近身边的火人挥刀刺死,那被刺死之人立时化作一滩焦黑之物。伴着火灼骨肉的嗞嗞声恶臭烧焦的气味弥漫四周,引得人胃中翻江倒海直想呕吐。

荒败之局,死伤之所。饶是以占卜之术冠天下自称的姜岩也一脸惊恐地退后,左右手翻转地挡在身前以冀挡住那随时会飞来的火种。巨大的火舌吞噬着场中的高手们,火烟灰暗扬天,唯见火团中蓝夜亦被火光重重围住,脚下步法混乱,大有控制不住此术之象。

“公主,公主可乱中避走,属下可护公主周全。”云雩禀道。

好个云雩,临危不惧,临乱不慌,沉着应对,果有大将之风。可是,蓝夜分明已危,我岂能独走?偏偏那是离火咒,祭门禁术唯火莲经可解。天下修炼火莲经者唯我与龙海,龙海不在------

我深吸口气,双脚注力,上前迈了一步。云雩快速上前拦住,轻咬嘴唇,摇头沉声道:“公主不可!”

“云雩,我好不容易聚上这口真气。你莫要惊怪,乱了我分寸。”

“公主千金之躯,当以紫沙为念,以大局为重,决不可因一禁术而涸己身灵力。”云雩倔强道。

我闭目凝神,体内真气游走乱窜不聚,好不容易疏通一小周天,睁眼对他道:“那里是他,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言罢,仰首吸气,轻启道,“太始生灵,太初灵明。太素生气,太易氤氲。氤氲动荡,号曰鸿蒙------”火莲经颂出。眼前三品曼妙莲台缓缓祭出,红花白藕,三花各九瓣,端得慈悲衍境,净化天地万物。扬眼望,天地一派肃静,再无半点喧嚣干戈。强忍着体内翻腾的血涌,我勉强地冲着蓝夜招招手,嘴角本想化一朵潋滟,却是红光漫天,在刺目的红霞里缓缓倒下------

回想我这两年,人人言我是天下无双的高手,国公主之称闻名天下。却无人知这两年里我受的伤毒。饶是在陆醒手中,便是败了再战,战了又败,往往半个回合就落了下风。每每还不长记性,见着她也不知绕路。本以为此次一叶丹心之毒虽烈却无性命之忧,心想着一时不解也无碍,却因与凤凰一族的牵扯而被神仙一掌打飞。丝丝缕缕拢来,多少总结出一个观点:本公主这本不通透的性子,着实是个填坑的料。

天上的云卷云舒,可会因我伤重而现祥瑞?那云朵未理我,倒来个挖坑的,将我救了出去。据千缘后来说,突然多了个一般相貌的袁惜,任是谁人也无法理解接受。更在面面相觑里,一干人等便齐没了影踪。

一场好戏,一场围堵袁惜以图所冀的大戏,轰轰烈烈地开个头,悄无声息地戛然而止。闹得我这个主角也觉得好生无趣,颇有些埋怨凤凰之子的突然救驾,对他有了些怨憎,毕竟神仙家家的,情绪不敢渲染地太烈,只敢在醒来时偷偷问小雏凤:“为何去而复返?既然回来又为何不及时出手,害得我伤了又伤,落得如今惨状?”

她面上苍白,唇上无色,双颊深陷,似是染上重症。本想深深探问,但又一想神仙家里会有什么伤症,便半路改了问话。

“你道我为何去而复返?那日日灼烈的火莲经烧断小雏凤仙根,好不容易又借着你体内灵气勉强修了几缕。却被我硬力拔出,生生又斩断了。我凤族虽枉称神族,却续不得这恼人的仙根。”凤凰之子从我床边矮墩上直起身没有好气道。我被吓得一惊,恩人在前,说话语气不得不软和几分,“不知你也在?”

“自是欠了你的。”他手里拎着药罐正往碗里倒着浓药,顺势递给我,我忙言谢接过喝下,一股腥甜之气入口,只觉冰凉一物延着嗓里入肺,立时通透不少,“神仙熬出的药果然与众不同。”

“你以为我这滴凤凰血是好得的?还不是因为小雏凤从今后仍需在你体内修炼?”

我一愣,抬头望向他二人,屋内气氛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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