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惩罚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惩罚
原以为自家师尊仅是在开玩笑,可车竟真的径直往祠堂去了,吓得墨皎笙连道:“师,师尊,您还真要罚我呀?”
灵渊圣主便给了她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你先安置好那胡家的姑娘罢。”
闻得此言墨皎笙紧张更甚:“您,您要罚那病秧子?”忙阻止道:“师尊,他身子骨弱,经不起病痛折磨,需处处谨慎提防着照顾,这话可是您说的!”
“墨灵渊贵为国人信仰之地,是连当今陛下都要敬重避讳几分的。”灵渊圣主自顾将那车帘子撩起来,朝尚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的他吹鼻子瞪眼:“死不了的事,陛下都不会动怒。”
他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踱下来,一脚踩在那软绵绵的雪地上,用脚尖儿掂了掂:“小黑,你想如何罚我?”
“你身子弱,便罚些简单的。”灵渊圣主冷瞥他一眼:“到祠堂前跪着去。”
“可这是墨家的祠堂,里头摆的也是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啧’了声,鄙夷道:“我又不姓墨我跪什么?”
这人气场强大的很,丝毫不逊于自家师尊,如此傲气凌人,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底气在那儿撑着。墨皎笙悄咪咪的拉了拉他衣角,示意:这是在领罚呢,你给我收敛些。
这小动作被灵渊圣主尽收眼底,不由黑着脸骂咧道:“你才认识他几天,便如此维护他?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姑娘面前的男人都是禽兽,你可莫被他骗了去!”
既然被拆穿了,那墨皎笙索性理直气壮:“可他不是禽兽,也并非坏人,师尊你别老插手我的事儿。”
是孩子与父母亲吵架时候特有的语气,他意味深长的朝灵渊圣主看了眼,又拍了拍墨皎笙肩膀:“小白与你师傅同居于殿后东篱,你去将他找来,让他处理胡姑娘事。”
“可你……”墨皎笙望了眼面色不善的师尊,踌躇不决。
“放心罢,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你这究竟是打哪儿来的自信。”墨皎笙嫌弃道:“别逞强了,我若在此处镇着,师尊他不敢拿你怎么样,至于木子……”
“木子?”他看了眼胡氏二姊所在的马车:“胡姑娘的名?”
“嗯。”墨皎笙心想这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木子便先晾在车内罢,等我劝动师尊放弃罚你以后再去处理她的事情。”
不过相识几日,这人为何对自己的事情这般上心?墨皎笙的话让他一时心悸,犹豫着难得吞吐了回:“你……”
墨皎笙即刻扭过头去与他对视,好像迫不及待想得到他的回应似的。
那般澄澈透明的眼睛,让他将那句‘是不是心悦我’生生压了回去,立马改口道:“照我说的办罢,不必忧心。”
“为何?”墨皎笙知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强求,只习惯性的问了句。
“我姓龙。”他便附到她耳畔,轻声道:“名紫玥,乃当今世子,你师傅嘴上说得无所畏惧,却定会留有余地。”
我姓龙,名紫玥。他的声音有些奶里奶气,在墨皎笙耳畔绕了又绕,终是赶不出去,只好应下了他的吩咐,顺道朝他笑:“龙紫玥,念着可比竹实顺口多了。”
“说够了?”一旁耳力过人的灵渊圣主攒足了耐心。
“哼。”墨皎笙便朝自家师尊嘟起嘴,半撒娇半负气道:“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不理你了。”
说罢翻身上马,执马鞭驱车扬雪而去。
“你个没人伦的混账东西,竟还真将笙儿的心窍给迷了去。”待她一走,灵渊圣主便崩了人设,指着他鼻子一通骂。
“你爱徒心智不坚定,与我何干。”这才出了马车不到半刻,离了暖炉,他竟觉无比寒冷:“要怪只怪你不早些告诉她,让她清心寡欲,免受情爱之苦。”
“你还给我在这儿贫!”灵渊圣主老早便看不惯他那股子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劲儿:“好,不想跪祠堂你便在这儿给我跪着!我不说起你便不许起来!”
“我堂堂世子,未来帝皇,你说跪我便跪,怕是不合规矩罢?”他凉飕飕的回了句。
“我管你合不合规矩。”说着便上前去一脚踹向他后膝弯。
这时后九狐狸不知从哪儿“嗖。”地蹿了出来,迎着灵渊圣主的腿撞去。
他站在原地不动,灵渊圣主却生生被逼退了几步,怒发冲冠道:“老龙,还不来管管你的好儿子?”
祠堂内阔步行出一人,头戴金冠,龙袍在身,怒目而视:“孽障,目无尊长也就罢了,竟还敢冲撞长辈,成何体统!”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也不急,慢悠悠的顶撞回去:“这可是父皇您教我的。”
“逆子,跪下!”
他看了眼雪地,有些迟疑。
“怎么,你方才说我罚你不合规矩,现如今陛下亲临,都罚不动你了么!”灵渊圣主气的浑身发抖。
他便跪下,倏尔白了脸色,声音亦弱了些:“天女终生不得嫁,是哪个罔顾人伦的订出来的规矩?”
“胡闹!”皇帝恨铁不成钢道:“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规矩,你平日里任意妄为无所事事还不够,还要给我添什么麻烦!”
“我平日里是混账了些,可此事,平心而论,墨皎笙她一活生生如花似玉般的姑娘,年纪尚轻资历浅显,怎可能遇不见心爱的情郎呢?”他不卑不亢道:“若您是明君,便将此条规矩给费了罢。”
“你好大的口气,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了?岂是区区外人说废便废的?”灵渊圣主怒笑他荒唐。
“孤以重兵驻守你墨灵渊,方护得此极易遭人觊觎之地太平无事,事到如今你竟反咬一口,说孤是外人么?”皇帝用与龙紫玥平日里如出一辙的眼神瞥了灵渊圣主一眼。
灵渊圣主被驳得说不出话,熄了气焰灰溜溜道:“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说是连当今陛下都得忌惮他三分,可他也不敢贸然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龙紫玥毫不留情的讥笑出声来。
“你给我好好跪着。”皇帝看他一眼,嘴角不经意间有笑意浮现,却又立马收了回去,做出表情严肃的样子朝灵渊圣主:“关于此事,你便随孤入祠堂坐下,好好谈谈罢。”
龙紫玥这才松了口气,而寒意自衣裳渗透入体,遍布全身的刺骨冰冷让他不禁发起抖来。
膝盖骨更似被尖椎刺入般,疼痛剧烈不止,难以忍受。
眼前一片模糊,他想,他该是又要昏过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