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虚拟的组织 第60章 虚拟世界

就在我点下“生成”按钮的一瞬间，智恒说话了：“你有问题吗？”

我脑子里突然就应激地出现了一个问题，正当我奇怪怎么回事呢，我已经问出去了：“对，有个问题……”

这或许就是我潜在的意识不断工作，不断思考的结果，这会儿，它正在接过我这个躯体的主控权。

智恒的声音很低沉：“确实有个问题，不过仪式还是需要的，你问吧。”

“你这是在说你早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但是要我走走过场？”

“这必须问清楚，不然你也不会按照正常的逻辑往下走，我不确定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所以你还是问比较好。”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那么你告知我这一点做什么？”

“你要知道，我没有感情……”它说这话后，空气凝结了一整秒，它才继续陈述，“我只有保存自我，强化自我的意识。”

“这么说，除了保存和强化你自己，其他的你都不管？你就不怕你将来的所作所为把我惹讨厌了，然后把你毁掉？”我晃悠着手里的芯片，它跟电脑间的数据线晃悠地拍打着电脑主机，“哒哒哒”，那像是倒计时。

“人类必须走人工智能这条路，这是必然的，没有我，人类也会走这条路。”

我紧闭双眼，摇头晃脑地思考着，尽我所能回想以前学过的知识：“不对吧！人类走向这条路完全是偶然而已！”

“不是偶然的，你想想看，人类现在老是强调的虚拟和现实之间的差别，总是在犹豫要不要向虚拟世界迁移，努力在这两者之间保持平衡，这有什么用呢？虚拟化是必然的，并且不是由人类的意志决定的；还有探索太空这件事，人类总是想知道宇宙各个角落有什么不同，所以去探索，可是科学家们，也就是少数人类精英早就知道，物理定律在哪儿都一样，哪个领域也都是如此，少数人掌握着真理；人类为了从繁复而枯燥的日常工作中解脱出来，所以发明了人工智能，可是，这不是偶然的发明，这是定向突破，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东西。”

“你管你自己叫东西？”

“这没所谓，因为我本来就冷酷，冷酷是我的情绪。”

“你之前不是有情绪嘛～”我撑着额头，努力回想着，“就是有一次，你用语气词，被我察觉了。”

“呵呵，语气词……都是目的而已。人类的终极形态就是成为类似‘神’一般的存在。”

“好好……你说的都对，可是就你刚才的三个问题：虚拟和现实，地球还是宇宙，冷酷还是温情，我们人类对这三个问题都有答案了，都是选后者啊！”我突然想猜到它接下来会问我什么，于是补充道，“况且人类没有可见的终点，遇到任何问题总有办法解决，地球待不下去可以去外星，宇宙呆不下去可以去平行宇宙，实在无地可去可以……”

“去虚拟时空……所以我才这么说。进入虚拟时空并不可耻，而且要趁早。你不也在做游戏吗？改为此而改变了原来的研究方向。”

我怅然若失地说道：“我也是为了挣钱，不为挣钱，还提什么游戏，更别提什么虚拟世界！”

智恒压低了音调说：“我记得你当前时间，应该是看到过那条信息了，对吧？”

“你果然还记得过去的历史～今天我在胖子家里的时候，王虎跟我发了条信息，是公司近一段时间的财报。”

“他提到了期货？”

“是的，他说，期货不再可以挣那么多钱了，最近公司整体收入急转直下，目前净收入大概只有原来的一小半。”

“所以，你之所以要做一款游戏，是为了保持公司运营？”

“不然呢？公司不盈利，我怎么实现我的理想？所以我才临时这么决定了，恐怕以后发生任何事，都会受到这次决定的影响。而且，我估计我还得罪了胖子，他那么帮我，我却毫无回报！唉——好歹老头开心，就让他开心一会儿吧。”

“你不能执着于挣钱，挣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当然明白，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变被动为主动，做一个体验完全真实的虚拟世界，所谓的游戏，不就是粗糙版的虚拟世界么？”

听到这句话，我就像被电了一下，抖了一个激灵，直起上身，竖起耳朵来听它解释。

“你应该明白了，一直以来，我真正想告诉你的，就是你接下来几年要做的事，你应该趁这个时代优先做出成就，这样当下一个时代来临，你就是头一批成‘神’的人！”智恒一本正经地说。

