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胡夫人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胡夫人
梦醒时分一抬眸,入眼帘的便是墨皎笙那张放大了无数倍,微张小嘴酣睡中的脸。
手搭在他身上,脚也搭在他身上,而他正躺她怀中,被抱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吓得第一次与旁人同床共枕,无甚经验的他张皇失措,反射性的一脚将她踹下了床。
“砰!”地掉下了地,睡眼惺忪的墨皎笙满面茫然:“???”
“……。”他便拿锦衾裹住身子,故作镇定道:“小姑娘家名声要紧,你尚未出阁,绝不可与男子同床。”
墨皎笙便揉了揉摔疼了的腰背,扶着绕床藤坐起身:“放心罢,就你这张脸,不说都没人知道你是男子。”
“即便如此那你也……”
“我对娘娘腔无甚兴趣。”墨皎笙被激得怒火中烧:“昨夜天寒,你的身子凉得跟冰块儿似的,单凭锦衾压根御不了寒,若非我以灵力相护,体温相暖,你早蹬腿儿了,哪还有踹我的机会?”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吵。”他惦念的全是关于胡氏女的嘱托,便一把掀了锦衾,取了墨皎笙梳妆镜前的兰桂面纱蒙在脸上护住鼻子,匆匆往外去了。
“嗳!又干什么去?外头正下着雪呢,你好歹打个伞呀。”墨皎笙见状,忙将倒挂于窗框的油纸伞撑起,小跑着到他身边为他遮雪。
他便停下来,在比她手指高两寸的地方握住伞柄,道:“伞我收下,你回去罢。”
“我说你这病秧子好生奇怪,领了人家的情连个谢字都不道一声,真可谓是无礼之至!”墨皎笙跟他较起劲儿来,死抓伞柄不肯松手。
“如此,便谢过天女姑娘的伞了。”他毫不留情的挑眉:“你可以走了罢?”
“我还真就不领你的情了。”墨皎笙冷笑,扬起高傲的头颅冲他翻白眼:“你能拿我怎么的?”
“那你跟着呗。”便冷哼一声,不管不顾的往前走了。
却一直刻意保持并肩而行的速度,将伞举在两人头顶。
自南院往北,路上飞雪漫天而落,染白了青山撩动了水,游廊曲折白石崚嶒,曲径通幽再转偏僻客舍,入到深院时,他才肯停下,朝墨皎笙道:“待会儿不可喝主人家的茶,不可吃主人家的点心,话尽量少说,装潢摆设只得眼观,切勿动手,且必须跟紧我。”
说罢也不理墨皎笙的反应,收起油伞递到她面前:“拿好。”
与往昔不同,此时他神色慎重,眸中骄狂,嘴角讥诮早被敛起,举手投足皆拘谨小心,破天荒般有了沉稳可靠的模样。
墨皎笙为他气势所压,神色间虽有狐疑不解,却亦不敢胡闹,乖乖跟上他的步伐,小声道:“是不是昨夜那半缕残魂告诉你什么消息了?”
他言简意赅的:“恩。”了声,示意她噤言。
迎面走来一俏丽美妇,荆钗布裙好不朴素,未施粉黛仍旧难掩其秀美花容。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混浊不清,神采已失,麻木不仁,即便肉体再美,外人看来,无非也就是具行尸走肉。
“胡夫人。”他轻轻颔首。
墨皎笙便紧随其后:“胡夫人好。”
胡夫人虽不认得他,但是认得墨皎笙呀,继而喜笑颜开道:“是民妇前世积了德罢?如今竟得天女姑娘屈尊大驾!”
不就是个糊弄人的假把式么。他暗自腹诽,却面不改色:“我家小姐今早糊的纸鸢断了线,落入夫人舍中了,夫人宽宏大量,不知能否容婢子与小姐进去寻回呢?”
胡夫人怔了一瞬,随即笑:“在凛冽狂风下放纸鸢,天女姑娘果真超凡脱俗,与众不同!”
便自觉到旁侧屈身行礼,让出路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天女姑娘请罢。”
“多谢夫人。”他亦鞠身回礼,随即恭敬的朝墨皎笙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姐,请罢。”
便继续走在前头开路去了。
墨皎笙见状,亦摆足架子,一言不发的微笑着对胡夫人颔首道谢,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
打量着他的背影,心说也不知此人是否可靠。不过跟也是自己要跟的,此时已然没有退路,还是既来之,则安之罢,反正这胡夫人看起来羸弱得手无缚鸡之力,应是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主屋不大,床几椅案一应俱全,侧屋内灶炉破碗,亦无甚可疑之处,他眸光闪烁,不由将视线停在了屋外枯井之上。
上前去细查之时,闻得胡夫人冷笑:“如何,是不是松了口气?”
“迷途知返?”他疑惑的与胡夫人对视片刻,又摇头:“不像。”嘴角讥诮在不知不觉间浮起:“令嫒已经顺利逃走了罢?”
“你说呢?”胡夫人阴仄仄的朝他笑,幽灵鬼魅般举起手中早已磨好的菜刀逼近墨皎笙。
墨皎笙一个闪身绕到她身后,运起灵力连点胡夫人小腿伏兔、血海**,令得她下盘麻痹,趔趄间便已倒地难起。
“你……”质疑声从身旁二人口中传来。
“你以为我这天女是白当的吗?”墨皎笙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免有些趾高气昂。
他却变了脸色:“不对。”
“又怎么了?”墨皎笙嫌弃道。
“是幻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握她手腕:“胡夫人是诱饵,有人在给我下套!”
他握得紧,用了不少力,强硬的将墨皎笙护在身侧。
似是为印证他的话一般,周遭立即浮烟迷雾四起,鬼哭狼嚎夹杂其中,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馄饨之中唯一能辨认的,便是他那双散着微芒,碧绿妖异的眸子。
墨皎笙不由拽紧了他,带了哭腔:“师尊还未教到奇门遁甲,幻术迷阵这层,我对此一窍不通的,可怎么是好啊?”
“你一个女儿家,学这些劳什子做什么用?”他安抚的打趣道:“不如学医学厨,养的我健健康康肥肥胖胖,兴许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也不知他将自己当做了什么来调侃,总之气得墨皎笙大恼:“死到临头了都,想占谁便宜呢?”
“……。”他心想:这小天女的脑子怕是灌的浆糊罢?小爷我好心好意安慰她,她竟认为我会占她便宜?
我才不会占她的便宜!
轻哼过后又没好气对她解释:“这是招阴聚灵的阵法,唬人罢了,不必害怕。”
又不由得在心中暗恼:我为什么要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