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府门前，一个少女正用力拍打着门上的铜环：“开门！快开门！”

朱红色的大门终于开了个缝，一名侍卫站出来斥道：“什么人在公主府前恬噪！”

少女高高举起手中的玉牌：“事关重大，我要立即去见公主！”

……

后堂内，康王李元修听吴雨讲述完酒馆的状况，勃然变色道：“肯定是李元德！皇姐，咱们怎么办？”

李元晴没有回答他，而是侧过身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看着一旁盈盈拜下，默不作声的吴雨，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果决机敏、处乱不惊，这个小姑娘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亲自端起一杯茶，送到吴雨手上，安慰道：“饮口茶，我们稍等片刻就出发。”

……

东门大街上，一大队禁军正急速行进。

火把的光亮随着士兵的跑动而跳跃，光影之中赫然能看见血流满面的吴适和昏睡中的赵宏。

“再快点！”都头王启催促道。

既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动手，就必须迅速把目标带回城外营房，这是事先就定好的计划。

眼看着白虎门的城楼正在缓缓靠近，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王启怒斥道，他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喝到：“哪个不长眼的敢阻碍禁军！”

“仓啷啷！”几十把战刀同时出鞘。阻拦的仅仅是两排阵列，却让人望而生畏。

李元晴在前线做过统兵元帅，公主府的护卫都是跟她经历过残酷战争的老兵，仅仅是列阵拔刀，就在气势上压住了禁军。

一名护卫站在阵前凛然道：“放肆！安宁公主在此，还不速速下马行礼！”

王启嘴里发苦，果然看见护卫后面立着几名骑士，当先一人白马银甲，英姿飒爽。虽然天黑看不清面容，但肯定是安宁公主无疑。

他只得下马行礼道：“神武军都头王启，拜见殿下。”

不等李元晴开口他抢先问道：“神武军今日奉旨协理城内治安，刚刚抓住乱贼正要回营，请问殿下为何阻拦？”

李元晴朗声道：“这两位本宫恰好认识，都是前日从江北来庆州的义士。王都头定是抓错了人，不如把他们交给本宫怎么样？”

禁军士卒们见到了王府卫队阻拦时就知道不好，此刻听到公主发话，都知道自己是白忙乎了——他们在百姓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在真正的天家贵胄眼里只怕连条狗都不如。

谁知道他们的都头今晚像是嗑了春药，竟然一咬牙，高声道：“抓错与否要回营审过才知道，还请殿下让开，不然卑职要冲阵了。”

他话刚出口，自家阵营就一片哗然。若不是有军纪镇着，只怕当场就要散伙。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大群跑得衣衫凌乱的衙役拥着一顶官轿急奔而来。

官轿落地，一名文官扶正帽子走了出来，顿了顿嗓子道：“本官庆州府尹梁化，前来提审会友酒楼闹事案的相关者。你等快把人交出来！”

禁军的士卒们这回彻底蒙了，看向吴适的眼神里都闪烁着敬畏，唯有那都头王启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挣扎着不肯放弃：“禁军拿的人，谁来都不放！”

那刚刚还文质彬彬的府尹梁化一听这话，眉毛一竖，大骂道：“禁军今日不过协理办事，怎敢挡我庆州府提人！回去让你们指挥使等着听参吧！”

他对身后的衙役们命令道：“都给老夫上！去把人接过来。谁敢阻碍一并缉拿！”

眼瞅着打不过别人还不占理，禁军们此时哪还在乎他们都头的想法，乖乖的把吴适和赵宏交给了衙役。

梁化朝远处的李元晴拱拱手，只见从公主身边跑过来一名青衣少女，匆匆施了一礼道：“参见梁大人，公主殿下准我先给他们治伤。”

梁化蔼然道：“只管去治，不必着急。庆州府的医官也马上就到。”

吴雨快步走到吴适身边蹲下，只见哥哥有些费力地缓缓抬起头，滴着血的发梢后面，一双闪亮的眼睛正微笑地看着她：

“就知道你能来！”

……

安宁公主府坐落于瓷器街北，原本是间王府。当今皇帝对独女李元晴极为宠爱，便借着她平岷大胜的机会赏给了她。

公主府静怡堂内，李元晴放下手中的茶盏，和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梁大人周全。”

她对面坐的正是庆州府尹梁化，只见他摆手道：“殿下不需和我客气！无论何时，宜州士族都站在公主和康王殿下背后。”

“只是，”他眉梢一挑：“今晚我们和禁军撕破了脸，刘承彦会不会怨怼殿下？”

李元晴淡然道：“他要是有这种魄力，就根本没机会坐上殿前都指挥使的位子。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倒向李元德的。”

康王李元修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插嘴问：“梁大人，那会友酒楼的案子有没有什么线索？能不能抓住李元德的把柄？”

梁化对这位年少的王爷耐心解释道：“吴适下手极有分寸，那些太岁帮的帮众原本都只受了轻伤，若能及时审讯，说不定能查到一些端倪。”

“可惜禁军上去逛了一圈就把他们全灭了口，目击的证人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有些遗憾地说：“此案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元修忿忿不平地一拍桌子：“那个太岁帮的后面明明就是李元德！不能就怎么放过他！”

李元晴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耍什么小孩脾气！安静在一边待着。”

李元修性子虽玩劣，但从小对姐姐既敬又怕，只好闭紧嘴巴不敢抱怨。

梁化知道他们姐弟素来如此，装作没看见道：“这个江北军的赵宏是此次事件的关键，不知福王为何一定要动他。”

“他害怕了。”李元晴傲然道：“宗室里擅长歌舞、关扑的不少，能骑射带兵的却拿不出一个。”

“去年我平岷乱建功已经让他坐立不安了，这次朝廷如果北伐，父皇肯定还会让我掌帅印。梁大人可以猜猜李元德有没有这种胆识和气量。”

梁化摇头叹道：“北伐与否事关国运，福王竟然因权力私欲而破坏，真是令人不齿其所为。”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南北承平已久，如今朝廷里除了一些青年官员和国子监的学生，很少有人再提北伐。而且这次几位相公对于江北军的提议也各持一词。恐怕，北伐成行的可能性并不大。”

李元晴轻合双眼，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这次即便不像江北军说的那么乐观，也的确是打击北魏的良机，无论如何也值得尽力争一争。结果我已经不去想，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顾盼之际再次流露出自信：“何况，不给李元德压力，又怎么看得到他的尾巴。那个太岁帮，还有神武军的都头，不都跳了出来？”

“公主殿下，吴适吴雨求见。”一名侍女在旁边轻声道。