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虚拟的组织 第53章 游戏

来到公司，打开门的一瞬，迎面而来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室内昏暗而安静，铺满地面的电脑让我发呆。我心脏一沉，忽然感觉内心十分压抑，之前在路上看到那么多人赶着去办葬礼，我都没什么感觉，好像心脏麻木了，但是看到公司萧条的样子，不禁有些伤感。

“叮咚”，QQ群里又在发着什么消息，安静了好几天，群里再度热闹起来。

“听说一个姓夏的人把病毒治好了，今早投下来的就是抗体，大家吸进去就不用怕被传染。”

“是的，听说他才25岁，真是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啊！”

“大家有感染了的么？”

“不要紧了，有病没病都能抵御病毒，恢复正常生活了。”

“教授呢？他不会病了吧？”

因为我并没有自我介绍，所以群里的人都不知道这次的疫情是我控制住的。

“大家放心，我很好，世事有无常，也就一点小事。”老头发言了。

“怎么了，教授这么说我们不放心啊。”大家纷纷关心起老头的安危。

从大家的聊天中，我感觉到老头家里出了点事。

站在门口良久，想想自己一个人在这么接近吃晚饭的这几个小时里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决定去老头家看看，趁机让自己舒缓舒缓。

于是我又锁上门，驱车往他家开去。

“咚咚咚”。我也不打招呼，按下了老头家的门铃。

“谁？”过了一会儿老头从里面问道。

“夏哲。”

门打开了，是老头，他憔悴了很多，穿着睡衣，胡子渣渣的，招呼我进去。

进到他家中，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书房的几盏灯亮着，其他房间都看不到人，窗帘也都拉着，厨房乱糟糟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垃圾。

“你太太呢？”

他并不回答我，而是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让我坐下。

想起马玲在的时候，只要来他家都会受到热情的接待，相比而言，这一次算怠慢了，老头竟然自己钻进书房就没再出来。

我在客厅等了很久，水都没喝到一杯，周围只听到书房里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鼻子里出了口气，怨恨这个傲慢无礼的老头。

虽然生气，但是这一次全人类能抵御病毒疯狂杀人，靠的就是卫智恒，主要是他的笔记里的几小段代码让我的整个“分布式系统”得以运行。老头因为欣赏我的领悟力而把笔记本送给我这一举动，也是功不可没。这样说来，自己也太居功自傲了，应该主动向他和他的学生提出感谢才是，哪里还需要什么被款待，简直是反客为主。想到这里，我站起身，准备进书房跟他谈谈这次的疫情。

刚起身，听到书房里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然后是几声“Fire in the hole.”的模拟人声。我虽然平时只爱好个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什么的，但是听到这句话也知道，他在玩游戏，刚才听到的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现在从书房门口这个位置听，明显响彻整个书房，传到客厅里也非常吵嚷。

推开门，一副典型的“现代人类”的样子就映入眼帘，电脑上的光打在老头的脸上，显得他脸格外的油光锃亮，头发乱糟糟的，领子有一边没翻出来，各种快餐饮料的包装盒填满了整张桌子，只留下他鼠标键盘的空地。窗户大开着，但屋内仍有一股怪气味。

我试探着问道：“高教授，你在玩什么呢？”

他没反应，继续把鼠标线甩来甩去，视线丝毫不离开屏幕，更是无视我的存在。

我把手插到口袋，耸着肩膀绕到老头身后，看看屏幕上有什么好玩的。

“爆头！”，“嘭！”，他一声大叫，游戏结束了，看来他已经玩了很久，已经能玩得很好了。

“高教授，玩的不错啊！”

“啊，你进来了，我都没注意！来快坐吧。”

“好……”我调了调凳子的角度便坐下来，一手撑在桌子上。

“怎么样，很有成就感吧？”老头阴沉沉地来了一句。

“怎么这么问？”

“治好了一场疫病。”

“哦，那个啊……我不太在乎。”

“这次来有什么事？”

“我是来问卫智恒的事。”

