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灵渊圣主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灵渊圣主
郊城向来是荒芜而萧条的,百业凋敝满目荆榛,别说是在街边摆摊儿卖小食亦或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就连铺子都是开一家关一家,索然寡味得紧。
不谙世事的墨天女见许多流浪在外的乞儿们衣不蔽体,在这大寒的天内缩于方寸之地瑟瑟发抖,甚是心疼,难免起了恻隐之心。
便小声朝他道:“你还有银子吗?”
“吃饭的银子我有,救济的银子却没有了。”
“为何?”墨皎笙不解道:“这里有好多需要救济的人……”
“我不瞎。”他便停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胡氏二姊亦随之停下脚步。
墨皎笙疑惑的朝他望。
他与之对视:“你可数得清此地需要救助的共有多少人?”
墨皎笙朝四周张望,片刻后摇头,答:“数不清。”
他不说话了,只静静与她对视,将万千思绪藏于眸间,以神情传递。
那双碧眸内的锐利早已消散了,余下的,三分友善两分无奈,其余尽是不可撼动的坚定。
而墨皎笙的眸子呢,则由迷惘不解转化为恍然大悟,清浅的眼底里倒映出晨光的温暖灿烂。
“那我们走罢?”他问道。
墨皎笙一个:“好。”字还未出口,便闻得另一把声音先行传来:“走去哪儿?”
这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冰冷严肃又不乏风趣的嗓音……
墨皎笙不由僵直了身子。
他亦顿了顿,讪讪的转过身去:“小黑……”
这下厉害了。墨皎笙心道:知道师傅字黑的人有不少,可敢如此直接唤师傅小黑的……除了解忧先生,这人还是头一个。
啧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墨皎笙怀着看戏的心态,也转过身去鞠躬行礼,乖巧温顺的笑道:“师尊。”
灵渊圣主板着一张俊俏非凡的脸,朝墨皎笙:“恩。”了声。
墨皎笙会意,忙屁颠屁颠的到灵渊圣主身侧,试探着笑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以为顶多是让师哥来训她一顿……
“你师哥有多宠你,我能不知道?”灵渊圣主疾言厉色道:“都将你惯得无法无天,敢私自出渊了!回去不单你,连你师哥也一并罚!”
“瞧您这话说的。”墨皎笙毫无惧色,笑吟吟道:“师哥宠我,难道师尊您便不宠我了不成?”她挽起灵渊圣主的胳膊,一甩一甩:“我可是您的心头肉!您还舍得罚我嘛?”
灵渊圣主将脸板得更紧了些:“如此,便将该罚你的,悉数算到这小子身上去罢!”
“万万不可。”他抱紧了紫金暖手炉:“我身子骨弱,经不起罚的!”
墨皎笙连应道:“对对对。”
“这个不能罚那个又不能罚,你们将我墨灵渊的规矩置于何地!”
“话不能这么说。”他打了个小哈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一把年纪,也该学着变通变通了。”
“那照你所说,我该如何行变通之法呢?”灵渊圣主哂笑。
“依我所见,不妨罚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哥罢。”他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道:“大师哥他疏忽失职教育不当,才令我们得以私自出渊而未被拦截,理应该罚。”
大师哥: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
“那你这个教唆我宝贝徒儿随你一起出渊的主谋呢?”灵渊圣主心里被他气的牙痒痒,却面不改色。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无知者无罪这个道理,你总听说过罢?”他正义凛然。
“满口胡言!”灵渊圣主声色俱厉。
“好啦,小黑,我晓得你不喜欢我。”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既然你来了,那随行的马车必然少不了罢?有什么事儿,咱们不妨回灵渊再说,此地荒凉萧索,着实不宜聊天打趣,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墨皎笙余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个遍:培养什么感情?
“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不谙世态的蠢东西!”灵渊圣主骂虽骂,却也不由将随行的车马叫来了。
“你随我坐。”灵渊圣主指了指排在前头的车,朝他示意道。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先行上车了。
对于胡氏二姊,灵渊圣主只不咸不淡的瞥了眼,也未多说什么,亦自顾上了车。
然刚拉上车帘,灵渊圣主便开口问道:“胡夫人的篓子,是你捅出来的?”
“我冤枉。”他斜躺在软塌上,半阖双目:“这篓子是早便被人捅了的,我不过比你们先发现罢了。”
“昨天夜里胡夫人自尽了。”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又得多牵一缕灵魂回地府。”
“你留着胡夫人的二女儿,是想对付李大人?”李大人说的是胡夫人的情夫,胡氏姐妹的生父。
“我没兴趣插手朝廷中事。”
“你插不插手与我并无关系,我只希望你放过笙儿。”事关最喜爱的徒儿,即使高傲如灵渊圣主,也不得不拉下脸来。
“放过?”他只觉好笑:“何来放过一说?”
“你是活在阴阳两界之间的人。”灵渊圣主沉声道。
“巧了,你也是。”他并不放在眼里。
“可我从不会去管闲事。”灵渊圣主严厉道:“特别是死人的闲事。”
“所以呀,这些个破事儿,身为冥官的你都不管。”他将手中暖炉放至木案上:“我管管怎么了?”
“你父皇便是担心你这点。”灵渊圣主冷哼道:“幼稚无知且狂妄自大,早晚涉入危险当中,你的死活我不在意,我只怕我那爱徒……”
他掩住脸,低咳了几声:“你若是真心宠爱那墨皎笙,又为何要推她上天女的位置?”
“……。”只一句便将灵渊圣主驳得无言以对。
“对她的娇惯宠溺,都是出于愧疚而言的,可对?”他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盛气凌人却也含讥讽:“小黑,你要我放过她,并非怕她涉险,而是怕她会喜欢上我,怕她知道天女终生不得嫁后伤心,怕她恨你,对不对?”
“小小年纪,如此心智。”灵渊圣主冷言道:“这双妖眸害人不浅。”
“还不是因为这世道厉鬼太多了,满腔怨恨却无人诉说,逼不得已找到我这儿来?”他眯着眼,嘴角讥诮不变:“因果轮回,该遭报应的,都会遭报应的。”
抬眸,与灵渊圣主平视:“身为鬼的你也一样。”
“那在我遭报应之前。”灵渊圣主脸色铁青:“该罚你的,我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