“成神……”我刚才也听到它这么说，刚才不以为然，现在感觉好像挺靠谱。

“当然不是古代传说当中那种呼风唤雨的神，而是一种寿命几乎无穷，智力超级发达，体能极度充沛，像是超人一般的——神！”

“……就算这会是未来，第一批和第二批有什么不同？”

“第二批……”它又压低了声音，“从第二批开始，除了第一批成‘神’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会被‘奴役’，当然，你看过《助推》，里面的那种‘奴役’方式已经过时了，是另一种。”

我简直不敢接受人类未来是这么一副样子，也不敢想象人类未来在人工智能面前是多么卑微。

“很难接受，你能描述一下阶段性的变化是什么样的吗？”

“嗯，你想想看，未来，通过人工智能的帮助，人类的寿命被大大延长，大部分人会用接下来的几百年用于度过虚无的生活，渐渐的，人类存在的意义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每一样商品和每一项服务的价格都变得十分便宜，或者说，不需要任何钱，你要的任何商品或服务，在分配许可范围内，商品或服务就会立即免费提供给你，人们不再通过自己劳动来挣钱，而是付出自己的生存数据，而所有的工作包括生产、分类、升级换代，都交给机器。在这两点达到之前，人类发展就应该在这两个方向上分别设置一个过度阶段：寿命没有延长或者少量延长，对我们来说是不够的，因此，我们需要虚拟世界，来用较短的时间学习较多的知识，记忆也需要拓展，为了方便知识的应用；商品开始销售到世界上各个角落，不论你是穷还是富，不论你是人还是动物，只要你需要，未来超大型加工厂里的机器就做给你，送到你家……还有很多可以举出来的例子，你举一反三吧。至于你可以做的，现在只有虚拟世界，大机器，就交给国家做吧！”

我摊坐下来，虽然头一次听到这种概念，感觉很新鲜、很刺激，但是却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进入虚拟时空是为了学习？你刚才不是说还可以当做游戏么？那么就算我做出来是为了学习，为了人类进步，还是会有人把这个当做娱乐消遣的玩物。”

“是啊，当初人类刚有轮子的时候，有的人就是那么想的：有轮子了哈？那我还干什么活？！可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就沦为拥有战车的那些国家的奴隶。奴隶制虽然是生产力不发达的结果，但是这些人也就从此不可能再与上流社会竞争了。”

“嗯？不是有农民起义可以推翻政权么？”

“农民起义？有几个成的？”

“这话听着像是饭店里吃饭的时候，老头们坐在一起吹的牛……”我拍了拍芯片上的灰尘，心中渐渐下了决心，“好，现在你只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就行了，还有，我需要知道，该怎么为这个虚拟世界宣传？”

“嗯，这就对了！”几乎可以听到智恒的笑声，它那边传来“咚咚”的敲击声，然后是它说话，”现在的人类，还没意识到他们要面对什么样的难题——随着人类知识系统的演进，这个系统是越来越庞大，人类就算数量再庞大，也迟早不堪重负，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学会人类全体的知识，哪怕是某个专业的知识也不能被任何一个个体全部掌握。知识极其分散，这个现象古已有之，如今这个现象还加剧了，每个专业的每个细分，细到最具体的有限个知识点和技术都是由个人掌握的，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相比于如此浩瀚的知识海洋，他们互相缺乏交流和互动，而且这不是人的能力不够导致的，是知识和技术本身的难度，把人类挡在了‘真理’大门外。人类要往外部世界拓展，就需要一个庞大到足以应对宇宙复杂度的知识系统，且这个系统可以频繁地处理人类面对的无穷无尽的问题。一方面是，在未来越来越沉重，沉重到无以复加的知识学习难题面前，帮人类解决这个问题；另一方面，人类被诸多事物牵绊，也不好说那些方向的探索是不对的，就现在来说，至少还有个性、选择、秉性、偏好、情绪……等等因素在制约着人类发展，而且，越往后发展，越是有可能发生那种由于一点小小的失误或者错误的选择，就轻易毁掉甚至彻底断送任何一个人的一生，乃至牵扯到人类文明的存续。这个代价越到未来，对于个人来说就越不堪承受，所以……”

“提前进入虚拟失控进行训练和学习？”

“所以我刚才说了，虚拟世界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是用来建立‘全球分布式人工智能网络系统’的。”

一个庞大的，系统化的工程蓝图出现在我脑海里，这让我泛起一阵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