“他啊……”老头发出几声“啧啧”，也许是刚吃饱，然后揉揉肚子说，“卫智恒是我的一个学生，他精通算法，其实他还懂各种技术，我说过，他是个技术宅。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我有个研究语言学的学生，就是他。”

“嗯，还有吗？我想知道一些有关他懂的算法的事。”

“笔记本里写的只是简略的，而且是初级的人工智能算法，这你应该知道并且试过了。”

“对，我靠他的算法找到了治疗方案，所以想要再突破，只好寻求你老人家的帮助了。”

“那还有什么可问的？”

“额……他的一些知识……或者……他怎么学会的？他跟着你研究课题的时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不是什么特别的学生，不过当我知道他家里非常有钱后，我倒是觉得他很奇怪——一个这么有钱还热衷于鼓捣技术、机器的学生，真是不多见……后来才发现，他小时候家庭条件并不好，是后来他父亲赚了一大笔钱开了公司，才开始过上好生活。具体的生活细节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的知识应该是整个领域内顶尖的，就算是科学家也要请教他，因为他爸是个顶尖人物。可惜，这次疫病他感染后发病，两天不到死了。他的父母还来见我，我也劝他们，但是这会儿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他有留下什么其他的笔记之类的东西么？”

“我想想……”

“其实不久之前，童老师给我2段代码，我还不知道怎么发挥它们的能力。”

“太麻烦了！太麻烦！我可没精力去想这些！我要玩会儿。”

“教授……”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拼命，有什么用呢，人生的乐趣都缺失了！”他说这话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说完，他转头继续打开那个游戏，开始跟网上的人聊天。

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有兴致玩这个，而且老头是博士，还是博导，还是教授……我只能勉强认为，任何人都是有可能“堕落”的。

但是我没办法，他还能玩游戏，我的事业可是我唯一的仰仗了！我耐着性子，压低嗓门问道：“教授怎么喜欢玩这个？”

他停了下来，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你不知道嘛？！我跟你说说——电子游戏，可是人类最引以为傲的发明！真不懂得享受啊！”

“这么说，它比拯救人类还重要？”

“拯救人类？他一脸惊恐，我以为他是觉悟了，可是他却接着说，”人类并不需要被拯救！人类需要满足自己的需要，就可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一台机器，智恒那种机器。我也不敢摇头，也不敢反驳，只好陪着笑脸继续问：“什么方面的需要？”

“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说出这些话，这让我惊讶，但又不好意思表达惊讶的情绪。

我淡淡地讽刺他说：“教授好歹还能家人一起和和美美过完余生，我还要努力奋斗。”

“嗷！你别这么说，我也是个不懂感情的人。”

“马阿姨呢，这么久没看到她人。”

老头靠着椅子，说了一句：“离婚了，她跟一个男人走了。”

我一怔：“啊……哦……”

她这么亲昵的一个人，竟然出轨了？看来漂亮女人都靠不住……

“漂亮的外表有什么用，有钱也未必是最关键的，其实女人最想要的是‘节律一致’，不论帅与搓，高与矮，富与穷，只要符合这一点，哪怕其他都不好，女人也会主动投怀送抱……不过我这把年纪了，已经不行了，你或许还能学学，有所长进。”

“‘节律’？”我觉得，这些比我牛的人，不仅脑子比我聪敏，还比我更加古怪。

现在我知道胖子当时听到我说那番话是什么感觉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那个男人听说就是一个长相又很丑，又没钱，但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的人，你看，这不是出轨了还跟我说他俩是真爱嘛？呵呵，算了，由她去吧～”

“这个人恋爱经验一定很丰富。”

“对了，所以我怎么比得过……也没必要比，现在我觉得，人生就是‘缸中之脑’，只需要吃吃玩玩享受就好。”

老头这话让我出神，我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体验，感觉自己就是处在缸中之脑那样的世界中，但是我总觉得，承认这一点就是承认我的所作所为全然无意义，这唤醒了我的胜负心，我不想就此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