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样子

周阒然表示十分不可思议：这家伙哭起来……究竟是甚么样子的？

如是想着，便赶忙走上前去，打算在卖个人情的同时凑个小热闹——周阒然一把将龙紫玥搂在怀中，借机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

唔……好像比平时……要虚弱无力一些？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的伤感流露啊？周阒然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背，不禁想：这死不要脸的竟也好意思说我无情？我看他也不怎么样嘛，那叫花子都哭成个泪人儿了，他居然仅仅只流了滴眼泪而已！

还是面无表情的那种！

即便心中吐槽咆哮不断，但面儿上周阒然还是很体贴的温声问道：“久别重逢，哭甚么？应该多笑笑才是。”

“哭你大爷。”龙紫玥不悦地推开他，便觉头晕眼花的身子一沉，控制不住地往地下倒。

周阒然被他往后推开了好几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偏生就在他摔落地面之后才到他身旁。

又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唇角一缕鲜血缓缓而落，胸膛起伏剧烈，喘息不止。便知晓事态严重，赶忙一手穿插至他颈后将他托起，让他头枕于自己双腿之上，再仔细确认并未摔着碰着别处，方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龙紫玥翻了个白眼，便手肘撑地，作势要自己起身。

“大哥，还倔呢？”周阒然将他按住，哭笑不得道：“往后你身处异国他乡，身侧也只我一个‘盟友’能同你相互照应了，你若还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我可没这么多空体贴着照料你啊。”

“真没甚么。”龙紫玥闻言，也作无奈状：“不过是体力透支，岔气了。”

“谁让你跳舞的？”周阒然翻个白眼，暗自腹诽他自作自受，嘴上也不愿饶他：“早不跳晚不跳，偏生要在这会子寒气最重的时候跳，还赶着深秋露水浓，不病才怪呢！”

他越说越起劲，竟不自觉调侃起来：“况且这会儿乌漆妈黑的，照着我们的也只有月光了，你这自我感觉良好的或许会觉得是天仙下凡，但实际上跟鬼似的，晃悠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龙紫玥本便身体不适，哪儿听得了周阒然这么噼里啪啦苍蝇似的一大堆？便直接摊开手掌胡到他脸上，那劲儿还不小，‘啪’地一声。

“我靠。”周阒然一把掰开他：“你这当着我的面儿呢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我都原谅你了你居然还这样儿对我！？？过分了啊！”

“你闭嘴。”龙紫玥压着声音怒道：“吵得我脑袋疼。”

“我……”周阒然更加悲愤了，脸上换上了深闺怨妇般的表情：“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歹……”

话未说完，龙紫玥便又是一巴掌抽过去，隐忍着痛苦的颤音微弱又低沉：“小九！还看甚么戏呢？救驾啊！”

于是面前的空间被强行撕了个冒着涔涔阴气的黑洞，九狐狸从里头有些急切地走出来，夜风吹动枝叶簌簌，便有落花飘下，渗入他银发内，一路滑至泥土中。

他本人是毫无所觉的，看着周阒然与龙紫玥那糟糕的姿势，不由皱起眉头：“我没有看戏。”

“……。”龙紫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重要么？

被他白眼砸了个正着的九狐狸：“……。”你为何永远都这般不讨喜呢？

我这叫个性，你懂甚么。龙紫玥哼了声：还不赶紧带我回去，这周阒然也不知是真是假，装疯卖傻的，我估计再这样下去还真得丢半条命。

无言以对的九狐狸只好伸出手去将他捞起来，背在背后，掂量掂量重量以后不由叹了句：“好不容易被笙丫头给养胖了，又弄这样一出，惹得人家白忙活一场。”

龙紫玥原本正趴在他肩膀后头闭目养神，闻言不由：“噗。”地轻笑了声：“她又不知道。”

“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九狐狸嫌弃道。

周阒然见状，急急忙忙站起来牵了九狐狸红的跟火似的衣角：“等……等会儿！”

九狐狸便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摆明了是让他有话说有屁放。

“那个……”周阒然讪笑道：“那头那位老先生……你不管了吗？”

这话明显是冲着龙紫玥去的。

“怎么管？”龙紫玥懒懒的，眼皮子都懒得抬：“你有耐心些，去听他说段故事便可。”

九狐狸见龙紫玥无心再聊，迈起脚步便要往前。

“慢着！”周阒然急道。

“干甚？”龙紫玥不耐烦道。

所以说……还是一个人自在嘛。周阒然在暗中嫌弃着龙紫玥的公子爷脾性，面儿上却作浮夸的泫然欲泣状：“天色不早了，这黑灯瞎火的……人家害怕。”

龙紫玥闻言，整个人都僵了僵：“……。”

九狐狸更是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周阒然在这微妙的气氛下依旧显得很是坚挺：“你们忍心……”

而他话未说完，九狐狸便已背着龙紫玥消失在眼前，余下扬起的沙尘扑了他满面。

谁也没看见有绿光自龙紫玥体内流出，掺杂在沙尘中入了周阒然藏在暗处的琉璃瓶子内。

除了周阒然自己。

那琉璃瓶子是葫芦的形状，装载了那些绿光整个瓶身都散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很好看。

Nice！周阒然打了个响指，心情愉悦。

若不是因为怕横生枝节，他甚至还想吹个口哨表达一下自己的愉悦。

不过他最终还是憋下来了，做出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缓缓走回那乞儿前。

“方才说到哪儿了？”周阒然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他，帕子用的白色的绸，边角处绣了株精致的白玉兰。

乞儿接过了，将脸上的鼻涕眼泪都擦了擦，嗅着那淡淡的白玉兰香，也不问周阒然为何会随身带着这么一方帕子。

“多谢。”他将帕子递回去。

周阒然接了，也不嫌脏，冲他笑了笑便收怀里去了：“方才我那朋友所唱，可是你与眉妩姑娘之间的……定情曲，《山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