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身份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身份
关于名字,他起初是不愿透露的,但拗不过墨皎笙死缠烂打,无奈之下只得说了个唤作‘竹实’的字。
“竹实?”她正帮小九顺着毛,想了想,手顿了顿,遂笑道:“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你爹娘当你是凤凰呢?”
“这干你什么事儿。”他将怀中的紫金暖炉抱得死紧,往梦境中胡氏二姊所走过的那条路去。
“我这不是好奇嘛。”墨皎笙义正言辞:“不过你这字也忒拗口了,怪不好念的,还不如叫你病秧子呢。”
“那天女姑娘就不拗口了?听起来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想糊弄谁呢?”他嘴角不偏不倚,正是讥诮的弧度:“假把式。”
“说什么呢!我,天女,墨皎笙!”她骄傲且自信的昂起头:“待到及笄,师尊允我涉入江湖以后,定能实至名归,当堂堂正正的天女,为天下人所尊重!”
九狐狸长长的尾巴一下子扫到她脸上,拍得她:“哎唷!”一声。
当即怒目圆瞪:“小九,你干嘛!”
他无情的嘲笑声紧随而至。
墨皎笙便更恼了:“你们两个,都不信我是不是?”
“不是不信你。”左弯右拐后终于远远看见酒幌:“是世道歪曲,人心冷落,要闯出名堂容易,可若想别人真心尊你敬你,却是比登天还难得。”
“身子望秋先零也就罢了,人竟也随着未老先衰起来。”她显然是听不入耳的:“小小年纪,本事可以没有,但却一定要有意气!”
待入了霉味浓重的驿馆子,坐上那破旧陈腐,落漆斑驳的长凳时,她便放下九狐狸,手猛力一拍霉斑点点的圆桌,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小二,上酒来!”
那圆桌面儿上本便有逶迤裂痕,经年累月之下脆弱易折,早已不经摔打,又哪儿受得住她这一拍?
当即裂成两瓣儿,左右跌破了。
他:……。
!!!左侧收款的掌柜则激动得不行,忙站起来阔步行至两人身旁:“赔钱,赔钱呐!”
……。墨皎笙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到他耳根处轻呢:“我……我没有银子呢。”
他失笑,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来,数了几个碎银子,送到掌柜前:“喏。”
掌柜见他两年纪轻轻,稚气未脱,是好欺负的样子,便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只这么点儿?打发乞丐呢?”
“别嫌弃。”他拽了她另寻了位子坐下:“信不信我将你这店给拆了?”
妖异碧绿的眸色加上锐利的眼神,生生将六更天里由窗外涌入的柔光撕扯成幽幽寒芒。
一下子被骇得吞了口口水的掌柜:“……。”
“帮我去唤歇在十一号房的客人下来。”他自顾斟了杯茶,斜眼瞥去:“再来几个当地儿有名的菜,我不会亏了你的价。”
后知后觉的墨皎笙这才意识到:“我……我们是来这儿找人的?”
“恩。”他应后,低声道:“我穷得紧,这顿算你的,我先付着,回去还我银子。”
“……。”墨皎笙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眸:“可我……”
“没有便记着账先。”他早有所料:“来日方长,够你还的了。”
“我……”墨皎笙无言以对。
这时胡氏二姊着华裳款款下来了,翩跹袅娜,回风舞雪,显然精心打扮过。
“……仙人。”开口犹有迟疑。
“倒是个美人。”他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单刀直入道:“如此,我便给你两个选择。”
“仙人请讲。”未经允许她亦不敢坐,只得双手交握放置腹前,颔首低眉保持行礼的姿势。
“不必如此作态,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心中有数。”他不忘冷嘲热讽。
墨皎笙边悄悄戳了戳他腰侧,小声道:“人姑娘家家怪不容易的,你别为难她。”
他不以为意,依旧傲世轻物得不成样:“其一,我供你吃喝住行,替你寻良人佳配,保你无惧无患,护你百岁无忧,但你此生必须安分守己,不得肆意妄为给我惹是生非找乱子。”
他喝了口茶润喉:“其二,我会命人教你武功,助你复仇。”
“复仇?”她瞳孔溃散,茫然道:“跟谁复?什么仇?我娘自甘堕落,你要我怎么复仇?”
“朝你爹复仇。”他意味深长的笑道:“这一切都是由你爹造成的,不是么?”
“你……”她一时有些愣:“你劝我弑父?”
“不错。”他用余光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能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同甘共苦了十余年的姊姊被生剜一眼,割一耳,却躲在暗处一声不发,无动于衷的人,不多了。”
听罢她白了脸,墨皎笙亦大惊失色,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你生得俏俐,心肠亦够狠,是能块成大事儿的好料子。”他神色如常,赞许之色丝毫不减。
“我……”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哭笑不得,竟分辨不出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可相对的,大仇得报以后你需得听命于我,做我手下棋子,在刀口舔血,风头浪尖之下讨生活。”他把玩壶盖的手顿了顿,遂放下,不动声色的抓向胸口处的衣裳:“危险是危险了些,却比一世循规蹈矩要有趣的多,我说的可对?”
他显然是倾向于第二个选项的。
“仙人说的是。”她略微思量过后抬首,一双丹凤眸里散出的,是叛逆轻狂,自负无畏的光。
跟胡氏女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他先前点的小菜都给端来了,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女谢过仙人。”她领命,依言坐下。
“我说了,我并非仙人,不过是商客而已。”他夹了一大筷子的鸡腿肉:“待会儿你先随我回墨灵渊,过几日自会有人带你出去,安排你练武寻师。”
“谢过仙……”她想了想,又觉不妥,当即改口:“公子。”
“可是……”墨皎笙轻轻举起手,又放了下去,小心翼翼道:“你不是说你穷得叮当响,还要我请你吃饭吗?”
墨皎笙做不解状:“那你又如何养她呢?”
“……。”真是蠢得可以,他用筷子腿敲了敲她的头:“养她用的是小白的钱,跟我没关系。”
“解忧先生富可敌国,乃天下第一富商,又是皇帝陛下特许,除却陛下与世子之外唯一可穿黄袍的政客,也可谓是名望甚高,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了。”墨皎笙夹了口菜:“可你是什么身份呢,为何能得先生如此鼎力相助?”
“你想知道?”肉将腮帮子塞满,他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想!”墨皎笙眼巴巴的看着他。
“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