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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妖狐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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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妖狐

“招灵聚阴不可怕?”墨皎笙不可思议道:“那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儿吗!”

“你又看不见!”他已是嫌弃万分。

“便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可怕啊!”墨皎笙理所当然的答他。

他不予理会,全神贯注的探路去了。

漆黑中她辨不清前路,只觉背脊发寒,迷失所带来的恐惧感令她瑟瑟发抖。

时刻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并不暖,甚至有些偏凉,但是于她而言,此时的他不仅是精神上唯一的慰藉,更是逃出生天独有的希望。

而他一改常态,缄口不言,走得异常小心缓慢,特别是到拐角时,总要停下来,静候良久才肯重新往前。

便随他一路走走停停,从高度警惕到疲惫不堪,麻木不仁,墨皎笙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

兴许……是将整个墨灵渊都走遍了罢。她不敌汹涌袭来的疲乏,昏昏欲睡。

恍惚间听见他说:“你若敢睡,我便丢你在这儿,让你自生自灭。”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饱含嫌弃与不耐烦。

墨皎笙却揣着不知从那儿得来的自信,认为他一定不会扔下自己。

这种自信指使她闭上双眸,软软的往前扑倒。

——他会接住我的。

墨皎笙有些慌,心脏狂跳不止,满怀希冀。

他却真的松了她的手。

即刻一个激灵醒了神,站稳脚后慌道:“……你在哪儿!”

方惊觉自己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周遭是绝对的黑暗,她伸手一通乱摸,却始终没有摸到他在那儿。

“我我我我不睡了!我不睡了还不成么!”鼻音浓重,哭腔明显,她委屈巴巴的哀求:“你别,别扔下我……我真不睡了!”

没有回响。

她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又摸索着再走了一步。

脚后跟处“咔嚓”的裂痕声随之传来,紧接着便是地底塌陷的感觉。

天旋地转之下她只得磕磕碰碰的小跑着往前,没几步却又被他一把给拽了回去。

“别动。”可以听见他在轻声喘息,应该是引发了宿疾。

她却顾不得了,反抓住他的手,兴高采烈:“太好了!你没走!你还在!”

“想活命便安静些,别说话。”

她立即噤声。

“坐下。”

她照做。

“听好了,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亦不能睡着,需得时刻保持清醒,以防不测,明白吗?”

“那……那你呢?”她试探着道:“你要去哪儿?”

他轻笑出声:“我方才吓唬你呢,放心罢,不会扔下你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便闻得他又补上句信誓旦旦的:“相信我。”

方才为吓唬她而故意敛起的眸光顷刻散出碧芒来,日月星辰般的光辉夺目。深邃而澄澈,在晦暗中有如烛火,强大又静默。

这便是他的眼睛,深刻在她心底的模样。

“恩,我信你。”

他伸手,将墨皎笙绾发的簪子取了下来,用尖尖处将手腕轻轻划开,以鲜血砌成城墙,将她牢护于内。确认没有破绽疏漏以后,方手握金簪,阔步而上。

迷阵将他们逼到北院后山的山头,人烟稀少,乱坟横生,鬼影幢幢。

墨皎笙被他安顿在离庙门只有三两步远的蒲草之上。

他则一个跨步入了庙中。

柱子上的朱漆斑驳,上刻祥云图腾,梵文咒语横插其******的是七尾神狐像,左放送子观音,右放尺尊公主,皆是鎏金脱落,破败阙绝。

也不知是荒废多少年的庙宇了,这乱七八糟的神像组合,能延续香火才怪。

他与七尾神狐像对视片刻,道:“你现在该不止七尾了罢?”

入耳是婴儿的啼哭声。

而那尊神像则似被点着了一般,火光四起,弥天盖地,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待到火势褪去,眼前余下的,便只剩一头如假包换的九尾天狐了。

通体绒毛如烈火般橙红鲜艳,双目殷红似血,煞气滔天,神情更是狠戾至极,却只得定坐在神台之上,动弹不得。

“怎么,你想吃我?”此地断壁残垣破烂不堪,已寻不到能站的位置。

便干脆往前几步,直接盘腿坐到供人跪拜的蒲团之上,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可惜你被封印了,否则以我的力量,还真只有任你处置的份。”

“你的妖气很弱。”声音却是出奇的好听,也算得上是温润如玉:“想来,是妖与人族通婚所诞下的孩子罢?”

“不错。”他用手指圈了戳头发转着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人族脆弱的躯体承受不住妖力的冲击,故此半妖的寿命,比凡人还要短暂。”

又歪了歪头,挑衅般的笑道:“但却生来天赋异禀,骨络惊奇,与众不同,拥有凌驾于人与妖两族之上的力量。”

最后眉心微颦,锋芒毕露:“而你,觊觎我的不凡,欲利用我与生俱来的能力,替你破开封印。”

“你很聪明。”它的声音里有股能够抚平伤痛般的温柔:“开个价吧。”

“与我结契。”他这才收起漫不经心,有恃无恐般望向它殷红的眼睛:“我不要你的内丹,往后你只需跟在我身侧,护我周全,使我平安度过这段短暂的生命旅程,即可。”

“不要内丹?”它有些惊讶,遂极温和的笑道:“少年人,你不想永生不死么?”

“长命百岁已是奢望,遑论永生不死?况且。”他冷笑,傲然自负的锐利与它的温和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不屑在你的痛苦之上建立幸福。”

“人总是会变的。”它的笑声也很好听,银铃般悦耳:“你如今说的轻巧,将死之时,却未必会有这般大义凛然。”

“可恰恰如今我便是你脱离封印的唯一希望。”他站起来,走到它身前:“可敢跟我赌一赌?便赌除非你自愿给我,否则我到死也不会问你要内丹。”

“你很迫切的想跟我结契呢,少年人。”它不疾不徐道:“你很有自信,认为我会自愿将内丹给你,是么?”

“是。”他并不否认。

“能否冒昧相问,不知你今年……”

“正值舞勺之年。”

“少年英才,倒是不亏。”它的声音谦卑恭顺,满盈笑意:“如此,便结契罢。”

没有迫切想要冲破封印的不耐,更多的却是饶有兴趣的考量。

好像根本不急着要冲破封印似的。

活得久了,果然会变得很奇怪。

如此想着,他便以金钗沾血为墨,以它印堂绒毛为纸,写下个独具一格的‘玥’字。

后化作朱砂印记,渗入它眉间,隐于皮毛,消失不见。

它‘嗖’地变作普通小白狐的模样,钻入他怀中。

霎时虹销雨霁,彩彻区明。

日落西山,半销残霞的余晖驱散了无尽的黑暗,即便天边柔光暗淡,墨皎笙却依旧觉得刺眼。

回眸,是他怀抱白狐,紫衣破损,长袖滴血,狼狈不堪的模样。

三两步到她身前,勉力强撑了个微笑后,便朝她怀中半昏着跌过去了。

墨皎笙便故技重施,将他横抱怀中,运了灵力踏叶而行,直往南院闺房而去。

不同的是此时是傍晚,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美赏心悦目。

且还多了只小白狐狸软趴趴的坐在他胸口。

该是春天快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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